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中山码头长江想她想她想她。……
[我!恋!爱!啦!!]
凌晨,城市上空一道惊雷像天劫一样劈下来,还好楚晞没睡,躲过了被炸醒的可能。她的心跳还未平复下来,跟那雷比起来也不遑多让。
于是,苦命的朋友就成了她的骚扰对象。即使知道对方有开静音的习惯,发了消息也不会回。
左右在床上躺不住,房间里屁大点角落,她不停地换着地方呆。
掀开窗帘,一击闪电正巧劈中紫峰大厦的尖顶,吓得她赶紧又拉上,差点以为是自己在渡情劫。
折腾半天,又重新躺回去,她忍不住把脑袋埋在枕头下面。
初吻啊!那是初吻!
根本没反应过来,就结束了。好亏啊!!
就记得软软的,热热的,晕晕的,身体麻麻的——
她也是被奇葩的睡眠姿势麻醒的。
一睁眼就是天光大亮,看了眼手机,已经临近中午。江南已经给了她一大串回复,她心满意足地拖着麻掉的腿拉开卧室门,哗哗的水声从洗脸池那边传过来。楚晞紧急抓了把自己的发型,心猿意马地瞄着江岁羽掬水简单泼脸。
哟,他也刚醒。
为什么两个人双双失眠,瞪着黑眼圈,那自然就不用多说了。
江岁羽懵头懵脑地扭头看过来,楚晞腿下意识一抬想逃,却不太争气地撞上门框,紧接着蹲下痛“嗷”了一声,边揉边可怜巴巴地甩锅:“都怪你。”
江岁羽:“……?”
简直是哭笑不得。
“你什么表情啊?”楚晞怒问。
他忍了几秒,还是没忍住:“你刚像什么你知道吗?”
楚晞:“什么?”
“《猫和老鼠》里被tom追于是逃跑但没看路的jerry,然后’啪‘一下撞墙上,再’唰‘一下身体直直倒地——”江岁羽说。
“???”楚晞瘫着脸,“你闭嘴。”
“好了,开玩笑,疼不疼?”
“就——”其实已经没什么感觉,理应回复不疼,但话到嘴边突然又变成了,“就还好吧。”
两人对视一眼,楚晞撇开目光:“你出去,我要刷牙。”
她叼着牙刷,泡沫堆了满嘴,一脸绝望地向朋友求助:[为什么感觉谈恋爱后变得好尴尬啊啊啊啊好不自然!]
夏江南说:[还不习惯,多亲几次嘴就好了。]
楚晞:[???这对吗?]
夏江南:[我认真的,就是因为刚在一起,你们俩太纯情了都害羞放不开,只要有一个人主动点就好了!具体可行策略之一就是我的上述。贼笑.jpg]
刷个牙刷了十多分钟,江岁羽出声问:“你好了没?”
“哇呜哇呜哇呜哇呜哇呜哇呜。”口齿不清地回复了一堆,反正他是一个字都没听懂。
楚晞是故意的,因为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对话,尤其在听了狗头军师的建言献策之后。她对着镜子捧脸看自己,越看越觉得这嘴唇好干。
一边蠢蠢欲动,一边自我唾弃。
也正是这个时候,手机进了消息,江岁羽给她发来一张图片。
一张朋友圈的截图。
在那条独苗动态下面,评论跟复制粘贴似的,盖了几十层楼,清一色的全是两个字:卧槽。
肉眼可见的,他昨晚过得并不太平。
过得很不太平的江岁羽此刻很给面子地递了个台阶:[恭喜你,收获了一个看起来还不错的男朋友]
一下子变得笨嘴拙舌,楚晞叹了口气,突然也想把评论区的话复制过来。
她后知后觉,哪有人自己夸自己的??
下一秒她又闭嘴了。
[你有以下两个选项]
[A.待会儿一起去中山码头]
[B.待会儿一起吃完午饭去中山码头]
江苏高考没有选择题。
但是江岁羽会给自己女朋友选项。
虽然AB两个选项表达的是同一个意思。
……
午饭应楚晞的想法,吃的是大肉老卤面。
大肉大肉,是真的有超大一块,占了整个碗1/3的位置,不会很柴,面条类似小刀面,整体是甜口的,加点辣或醋风味更佳。
店里有卖活珠子,南京特产。楚晞听这个名字有点好奇,于是买了。
拿到手,外观和普通鸡蛋没什么区别。至于怎么吃——江岁羽敲了个小洞,递给她,“把里面的高汤一口吸掉。”
“哇,好鲜。”楚晞看都没看,听劝地照做。尝起来感觉像是广东的那种靓汤,活鸡味的精华版,鲜掉眉毛,但她嚼了嚼,“汤里好像有什么东西?”
江岁羽眼皮抬了下,努力把嘴角拉成直线:“你先吞下去,我再告诉你是什么。”
“哦。”她没觉察出有什么不对,咽下去才问,“所以?”
江岁羽撑着手臂看她,非常欠揍地说:“鸡的受精卵,简单点讲就是孵化10天左右的鸡胚胎。”
“……你再说一遍?”楚晞痛苦面具。
江岁羽闷头笑得不行:“听着可怕,吃得挺香,要不你失忆一下,假装自己不知道?”
“……”她总觉得这个男生变幼稚了。
绝对不是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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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山码头,旧时叫作津浦铁路首都码头,因当时运送中山先生的灵柩才更名。
在南京,传统轮渡现在仍未被取缔,而是作为重要的交通工具,仍然供长江两岸的人民往返使用。它分为三层,一楼载电动车自行车,二楼载人,三层甲板。
两块钱,即可乘坐一次过江到浦口。
比起开车从南京长江大桥通过,显然十分钟即可过江的轮渡更具性价比。时至今日,它不仅仅是通勤工具,也更提供了旅行观光的独特视角。
船停在渡口,行人排队上去。等的时候,楚晞就在琢磨了。这谈恋爱和没谈有什么区别?好像也没……俩小学鸡就跟之前没在一起的时候差不多?小手都不带拉的。
然而在上船那一刻,她被路人挤了一下,紧接着一双温热的手就牵起了她的指尖,转而握紧了手心。
江岁羽动作连贯,态度自然贴近着说:“跟紧点,别走丢了。”
楚晞这会儿顿悟了。有区别,太正大光明了。他不是变幼稚了,他是变主动了。
上了船,瞬间有种穿越回民国的感觉。二层视野开阔,船舷靠窗的位置需要眼疾手快地抢,毕竟这亲眼看到自己是如何横渡长江的
机会着实难得。
船缓缓驶离码头,楚晞忍不住感叹:“好漂亮啊。”
她自小生活在内陆,对海有执念,就像南方人着迷于朔方的雪,而北方人难以抵抗江南的小桥流水一样。
夜里下的那场雷雨早停了,炽烈的太阳高高挂着,长江之水波光粼粼,像无数碎金洒满江面。陆地的高楼渐行渐远,大桥钢筋铁骨地屹立着。
这与大海相比有何不同?
简直让一个没见过海的小女孩真切地幸福上了。
江岁羽好笑:“这才哪到哪?”
楚晞紧盯着江面,忽地拽了拽他惊呼:“江岁羽,你看你看!那儿有个神秘生物在游泳!速度好快!还有翘起的小尾巴!”
他定睛一瞧,还没说什么,她已经认出来了:“是二师兄!!二师兄赤膊横渡长江!啊?猪还会游泳?天呐,我连它都不如?”
原以为江岁羽之前只是在开玩笑,没想到南京的野猪真的本事通天,速度看着都已经打破世界记录了。
“天蓬元帅可是天庭八万水军的最高领导。”不知为何,他这么解释的时候,看着多少有点bking的气质。像在说,没关系,你无需自卑。
“你嘛……”他偏头看她。
十分钟,浦口码头到了,人群熙攘起来,盖过了他越说越低的声音。
楚晞没听清,迟疑重复:“我?你说什么?”
上了轮渡就一直牵着的手并没有松开,她感觉右手黏黏的,绝对出汗了,有点儿想挣脱,但又有点舍不得。
两难之际,鼓膜传来江岁羽懒懒散散的声线:“你不是领导我吗?指定比它厉害。”
……算了,还是牵着吧。
浦口码头出来,对面就是浦口火车站旧址,曾经的南京北站,全国重点保护文物单位。
听这个地名可能大多数人不熟,但只要提起那篇大名鼎鼎的文章,经历过义务教育的人,没谁不会恍然大悟。
【我买几个橘子去,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
朱自清写的这句话太出名了,提起它,大概脑海里都会浮现“父亲”爬月台的场面。这里包含《背影》的元素可太多了,比如人物雕像,甚至长椅上还雕刻了几颗栩栩如生的橘子。
楚晞让江岁羽给她拍视频。
她对着那几颗橘子念台词,念一遍卡一遍,再念一遍。
江岁羽品出来不对劲了,有点儿无奈:“拜托,我说我们逛逛吧,你说你要给我当爸。”
楚晞眨眼装无辜:“我不就念台词吗,才不是想占你便宜。”
江岁羽:“……”
北站都是些尘封的建筑,旧且老,一股子上世纪时代的味道。站台经常作为电视剧取景地出现,是《金粉世家》里清秋和燕西错过的站台,也是《情深深雨濛濛》里依萍追火车送别何书桓的站台。
总离不开一个“情”字。
楚晞在废旧的铁轨上走平衡,江岁羽在下面伸了只手,要扶不扶的等着,“你看过情深深雨濛濛吗?”
“没什么印象。”
“里面有几句特腻歪的词,”楚晞记忆特别深刻,“书桓走的第一天,想他想他想他;书桓走的第二天,想他想他想他;书桓走的第三天,想他想他想他……以前完全不懂为什么要重复这么多遍,现在有点悟了。我离开南京的时候,‘江书桓’你会有这感觉吗?”
提到这个,多少有点感伤。不说的话,还能当作这般天天黏一块的日子还能长久下去,一说仿佛就是倒计时的沙漏。江岁羽显然愣了一下,然后他嫌弃地说:“首先,我不跟书桓比较。”
楚晞:“啊?”
“他渣。”
“……?”
“很渣,特别渣。这玩意儿能跟我扯上关系?”
“你明明印象就很深刻!还说自己不记得!”
“也就知道这个了。”
楚晞说时代变了,追火车不流行了,乘高铁走的话,追也就吃个车尾气。江岁羽笑,说现在不买票连站台都进不去,尾气都没。
吃不吃尾气不好说,但是她现在确实饿了。
走两步,就是谷家大喜馄饨,一家旧旧的小店,但味道不错,具体的说不上来,就是小时候的那种味道,童年风味。
六点又回到浦口码头,人巨多,想必这里大半人乘这艘船的目的都是一致的。
“天儿有点阴欸,不一定能看到日落。”
说这个话的时候,他们正在轮渡三层甲板上,天空有点灰,不像能看到好风景的样子。
“再等等。”
没过两分钟,晚霞渐渐烧了起来,紫色、橘色、粉色渲染了一大片天空,落日的火红映在江面上,从远处烧到近跟前,烧出了燎原之势。
太美也太浪漫了。
世界被包裹成橘粉色,梅雨季导致水位上涨,反倒更像海边了。夕阳半垂入江,晚霞正当好。
高耸的长江大桥亮起了灯,灯塔通明,时不时有火车从桥上轨道通过,真像身处在动漫之中。
这一场世纪大烧也照亮了轮渡上的男生的眉目。干干净净的,温柔得像现在的黄昏。
“都说了有吧?”晚风吹得他发丝乱飘,“雷暴天气之后必有漂亮的日落,嗯,也许是天空在向你道歉吧。”
好温柔的讲法。
楚晞有点儿意动。她觉着,如此绝美的时刻,总得做点什么吧?就比如泰坦尼克号上Jack和Rose的经典“Youjump,Ijump”。
可是江岁羽说看日落,那就真的仅仅是看日落,别的什么也没有。
到达中山码头时,夕阳还未完完全全沉下去。骑车经过下关历史陈列馆、铁路轮渡栈桥旧址、下关火车主题园,最后到达南京长江大桥。
这儿有一条极有名的玻璃栈道,仿若是镶在长江之上的一条水晶链。行人低头可以看到透明之下汹涌的江水,抬头入目即是壮阔耀眼的大桥。
江上列车从头顶“轰隆隆”掠过,车轮的响动像人为之倾倒的心动声。
日落后的蓝调时刻,天是静谧,但人群是熙攘的。江边风很大,两人趴在栈道栏杆上,静静地闭眼吹风。
这个时候,太适合讲点真心话了。
“江岁羽,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问。”
“你说我是你的初恋,那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江岁羽看着波澜起伏的江水笑了下,片刻之后目光才转向她,眼神多少有点传达“我记不清了”那意思,不过楚晞一眼识破是他装的,“你不说,那我也不告诉你我是怎样。”
“……从茶南大街回来那天。”他牵了下嘴角,“那天下了一场太阳雨,你的花特别漂亮。”
难怪。难怪从那天之后他就变得怪怪的,她还以为她得罪他了。
原来这里藏了一只别扭怪。
“你呢?”
“要说一个具体的时间点倒是说不出来,可能一开始有点儿看脸,然后……”楚晞瞥了他一眼,默默从随身带的小包里掏出本日记,“然后从这里发现你有点反差萌。”
江岁羽对这玩意儿仅有一点点残存的印象,只觉得眼熟但不多,此刻完全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直到楚晞翻开到某一页开始声情并茂地朗读:
“6月15日,雷雨转阴。如果我有罪,一定不是让我在长江大桥带着相机从下午三点等到六点,却还是阴天。而在我离开的二十分钟之内,史诗级晚霞出现了——”
……我……靠。
“停,你从哪儿找到的?”
“就在我房间啊,那堆杂物里。你说的,我可以随便翻。”
江岁羽突然笑不出来了。
不仅笑不出来,他还默默闭上眼,心里把两三年的自己拉出来鞭尸了一通。
“你耳朵红了欸江岁羽。”楚晞眯着眼,抿着嘴角憋笑。
“晚霞映照的。”
楚晞:“可是现在天都黑了。”
江岁羽死不改口:“那是余温。”
楚晞思考了两秒:“但我觉得江边还挺冷的。”
江岁羽垂头默然须臾,然后重重地咬着牙说:“你把我撅了踢江里喂鱼吃吧。”
“哈哈哈哈哈哈!!”她笑到直不起腰,“可我舍不得嘛。”
江岁羽没好
气地说:“扔了。”
“就不!!”
两双眼睛默然无语地对视着。
最终还是他先认输:“行,但你千万别让它出现在我的视线里。”
“哦,可我觉得很有趣很可爱啊,真没品。”楚晞小声咕哝着,还是把本子塞回了包里,“现在想想,你这么嘴硬,为什么在百家湖会直接告诉我,你也喜欢我呢?”
她最先说开的时候,还以为他不会确认,或是会默然无声以作默认呢。
江岁羽沉吟良久,瞥了她一眼又收回目光:“不知道,看见你难过,我就忍不住想承认了。”
就在他抱住她的那一分钟里,他想明白了。
其实只是喜欢上了一个人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呢?即使是没有结果的,可它也是实实在在发生过的。
十八岁,是一个变强却不足够强大的年纪,有妥协,也有不可抗力。可是人生不管哪个时间段都有无可奈何,没有一帆风顺的完美。如果凡事以结果为导向,那他也不用活了。
当然,他也不得不承认,她放的那些狠话杀伤力太强,简直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棵稻草。他切实地“破防”了,破防到光是想到那个场面就咬牙切齿。
“我不确定这样对不对,但——选错就选错吧,反正到了那个时间点,你还是会走。与其沉溺于这种无力感,不如迈出一步。至少,”他真的很少任性,也很少做没把握的事。说到这儿的时候他摁着关节的手指兀地放松下来,“至少,最后几天我还能在陪在你身边。”
好处是破罐破摔敞开心扉俩人都高兴了,坏处是真到了分别的时候,他不会是“江书桓”,而会是“江依萍”。
没准儿真就是:阿楚走的第一天,想她想她想她;阿楚走的第二天,想她想她想她;阿楚走的第三天,想她想她想她……
……就很完蛋。
早有预告今天天空会有晚霞世纪大烧,不少摄影师前来玻璃栈桥蹲点拍摄。这会儿趁俩人无话,有一摄影师前来搭讪。
“不好意思,我想给你们俩拍一张,不收费的,就是特别吃你俩的颜,超配的!”
楚晞兴高采烈地去加人家联系方式,加完了又跑回来理理衣服、拨拨头发。
两个人隔着半个肩膀的距离,不远不近地立着。
“哎哎哎,这样不行!太远了,没氛围感!你俩近点,再近点!”
“装什么不熟呢?别不好意思!”
江岁羽摸摸鼻子,表情有些凝固。
“怎么这么严肃啊?”摄影师捧着相机看刚拍好的照片,然后复举起来,“再来一次,笑一下?”
再来一次,也还是没笑。
楚晞忽然想到朋友给的建议:你们俩太纯情了都害羞放不开,只要有一个人主动点就好了!
她思忖半晌,咬了咬唇。行,山不来就我,我去就山。
她打了个暂停的手势,跟摄影师耳语了半分钟,对方比了个“OK”,直言这次指定能行。
“来来来,看这里哦!”
“三。”
楚晞轻轻捏了下手指;江岁羽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二。”
楚晞悄然偏头,蓄势待发;江岁羽努力弯了弯嘴角。
“一。”
楚晞突然伸手往下扯江岁羽的衬衫领子,意料之外的作用力直接使得他被迫弯腰,两人几乎到达了同一水平线。
当他忙着手足无措时,她闭上眼睛,亲了他的嘴角。
“咔嚓”一声,照片就这样定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