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微微一笑,神色微妙。……
周三晚上篮球队训练,张升中断一个月后出现在球场上。
今晚他球势有些暴力,逢球必抢、逢人便撞,两次把队友撞倒在地。陈东见他状态不对,说自己没带手机,让他陪他去小卖部买点水。
两人出了篮球场,陈东问他:“今天怎么有时间来打球了?最近不忙啦?”
张升抹掉额头上大颗的汗珠,没好气地说:“不忙了。”
陈东笑道:“怎么了?”
张升看他一眼,道:“东哥,你这是明知故问吧?”
陈东说:“我哪儿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怎么不知道,你不是还跟李部长提供了真实的收钱证明。”
“哦,你说发票这事儿啊。”陈东恍然大悟,“现在怎么说,查清楚了吗?到底怎么回事?”
张升没回答,闷头拉开小卖部的冰柜,问:“你要喝什么?”
陈东拿了一瓶冰镇脉动,张升拿了一瓶可乐。付了钱,张升拉开金属罐子“咕噜咕”牛饮了一口。
“瞧瞧,又没人和你抢。”陈东给他一张纸巾。
张升擦了擦嘴角,默然走着。
忽然,他冒出来一句:“其实我知道是谁干的。”
陈东一顿:“真是她?”
张升说:“谁?”
“还能是谁?你师父,柳明丽。”他故意说。
“怎么可能是她?”张升生气反驳,“我师父是被人陷害的。”
“经手这件事的人都是有权限要求的,你有资格上传吗?你没有这个权限。有权限的就那么几个人,数来数去,只能是你师父嫌疑最大。不然这几天为何人都见不到一个,肯定是被公安抓了。”
“哎呀,你在乱说什么啊,怎么连你也瞎传谣言!”张升气得跺脚,“我师父这几天家里有事来不了,谁说她被公安抓了?!”
“这紧要关头,她能有什么事?”
“她……她……她男朋友的爷爷去世了。”张升说道。
陈东一愣,继而眯了眯眼:“是这样?”
“是啊,也不知道我师父今年是走了什么运。他们本来就要结婚了,现在男方家里老人去世,结婚也要拖了。”
“你知道得还真多。”陈东微微一笑,神色微妙。
张升看他一眼。
陈东又问:“刚才你说你知道是谁干的,不是柳明丽,那是谁?”
张升做了一个拉住嘴唇拉链的动作:“这些事情,你还是少知道好。”
“这事关乎我的清誉,张升同学,”陈东面色严肃,“因为这两位老师都是我去请的,时间间隔近、专业一样,我也被怀疑假公济私。”
张升略有松动,但还是看他一眼:“我真不能说,这是我的猜测,我没证据。我要说出来就真是谣言了。”
“好,你不说,那我说。如果我说对了,你就点个头——这不算你说的了吧?”
张升不吱声。
“李芳,是不是?”
张升抬起眼皮,瞳孔瞪大,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他。
“你看,其实我们都知道,李隆部长肯定也知道。”
“你怎么知道?”张升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陈东看他一眼,不说话。
“而且我还知道,李隆部长知道是李芳,但也拿她没什么办法。”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张升压低声音问,面露惊讶。
“跟你说了,事关我的清誉,我当然也会想办法。”
张升的表情从怀疑、到讶异,再到现在有点崇拜。
“所以,我们是一个阵营的吧?”
张升点了点头。
“你想不想救你师父?”
张升又点了点头。
“那么,我们交换信息?”
张升四下看看,见不远处有个咖啡厅,不由分说就拽着陈东走进去。当陈东听到一个名字叫“叶欣”的时候,眉毛挑了挑,重复问道:“叶欣?叶子的叶,欣慰的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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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习俗,今晚给杨诚伟守夜。
杨金海和柳明丽说,你今晚可以不用留下来。你没有过门,不算杨家人;这几日忙前忙后,也尽到心了。今晚熬大夜,我们在就好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神态疲惫,黑眼圈明显,语气低沉,和平日里春风得意公子哥的形象判若两人。杨诚伟的后事主要是杨金海和大姑姑杨昭芸在操持。柳明丽想了下,说,我陪老爷子到十二点,过了零点,我再走。
杨金海说,到时候我送你。
柳明丽握住他的手说,不用,我打车回去。杨金海刚要开口,她紧了紧他的手,抢在他之前阻止他,这次听我的,我自己回去。
杨金海看着她的眼睛,说,谢谢你。陪我抽根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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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在下雨。
零星的小雨飘进走廊,粘在黑色的头发上,像撒了很小的盐。杨金海的烟在晚风中忽明忽灭,风一吹,烟味也淡了。
杨金海开口便道:“谢谢你。”
柳明丽:“你和我说过太多次谢谢。”
“说再多次也不算够。”
柳明丽低头,声音很小:“我也有自己的私心,你知道的。”
杨金海笑了笑:“那是我对你的捆绑,你真会安慰人。”
柳明丽轻叹一口:“心魔罢了。”
杨金海抖了抖手上的烟:“今天是10月27号。我们之前约定是到十月,没想到这么准。”
柳明丽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也好,真的,对于我爷爷来说是解脱,对于你和我都是解脱。”
“今天就别说这事儿了吧。”柳明丽道。
“行。”杨金海换了个话题,“朱霞来了,上午我看到她过来和你打招呼。”
“是的。她和你说了吗?她拿到了绿卡,这次回来卖房子,以后就定居美国了。”
“说了。”他顿了顿,“其实之前你的事,我是找她问的。”
“我知道。”
“你知道?”
“我们之间的共同朋友就那么几个,稍微熟一点的就她了。”
“你别怪她。我问她的时候,是跟她说我想追你,但是总觉得你放不下前男友,所以来打听你前任的事。她想你早点走出来,和我说你的往事,是出于好心。后面我爷爷眼角
膜的事儿是我自己去查的。”
“我没怪过她。”柳明丽转过头,眼神真诚。
“那你铁定恨过我。”
这次柳明丽没说话。
“等过两天我请她吃饭,你也来吧?”杨金海又说。
“我……”柳明丽不确定自己是否有时间,“我有空就来。”
“现在就和我生分了?是不想见我还是不想见她?”
“没有,”柳明丽苦笑道,“快到年底了本来就事多。我之前培训脱产了快一个月,这几天请了假,返岗了自然是忙。”
“行吧,到时候再说。”杨金海没有勉强,吸完最后一口烟,把烟蒂扔进垃圾桶,“明丽,我还有件事想求你。”
“你说好了,怎么用‘求’字。”
“晚上,我朋友……想来看看我爷爷,这是他的心意。我想,你能不能说是你朋友。”杨金海说得很慢,也有些艰涩。
这是他第一次在柳明丽面前提起他的对象。柳明丽不过问他的私生活,她隐约知道杨金海有一个很喜欢的人,两人在中国、在美国都好过,又分过。她不知道具体情况,这时也不是八卦他俩状态的时候。
柳明丽眼底闪过一丝诧异,继而心底明亮,颔首应允:“好,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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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东是在约了橙橙之后才想起今晚有个人要接。
张升说的那个“叶欣”他有点印象,有次帮橙橙搬家见到她一帮小伙伴,其中有个女生叫“叶欣”,说之前在建投公司实习,见过陈东拍戏。陈东疑惑,说我拍戏?女生说,就是拍宣传片,她和同学一起去看的,还弄倒了书架。提到这事儿,陈东想起来了,对这个人有点印象。但也就是这么一个粗浅的认识,后面再无联系,陈东也不是很确认,所以约了李橙出来聊。
可约完他就收到一条航空信息,对方告诉他,落地香港,马上转机飞往木安市。
他拍拍额头,这才想起,今晚还要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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橙橙上了车就问个不停:“你要去机场接谁啊?”
陈东说:“一个大帅哥。”
橙橙笑:“大帅哥?能有多帅?有你帅吗?”
陈东说:“比我帅。”
“单身吗?”
“等下你问问他?”陈东笑得意味深长。
橙橙觉得他笑笑容里有点别的意思,问:“他有啥故事吗?”
陈东却说:“我不知道。”
“你和他什么关系?”
“很久没联系过的远方亲戚,这次他从国外回来带了点药给我爸妈,我去接他。”
橙橙说:“他回来干嘛?出差?”
陈东打着方向盘:“你问题可以真多,他有个朋友的家里人去世了,他回来看看。”
“哇,那他这朋友一定对他非常重要。”
正说着,车已经到了停车场。陈东带着橙橙一边往接机口走,一边叮嘱他:“他叫陈宇,到时候你叫他陈宇哥就行。”
“行,那我怎么介绍我自己?”橙橙忽闪着大眼睛,笑得别有用心,“他肯定会问的。”
“你是我师父好友的孙女,今晚蹭车来看帅哥。”陈东说。
“干嘛要骗人,明明是你先约我的好不?”橙橙不服。正说着,陈东看见前面一人出现在通道里,他确认了几秒,挥手喊道:“陈宇!陈宇!这里!”
橙橙循声看去,迎面走来一个皮肤白皙、眉清目秀的大帅哥,那帅哥看到陈东,也扬起笑容,快步走了过来。
帅哥轻装上阵,手里只推着一个小型行李箱。
“好久不见,哥。”陈东说。
“是啊,好久不见,”陈宇轻轻抱了下陈东,“这次辛苦你了。”
“客气什么,”陈东拉过陈宇的行李箱,“走吧。”
陈宇却看着橙橙,上下打量,笑说:“这位是——”
橙橙立刻自报家门:“我叫李橙,大家都叫我橙橙。我今天和东哥一起来接你。东哥和我说了好多你的事情,说你特别帅,我觉得他在骗人——你明明是特别特别帅。”
她一边说一边又从陈东的手里抢过陈宇的行李箱,稍有得意地补了一句:“当然,在我心中,仅次于东哥。”
说完也不看陈东眼神,直接往前引路:“走吧,哥,我们的车就在停车场。”
陈宇看了一眼陈东,眼里有笑,笑里有话;陈东拍了他一下:“不是你想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