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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在南京旅游遇见crush合租后 第15章 先锋书店Bye-bye,Hi……

作者:莫停追 · 类别:言情小说 · 大小:106 KB · 上传时间:2025-07-03

第15章 先锋书店Bye-bye,Hi……

  离开一个地方时总会有一种难以戒断的感觉。

  楚晞收拾了两天的行李,都是趁着晚上悄悄整理的。其实它并不是一个大工程,但她塞一个纪念品进行李箱就叹一口气,发一会儿呆,不知不觉就花了那么长时间。

  楼里这两天也并不安静,总是有细细碎碎的声音传过来。中考成绩也出了,有家长陆陆续续地带着小孩儿到楼上楼下对门看房,提前定下以防抢手;也有复读生在这里再待一年,刷着看不到尽头的题。人进人出,楼却是永远不变的。

  楚晞问过江岁羽,他们住的这一间什么时候会来人,他说不知道。

  她没来由地有点儿恍惚和伤感。

  ……

  到了这种时候,就没必要再火急火燎地想着挖掘新的景点了。

  那就citywalk一下吧。

  她想好好再看看这座城市。

  南京市区不大,走一走,自行车蹬一蹬,总归是能把地方走马观花地看完的。

  又是下小雨的阴沉天气,风吹着,难得温度

  停在了30°往下,没那么热,适合在马路上遛弯。

  围观路边老爷爷支小桌子打牌下象棋,看小摊一大早在巷口忙得风生水起,跟突然窜出来的野猫面面相觑……

  在西桥这个经典机位拍下和紫峰大厦的合影;在金银街逛小摊,打卡“我们如此热爱南京”的涂鸦墙;在陶谷新村吃着梅花糕参观复古小店;再跟着几个南京大学的学生后面在上海路找美食小店……

  楚晞蹬着共享单车往五台山那边骑,江岁羽坚决步行,二人志不同道不合,“分道扬镳”。然而这回是她失策,这边有个超级大斜坡,骑自行车要了老命了,她不得已下来推着车走,江岁羽就慢慢悠悠地超过她,在前面笑着等她。

  “你又不提前提醒我!”她指控。

  他无辜:“我都说了这段路适合走,你偏不信那个邪。”

  “……”

  “快了,快到了。”

  先锋书店,中国最美书店,全球十大最美书店之一,一个写满别人爱与遗憾的地方。

  五台山这边是总店,它的外观没有那么起眼,因为它藏在一个由防空洞改造而成的地下停车场里,茂盛的林荫掩映着它黑底白字的招牌:

  先锋书店LIBRAIRIEAVANT-GARDE

  从斜坡下去进店,“大地上的异乡者”这句特拉克尔的诗被刻在水泥墙上,它是先锋的标语,也是每个理想主义者的精神家园,更是漂泊者的归途。

  拐个弯再斜坡往上走,书店真正广阔的空间才显露出来。深处,巨大的黑色十字架悬于空中,两侧书架就像是羽翼。

  先锋书店很大,分门别类的书也很多,俨然是一个小型图书馆。然而,它真正引起共鸣、让人仿若找到精神灯塔的反而是那一面明信片墙。

  成千上万的来自世界各地的手写留言,被郑重地挂在这面墙上,他们也许表达对过去的怀念,也许表达对未来的期盼,也许表达对爱人的眷恋,也许表达对家人、对朋友、对自己的真挚情感……阅读这些细腻的文字,就像与许多陌生人短暂地有了人生的交集。

  就像有句歌词写的那样,“你我来自湖北四川广西宁夏河南山东贵州云南的小镇乡村,曾经发誓要做了不起的人”,虽然大家素昧平生,但奇妙地在这一个小小的书店相遇,奇妙地为别人讲述自己一生。

  楚晞买了杯咖啡,坐在椅子上仔仔细细地往明信片上誊写自己的文字。

  这一年的夏天,她高考结束,来到南京毕业旅行,意外认识了一个男孩,并无法自拔地爱上了他……大概是这样的一个故事。

  江岁羽面前的的那张还是一片空白,他此刻攥着手机,神色严肃地在查看着什么。

  她写完了,没有打搅他,一个人往明信片墙那里走过去,认认真真地把它夹了上去。

  会有一些游客专门来看别人的幸福与遗憾,他们在墙这边移动着,不一会儿就有人发现了楚晞写的那张。是个女孩儿,她直白地夸奖她字写得漂亮,接着就开始仔细而专注地读她的文字。

  “哇,好浪漫的邂逅!”女孩感同身受地开心道,“真希望你们能一直走下去!”

  楚晞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谢谢你,也祝你幸福。”

  再回到位置旁时,江岁羽已经写完了,见她过来,他忽地把卡片收了。

  “我就不挂那儿了。”他说,“没写什么,不值得挂上去。”

  “你是不是怕我看到啊?”讲完她笑了,一副不在意的样子说,“都写了,你就去吧,我不看就是了。”

  楚晞静静捧着本书,做出我要开始阅读了,你可以做任何的事儿但是别来打扰我的姿态。她的眼睛没离开她想看的书,余光却瞄到他真的起身去明信片墙了。

  ……

  日暮了,一路走走骑骑逛逛,到了中山南路万象天地。

  这是个大型的商业综合区,本来是来吃饭的,也没什么值得说道,偏偏正好遇上了毕业季。

  到马路对面的时候,楚晞一眼瞧见了街头的超大屏幕。它大概每十秒切换一次画面,而所有的画面,都是南京对毕业生的祝福。

  —(祝你)再晚一点变成无聊的大人,祝你常对世界有好奇

  —(祝你)可以自己定义成为什么样的“年轻人”

  —(祝你)被理解,也祝你不必被所有人理解

  —(祝你)不被大风吹倒,成为在砖块和水泥间举起鲜花的人

  —(祝你)所有绕过的弯路,都藏着命运准备的礼物

  —(祝你)

  再见

  再见南京

  ……

  前面就被戳中了泪点,到了最后一句,更是让心里哗哗爆哭。

  祝我再见南京……因为我喜欢的人在南京。

  “南京好像个渣男啊。”楚晞扭头愣愣地说,“用这些人文关怀,赚了我那么多的眼泪。”

  江岁羽笑了声,他说是啊,你和这个小渣男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她猛地抬头,一爪子拍上了他的手臂:“江岁羽!你好烦!!”

  但无论怎样,这一年的夏天是她人生中最好的一个夏天,再没有其他能与它比较。

  ……

  路灯下飞虫嗡鸣,树丛里蝉鸣不止。

  天黑了,该回去了。

  手被牵着,楚晞一路扭头看向江岁羽。他受不住打量,迟疑地问:“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有点帅。”

  两个人都被这个土味情话搞得神经一抽,继而双双笑开,笑得直不起腰,一路笑到了家。某些人泪点低就算了,笑点也那么低。

  进了门,楚晞先去洗漱。女生嘛,时间用得久是合理的,更何况她还洗头,等再出来的时候,江岁羽随便在网上找的一部综艺一集都播到一半了。

  她用毛巾擦着头发,靠沙发上继续看他没看完的那集。确实有意思,她就这么目不转睛地盯着,湿漉漉的头发也不管了,他什么时候出来坐她旁边的也没注意到。

  江岁羽看向她,湿漉漉的头发散着,发尾仍滴着水,就有那么几滴落在他的手背,有点痒。水汽莹润过的脸蛋白里透粉,灯下依稀可见细小绒毛。

  他说:“吹个头发吧。”

  吹头发?

  “我等会儿看完这个再自己——”

  “我帮你吹。”

  “……”

  霸道服务生,在线理发。

  “先给你擦擦。”江岁羽抢过毛巾,一边嘴动解释,一边上手。她头发披在后背,造成睡衣浸湿,紧紧贴着皮肤。他站她身后,认认真真地操作着,仔细而轻柔地。

  好像碰到耳朵,她颤了下;又好像手指触到她脖颈,虽然很快移开。

  楚晞问:“是不是很长?我高三后半期太忙了,都没空剪,本来说考完了剪,结果还没来得及……”所以打理起来,不是很方便,吹也要很久,不然待会儿我自己来吧?

  “嗯,还好。”他掀起眼皮,平平淡淡地打断。行吧,楚晞懒懒靠着,任凭操作了。

  江岁羽丢了毛巾,拿了吹风机,上下看了眼,啧了声,仿佛真的有了tony老师的职业荣誉感:“有要求吗,要吹个什么角度的?”

  “随便。”楚晞顿时觉得他比综艺有意思得多,于是心思也不在看电视上了,“你们学校可以有很夸张的发型吗?”

  “还好吧,只要不是明显烫染,大波浪、爆炸头那种,都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那你们那儿有黄毛吗?

  “你喜欢黄毛?”

  “……没啊。”她咳嗽了两声,又小声地实话实说,再叠加甩锅buff,“小学喜欢过。都是电视剧给我看坏的!”

  “……我去染个

  黄毛?”

  “算了算了,我现在喜欢你这种黑发的。”

  吹风机滋滋的声音在静谧的空间里响起,盖住了仿若交叠的心跳。江岁羽一遍遍抚顺头发,顺便用梳子梳顺,时不时问两句疼不疼。

  遇到打结的地方,他不敢轻易下手,就跟做实验一样,精细地推进。

  噪声戛然而止,江岁羽停了手,收了机器,走到她面前来观察。

  楚晞乖巧抬脸,头顶毛茸茸的,还翘着几根不太听话的发丝,他伸手摸了摸抚平,俯身贴近,看两眼,又看两眼,感觉对自己的手艺非常满意。

  综艺播完了,也没人在意下面要看什么。她觉着还是面前这个人更值得探索,于是看向他的眼神多少带了点炙热。

  他大概也察觉到了,所以目光撇了撇,捏着她肩的手往上挪了一些,顿在她的侧脖,微微有点用劲,不过最后还是松开了,他若无其事地直起身体来,问她:“吃不吃冰棍?”

  正当他要往冰箱那里去的时候,楚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手用力拽了他一下,他没有太防备,所以“啪嗒”一声半倒在沙发上,她凑过去,把江岁羽整个人压在沙发上,桎梏着。用行动表达不想吃冰棍。

  她找了个合适的姿势坐在他腿上,抵着他的肩膀,直勾勾盯了他好一会儿。他靠在沙发上没动,两只手垂在身侧,微撑着。她捧上了他的脸,固定住不让他躲,虽然事实上他也不会躲。

  “你别动哦。”她说。

  楚晞先试探性地在他嘴角轻轻地贴,然后过渡到唇的正中心。嘴唇上的触感与那天她碰到的似乎完全不同,更热,更软,更叫人身体窜上电流。她不自觉动了动,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

  她没闭眼,因为想看看他是什么表情。

  “好红啊江岁羽。”

  他冷淡的时候是真的一副拽王样,但到这种时刻根本藏不住,脖颈红,耳朵红,眼尾红,哪哪儿都红。

  楚晞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儿,可能也并不会比他好到哪里去。她只觉得热,也觉得心跳再跳快点就得炸开,如果照镜子,也许脸上也是一片燎原,烧成了过敏状……先啄一口,再吸两口,复吮三口,毫无经验只能跟着感觉走。唇瓣厮磨的声音在静谧的屋子里,听起来格外明显。

  她得寸进尺地舔了舔他的牙齿。江岁羽有了些许的动作,他单手圈住了她的腰,没敢抱太紧,可能是潜意识害怕会出事。可她一点儿不怕,她只觉得坐着已经无力挽救她发软的神经,于是就像落水之人抱紧仅剩的浮木一般,伸手勾住了他的后颈。

  下一秒,局势反转。江岁羽抱着她,转瞬之间交换了位置,现在是她被扣着。他只给了她两秒的缓和时间,随即不由分说地追了上来。她被迫把头仰得更高,胸膛起伏更明显,呼吸更急促。

  他好像有一点点凶,吻得并不算温柔。

  猜不到他下一步要往哪里下口,楚晞“呜呜”噎了两声,细白手指蜷着抵在他身前,紧张无措到颤抖,下意识将人推了推,但却像猫爪子挠人一样,勾得人心更痒了。

  舌尖探入,陌生的领地被探索。口腔中被强势攻占,交缠到发麻,他明明刚开始也不得章法,满是生涩,却在短时间的探索中,似冲破什么桎梏一般,迅速找到规律,难道这个实践起来,也有天赋之分吗?楚晞被刺激得突然清醒了几分,眼睫上已经挂上了不受控的水珠,视线迷蒙。

  这玩意儿得有分寸,适可而止叫情不自禁,僭越一步就叫趁人之危了。江岁羽稍微退了退,顿了两秒,靠在她脸颊旁轻喘,将她颊边的碎发轻轻别到耳后,呼吸出的热意在她脸上巡游,喷洒在她颈侧。

  心跳仍旧快得要命,身体烫得宛若高烧,还有点抖,瞧上去有点呆。不过她的思考并不呆,她把人扣住掀倒,又凑过去亲他。一下一下,在唇瓣外侧辗转流连着含吮。鼻尖相抵,脸颊互触,呼吸相闻。

  “我想抱抱你。”别开之后,楚晞一双眼睛水润润地抬着看他,发出请求。

  江岁羽竭力维持表面的镇定平静,面无表情地用指腹擦过她下唇,觉得不够,又蹭了一下,她就无意识往他划过的地方舔了舔。他抚住她的后颈,把人拉进怀里,深呼吸一通,声音有点哑:“你是不是用的我的沐浴露?”

  “用了,不可以吗?”

  他抱的姿势很屈就她,整张脸都埋到她的颈窝里,喉结不停地滚动着。江岁羽轻叹了口气,嗯了声说可以。就是很奇怪,那个香氛用在他身上就只有一股淡淡的味儿,到她那里浓度就跟加了五倍似的,闻得他血液都有点循环不通。

  有了这个做铺垫,楚晞突然有了底气一般,胆大敢想起来,一本正经地开口问话。

  “江岁羽,我今天可以跟你一起睡吗?”

  江岁羽:“???”

  他当下人是有点茫然的,怀疑自己年纪轻轻耳朵就不好使了,花了两秒稍微自卑了一下,又不可置信地问了一句:“你再说一遍?”

  “我今晚想睡你旁边。”

  “……?”

  江岁羽差点把人给扔出去,好歹还尚存耐心,知道教训小孩得好好说话。他退开距离,不给抱也不给亲了,措了半天词,瞧她瞪着眼睛看他,又忘了该说什么。哦对,这已经不是得寸进尺了,这根本是贪得无厌,连带着挑衅。

  但最后只憋出来两个字:“不行。”

  “为什么不行?”楚晞理不直气也不壮地说,“你那主卧地方可大了,又不是睡不下我。”

  江岁羽无言以对,他冷哼了声,拒绝得斩钉截铁令人心碎:“睡得下也不给你睡,别想了,没门儿。”

  没门儿是真的没门。熄了灯,楚晞轻手轻脚,偷摸做了采花贼,想悄悄溜进去,奈何他把门锁了,死活拧不动。

  她给他发微信。

  楚晞:[让我进去!!]

  江岁羽回得很快:[休想。]

  楚晞:[……]

  隔着道门还发什么微信,不如撒泼打滚来得快,楚晞在外假哭,演得跟真的似的:“打扰一下,你看见我男朋友了吗?”

  “什么样儿的?”里面传来淡淡的一声问。

  “185,苏A,死帅,我超爱。”她回。

  江岁羽在里面无所事事地听着,笑了下,礼貌地重复:“苏A?”

  “哦,又苏又A的意思。”楚晞觉得自己就快成功了,笑眯眯地说,“当然,你也可以理解为车牌,苏A,南京人。”

  好一个一语双关。

  你看她多会。

  那就更不能放进来了。

  楚晞:“???”

  这场诱捕行动以失败而告终,她灰溜溜地回到房间,越想越愤愤。

  好在天空会识人心,感谢梅雨季,让这场雷来得及时。半夜,楚晞又开始敲门了,语气委屈:“江岁羽你开门!我害怕!!”

  她怕个鬼,之前那么多次极端天气,她一次也没怕过,甚至还兴奋得不行。

  一道闪电又劈下来,整个屋子都被照得亮了几分,紧接着爆炸般的声音响彻,她可怜兮兮:“真的真的,真的怕呜呜呜!”

  房门“咔哒”轻轻转了下,开了条细缝,江岁羽被自己气笑了,其实不太相信这个说辞,但是又怕有那万分之一的可能,他拨了拨散乱的额发,心想真是要老命了。

  楚晞顺势溜进去,腾出只手把门关上,扭头就往他身上扑。

  “骗子。”江岁羽说。

  “你才没资格说我呢。”她咕哝着,“谁让你这么绝情?”

  江岁羽:“谁让你像个小疯子一样说要跟我睡?”

  楚晞后知后觉他想歪,刚出声解释:“我那个,其实只是想跟你……”

  然而接下来没说完的话全被堵住了。

  江岁羽一手扣着她的腕骨,一手去勾住她的脸,转瞬就把人押在了墙壁上。没开灯,房间漆黑一片。楚晞只听得到寂静中,有格外明显的唇齿厮磨的声音,以及他在喘息中断断续续地说“亲

  完你给我老老实实回去”。

  好不容易有了点喘气的时间,她赶紧澄清自己说:“我只是想跟你秉烛夜聊。”要多纯洁就有多纯洁。

  江岁羽:“……”

  他摸到开关,打开,房间里顿时明亮了。楚晞瞧到他的表情,有点无语,有点放松,也有点怀疑人生,他淡淡地哦了一声,清心寡欲那感觉就来了。

  “这回绝对绝对绝对是真的!我发4!”说着说着,她还竖起了四根手指。

  江岁羽不置一词,在门边挑着眉居高临下地瞅她,挺有礼貌地把她的手指摁下去,回了句:“夜聊可以啊,回去睡,微信聊。”

  “不要!!以后网聊的日子多了去了,我就想跟你面对面聊!”

  对峙了十分钟。

  江岁羽伸手掐她脸蛋,往四面都扯了扯,直到心里解气了,才松手,拿腔拿调地认命说:“行,等着。”

  他从柜子里又搬了被子出来,整齐地铺在地板上,自己无所事事地坐那被子上面去了,“你睡上面,我在这儿,聊吧。”

  灯灭了,空调关了。大雨砸在窗檐上的声音嗒嗒作响,风肆无忌惮地往里灌,时不时有闷雷从天边滚过来,重得仿若是两个人的心跳声。他们偶尔在暗中往对方那里投过去一眼,但很快又扭过头去,空气沉寂了下来。

  “不是要聊吗?怎么不说话。”江岁羽突然问,可想而知他根本睡不着。

  楚晞撑着手臂换成了侧卧。她躺下的这个位置是他躺过的,不仅被他压出了一个浅浅的窝,还充斥着他身上的味道,洗发水,沐浴露,还有些味道说不出来,反正是香香的。她说:“其实今天在先锋书店,我看见你往明信片上写的东西了。”

  房间里又突然静了三秒。

  “……我有时候真希望你的眼睛在很多情况下可以闭起来。”

  日记是,明信片是,接吻的时候也是。

  楚晞心领神会地说:“那我要是不看,怎么知道你这么口是心非。”

  他那张明信片上,既没有长篇大论,也没有字词成句,只有简简单单的几个单词,一沓数学数字和单位,以及十分清晰的几个箭头。

  北京——上海——南京——杭州——武汉

  京沪:1050km,4.5-5.5h,2h.

  南北:900km,3.5-4.5h,1.5h.

  京楚:1050km,4-5h,2h.

  京杭:1150km,4.5-6h,2h.

  沪宁:270km,1-1.5h.

  沪楚:700km,3.5-4.5h,1.5h.

  沪杭:160km,45-75min.

  宁楚:500km,2.5-3.5h,1h.

  宁杭:240km,1-1.5h.

  楚杭:650km,4-4.5h,1.5h.

  她是文科生,高考分数又在全省前列,再挑出她可能喜欢的专业看看排名,综合下来大概就在这五座城市之内:北京,上海,南京,杭州,武汉。

  其实他能填的学校大概也在这些以内。

  排列组合算一下,也就区区25种可能的组合,只算来回距离的话去掉重复,包含同城剩15种,再去掉同城只剩10种。

  江岁羽想过写这个会不会有点太早或是沉重,但他在先锋书店看到南来北往的旅客,忍不住就开始上搜索引擎找资料,再计算可能,算完之后他只觉得不过如此。

  总比黑河到曾母暗沙近吧?

  “江岁羽,你真没意思。”楚晞往床边靠了靠,又靠了靠,仿佛下一秒就能砸下地板掉他身上去似的。她总觉得他这个人吧,颅内天天写小作文,心里一百八十个想法,但是什么也不说,就算说了,那说的也是内心戏的凤毛麟角。

  他问:“我没意思,那什么有意思?”

  楚晞本来都酝酿出睡意犯困了,这一句又给她问醒了,她抖了抖,真的跟女鬼一样从床上爬下来,二话不说找准位置往他脖子上嘬了几口,肇事以后飞快又爬回去,真诚地说:“这样的。”

  “你真的不打算和我商量商量志愿的事儿吗?”她又问。

  江岁羽也算被她出其不意的行为吓到了,他缓了缓才说:“你知道吗?我爸妈是大学认识的,毕业之后收到不少工作的offer,但我妈为了能离我爸近点儿,就留在南京了。其实相对来说,她那个行业在其他地方的发展前景更好一点。本来她想再读书深造几年,可是又没成,因为怀了我,而我爸当时创业有了起色,所以她又妥协了。后来,他们吵架,总是以‘如果当初不是因为你,我现在早就怎么怎么样’为开头,互相怪罪,最后分崩离析说实话我不是很意外。当然了,怎么说呢,我一直也挺歉疚的。所以现在,我们就都做对自己好的选择,商量反而容易出事儿。”

  楚晞轻轻哦了一声,“那好吧。”

  恋爱真的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谈到结婚的,因为在一起时间长了,总会有各种各样的问题,如果那时候后悔当初的决定,可怎么办。

  渐渐地,都没声儿了。雨滴打在窗上的声音就像催眠曲,把两个心事重重的人硬是哄睡着了。

  五点,楚晞设的手机轻微震动闹钟把她叫醒。其实她原本就没睡得很熟,只是稍微震了两下,她就紧急摁停。怕把人吵醒,她轻手轻脚地下床、出门,拎行李。

  是的,她今天早上的高铁票。

  只是没和江岁羽说。

  他还在睡,很乖,睫毛长得似乎能戳死人,不过似乎昏昏昧昧地睡得不太舒服。

  她蹲在他旁边看了好久,想亲一口,犹豫了很久,还是放弃了……那就,再见。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不能回头。

  时间尚早,地铁六点才开始运行。走出楼栋之后,她在附近随便找了家旧旧的鸭血粉丝汤店,坐下点单。

  “啊要辣油哎?”

  她已经能听得懂这类简单的方言,于是学着那样的口气回答:“要的。”

  江岁羽说,南京话的精髓是音调,想要学的话有一个快捷方法,在大多数情况下都适用——把四声调的字全改成一声调读。

  ……她突然有点儿不想吃了。

  总感觉心里千疮百孔。

  坐上3号线,首班车,人没那么多,也不嘈杂,所以播报提示音听得格外清晰。

  “拿上未来的车票,追寻梦想的脚印。南京地铁祝福毕业生毕业快乐,愿大家在今后的日子里,千山万水都是好运。”

  这么戳心窝子的话,是最后一次听了吗?

  好难过啊。

  明明没失恋,却如同失恋一般。

  她是拿上车票了,然而是通往未来的吗?以后真的会全都是好运吗?

  舍不得。

  舍不得南京。

  终于到了南京南站,刷身份证,进站。这儿真大啊,比起车站,更像机场。里面餐饮层出不穷就算了,竟还有卖衣服卖各种东西的。她的检票口是B24,却是从北边进来的,南辕北辙的两个方向,她拖着行李一路狂奔到另一头。

  这里的每个人都行色匆匆,人那么多,却不算嘈杂,仿佛他们都有重重的心事。

  还没到检票时间,楚晞在候车大厅找了个位置坐下,掏出手机,慢吞吞地打字给江岁羽发消息。

  [我走了嗷。]

  [马上上车了。]

  [到了再给你说。]

  她觉得自己很酷。离别还要腻腻歪歪、难舍难分那是小孩儿才有的行为,她是个几近成熟的大人了,要处事不惊,要习以为常。

  他可能还没醒?

  还没走呢,已经开始想他了。好烦。

  广播里还没催促,闸机前却已经排了老长的队伍。有的迫不及待地想要出发,有人却恨不得时间慢一点、再慢一点。她龟速移动到尾端,低头有一搭没一搭地抠着身份证。

  兜里的手机贴着皮肤震了几声,楚晞摸出来,发现江岁羽回复了。

  [好。]

  [注意安全。]

  就这?

  就这???

  鼻尖突然酸了。她忽然好想听听他的声音,立即,马上。什么处事不惊嘛,她根本就做不到!于是她不管不顾地打了电话过去,

  很快就被接通了。

  她低低地喊他名字,千言万语尽在其中:“江岁羽。”

  他也低低地应着:“嗯。”

  两个人都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道别的话显得太感伤,约定的话显得太轻率,闲聊的话也无甚心情。他们没说,但站内的广播开始呼唤了。

  “女士们,先生们,您好,高xxxx次列车现在开始检票,请拿好高xxxx次列车车票的旅客到B24检票口检票……”

  这播音也太神奇了,跟有回音似的,一遍响在现场,一遍响在电话里,还好像有“滋滋”的电流声。

  楚晞听到半途蹙了蹙眉,她把贴在耳边的手机拿下来,仔细辨认了五秒钟,又把扬声器放回到耳边。没有错,不是错觉。

  “江岁羽,你在哪儿?”她急切地向他确认。

  他没出声儿回答。

  “我问你在哪儿!你说话啊!被毒哑了吗?”

  然而他是彻底哑巴了。

  “你在南京南是不是?我听到广播声音了,从电话里传出来的,你就是在南京南,别想说谎骗我!”楚晞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不停地转着身体找他在哪儿,可是人太多了,急反而讨不到好处,什么也看不见,她原地跺了两次脚,气得不行,“你就在我附近是不是?有本事就快点让我找到你!”

  正当她想掉眼泪的时候,他终于讲话了。

  “你回头。”他说。

  楚晞立马调转方向,这回果然瞧见他就在她身后,不到三十米的地方。他一手举着手机,一手抄着裤子口袋,单肩上背了个包,神情专注地看过来,与以往一贯的散漫不同,显得格外深邃认真。这种时候了还要保持酷哥的人设,简直是让人抓狂到无言以对。

  对视上的时候,他点了挂断把手机塞口袋里,往她这里走过来。

  直到此刻,楚晞才真正明白了那句歌词的含义,“直到蜂拥而至的人都透明了”,是真的,她眼睛里再也看不见其他人,只有他,就只有他。

  她差点“哇”一声哭出来,所以等她反应过来时,耳边风声簌簌,而她飞奔向他。

  速度太快,根本来不及刹住。

  江岁羽也有点意外,不过短短几秒内,他条件反射屈了腿,迅速张开双臂,拦腰接住了扑上来的她。

  飞奔必然带来惯性。他就这么抱着她,顺着这惯性的加速度,自然地转了两圈。

  楚晞只感到自己在腾空,双脚离地,视野三百六十度极速变换。她其实有很多想问的,比如“你怎么跟来了”“你怎么知道我今天走”“你什么时候出现在这儿的”……每句话都在嘴边滚了好几圈,最后什么也没讲出来,只捶了江岁羽几下胸口。

  是他先开的口:“你说让我别来,不好意思啊,我还是想看你一眼,就来了。”

  “你烦死了。”她实在憋不住了,埋在他衣服猛猛擦了一顿眼泪,然后才深吸了口气,闷着声音问,“没票怎么进来的?”

  “紧急买了张去马鞍山的。”

  ……什么嘛。

  楚晞忽地被逗笑了,哭也哭不成了,笑也很勉强:“怎么,你还真想追高铁呢?”

  “追高铁是别想了,检不了票。”他按着她脑袋,揉来揉去,彻底毁了她的发型,“只能送你到这儿了。”

  楚晞平静下来了:“所以你尾随了我一路是吗?你好变态啊江岁羽。”

  “你少说点话吧。”江岁羽知道她在尽量轻松的语气掩饰感伤,他不置可否地又扣紧了几分,“省出点时间好好抱会儿。”

  四周全是旅客,从身边走来走去,他俩无动于衷,丝毫没有因羞怯而产生分开的念头。

  算了吧,这种时候还要保住面子吗?还要担心会不会社死吗?

  江岁羽时刻分出神来注意着闸机那边动静,发现排队的队伍已经大半检完票了,只剩零星几个人在外面。他将人松开,卸下包,从里面掏出一捧东西塞她手上,“行了,到点了,快去吧。”

  楚晞愣愣地看着手上的一小捧向日葵花束。黄澄澄的,不是活物鲜花,而是用扭扭花做的手工品,还挺精致。

  她一下子笑出了声:“什么啊?你手工艺人吗?”

  “我怕坐你旁边的人花粉过敏,送真花你会被投诉啊。”他说,“而且,它不会枯萎,我做很久的。”

  你看,他会搞浪漫,也很细心。也恰恰是因为这样,反而更令人难过了。再想到他一个人偷摸在夜里扭这玩意儿,又有点想笑。

  楚晞低下头,说话的声音有点沉:“江岁羽,我真的很讨厌说再见,我也真的很想潇洒地离开,但是太难了。如果一定要说再见,那就让我先开口吧。”

  广播还在不断地催。

  “Bye-bye.””她牵起行李,吸了吸鼻子挥挥手道,“谢谢你,我在南京的每一天都感觉到幸福。”

  他看着她笑,心里琢磨了半天说,其实应该谢谢你,谢谢你远道而来。但最后只是挥了挥手,“去吧,别回头了,我看着你走。”

  她当然没有听话地做到。

  短短的路程,扭了几十次头。

  直到紧赶慢赶卡点检了票,乘扶梯下去,再在高铁上找到自己的座位,心头的那股情绪没有下去,反倒是越来越浓了。

  列车缓缓发动,风景倒退,天气很好,一如二十多天前来的那日。高楼渐渐消失在眼前,速度越来越快,离这座城市也越来越远。

  再见了,南京。

  她在心里说。

  ……

  到下一个站点时,手机震了下,那会儿列车上的人上上下下,动静闹得比较大,旁边也来了人坐,她不想在这个时间段看消息回消息,就任由在手机在面前的桌板上蹦跶。

  等又正常行驶,通知声最后响了一下,回归了平静。这会儿,楚晞终于秉心静气地解锁查看,本以为是妈妈问什么时候到家能开饭的体贴问候,要不然就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软件通知,结果翻着翻着,忍不住倒盖上手机,看向窗外广阔的平原缓了缓平复了自己,再继续阅读了起来。

  江岁羽:[之前答应你,要给你写情书。当然,那只有一句的朋友圈不算。其实我知道你什么时候走,虽然你没告诉我具体的时间,但未免也好猜了点,你把我当傻子没智商吗。还是你觉得,我就是那么随便的人?亲我亲得跟生离死别似的,那么卖力,那么黏人,还想和我睡,就差把“我在跟你告别”这几个字写脑门上了。我仔细瞧了瞧,身上三个草莓印,你就说怎么着吧?]

  江岁羽:[其实高考前我对于这个暑假的想象是,我要静静躺上两个月。你完全算是个不速之客,几乎打乱了我所有的计划。但我发现人生还是要多点意外才有意思,一成不变固然很好,可生活中还是需要一点惊喜。我在南京生活了十八年,习惯了这里的风景和生活方式,你出现了,我才发现逛惯了的地方也能找出一点与众不同。一开始的确没想和你谈恋爱,毕竟没有认识很久,人很容易冲动,我怕你过了这个新鲜感和劲儿之后,发现我其实也就那样,跟其他男生没什么不同。再说了,我们这个年纪连自己的未来的决定不了,谈情说爱确实有点儿早。不过后来你也都知道了,我这人比较没出息,实在抵抗不了诱惑,所以就变成现在这样。虽然但是,我还是想和你走远一点,才提议说不要为了对方耽误自己的前程,直到今天我依然是这个想法。就算离别,也希望你能拥抱广阔的世界,去看看更好的风景。]

  江岁羽:[没想过分手,但想过会分开,未来这事儿谁知道呢?做什么选择都好,即使就到这儿也好,一辈子很短,先爱得神魂颠倒、死心塌地再说吧,毕竟我能给你的,只有一颗真诚炽热的心。有句话说的对,我们要么有趣,要么老去。那我们就在老去之前做一对有趣的恋人吧。]

  江岁羽:[所以我们不要悲观,不要遗憾,就转身去到各自的未来里,天高海阔,来日方长,迟早会再见。当然我真正想说的是,无论哪个选择、哪个明天、哪个瞬间,我都会在下一站找到

  你,先开口跟你说“Hi”.]

  原来,Bye-bye是为了说Hi.

  楚晞第一遍是浏览,第二遍看是逐字,看完之后默默靠在F座的玻璃窗上缓了好一会儿,又揣着莫名的感想看了第三遍。要不是时机不对,她觉得她现在能立马下车,买下一趟票返程回南京,揪着他打包带走。但理智适时地将她拉了回来。

  她啪嗒啪嗒在聊天框输入了一长段小作文,打完字扫了两眼,又觉得不合适,完全发泄不了心中的无尽情绪。最后,她一骨碌把输完的东西全删除了,就留了一句话发送给他,心情溢于言表。

  楚晞:[江岁羽,你大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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