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拥有
竹听眠被松开的时候, 眼睛还瞪得很大,脸颊都烧得厉害,许多不该出现的羞意成吨地往外乱冒。
“你疯了吗?”她听到自己问。
然后听见自己的丈夫得意地回答:“我告诉你, 你就是套牢了我。”
李长青撒了欢,心情愉悦地往外走,一面走一面报备:“我回家跟老妈说,让她给看看地方。”
竹听眠完全没想到李长青敢这样, 直接, 而且……
她用手背去贴自己的脸侧。
“你是疯了吗李长青!”
“早就疯了!”李长青离院而去。
留一院子人面面相觑,大人都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就辛光没明白, 只知道自己被长青叔蒙了眼睛。
他扯扯竹听眠的衣摆,“竹阿姨,弹。”
“哎,好。”竹听眠揉揉脸,又轻声问孩子刚才弹到了哪一段, 辛光认真地在纸上找出来那一段,并且指给她。
虽然辛光这些年一直在接受干预治疗, 但总归是耽误了上学的时间, 好在这两三年里民宿里头周云和竹听眠都坚持在民宿里给他填补各种方式的教育, 就连练字都有安排上。
前段时间辛光在练字之余,居然写了一小段词, 竹听眠当即决定编成曲子,最近得空就和辛光忙这件事情,她写谱,然后弹给辛光听,不问他好不好听, 就问他觉得怎么样。
谁也没想到李长青今天突然这么放浪形骸,还好他良心尚存,报复之余还记得捂住辛光的眼睛,再进行那个少儿不宜的画面。
音乐声再次响起,大家或坐或站,位置没有太多变化,只是没法当做刚才那一幕没发生过,尤其是齐群和杠子,在遭受李长青重大变化的冲击之后还要表现得若无其事,以此合群,表情已经十分刻意。
“你们夫妻俩真是……”贺念艰难地说,“不顾人死活。”
“又不是经常发生。”竹听眠检查一遍辛光的表情,才反驳。
“是,也就隔三差五而已。”贺念哼笑。
“跟你们说不明白。”竹听眠越发觉得此处水深火热,再继续待下去总要想起来刚才李长青的事情。
于是她说:“有时候解释的成本大到我宁愿被人曲解。”
然后她把人都轰出堂屋。
“多新鲜,还害羞上了,”贺念发现聊天框里来自齐老板的最新回复是零,由此忍不住吐槽一句。
齐群和杠子决定去单独商量一下关于牛大姐的事情,罗丝去厨房里找周云,剩下王天和贺念,也没必要在冷风里吹着,干脆去员工宿舍小坐一会。
“又吵了啊他俩,”王天还是忍不住感慨的念头,毕竟也没见闹得这么厉害的时候,忍不住关切,“这会不会吵出问题来?”
“吵出问题?”贺念都听笑了,“你瞅瞅他俩总在吵什么?”
王天想了会,发现理由真是五花八门。
“真的不太好总结。”他说。
“是吧?”贺念同他分析,“什么早上豆浆烫了嘴,回消息居然没有攒够二十个字,甚至还吵过说话的时候先眨左眼。”
贺念一边说,表情也变得难以理解。
他用手肘拐了一下王天,问:“记得吧,上次,出门前没有抱着嘬一口都能吵起来。”
王天立刻点头,“那能不记得吗,吵着吵着又嘬了一口。”
“所以说,”贺念把手揣进袖子,“感情越吵越好,但他俩这路子别人也复制不了,每个人情况不一样。”
说实话,贺念压根也没担心过竹听眠的感情能出什么问题,她这个人蛮神奇,好似生来就熟练于如何看清本质,总是一语见地。
就比如他曾经因为那件离谱事跑到秋芒镇,又急于在民宿扎根,还想尽快做出点事业,总想要证明什么。
所以做事总是思虑太多,而且急功冒进。
当时竹听眠看出他的焦虑,也没多劝什么,就说既然都来了,那就试着看看身边的人。
现在,贺念把竹听眠当时说的话转告给王天。
“过日子嘛,就像打游戏,玩耍的最高配置是和你一起玩游戏的人。”
王天似懂非懂,先说:“我反正看着长青哥能好就行,他和眠姐能好好的我就高兴。”
又讲:“我觉得长青哥指定是心里有底。”
*
李长青心里完全没底。
人才拐出记月巷,已经略有心虚,但也并不后悔。
毕竟从事实层面上来说,竹听眠这次真的太过分,留他一个人在房间里降了半天火。
作为一名丈夫。
李长青熟悉逃避问题是无效动作,所以不如延续话题,回家先和老妈说自己和竹听眠商量好了看地盖房的事情。
也说明自己主要还是担心竹听眠一个人留在家里,然后果然听老妈说他多想了。
偏偏奶奶还在旁边搭腔,“还你担心她一个人待着,她身边缺人啊?还用得着你担心这个。”
竹听眠人气向来不错,李长青当然知道这个,也骄傲这一点。
但奶奶这话未免说得有些不近人情了。
李长青超级小声地反驳:“那我和别人总是身份不一样,不得多想些么?”
张桂香耳朵还是很好用的,听清这句话,决定再给孙子一次发挥机会。
所以她表情不善地问:“你再说一遍?”
“奶奶您说得对。”李长青立刻嬉皮笑脸地过去挽着张桂香和老妈。
婆媳俩被他逗得直笑,陈兰拍拍他的背,“成家的人啦。”
“可不是么。”李长青乐呵呵地说。
“还一言不发就退出家庭群啊。”陈兰接着说。
在这等着呢。
“我不是为了盖房子的事儿,”李长青告状,“但你们看看李长真她像话吗?她才多大?就天天在自家群里分享自己对象。”
他皱着眉摇头,“我真是看不下去。”
李长真今年正是冲刺考研的重要时期,偏偏这会谈恋爱,听说还比她小一届,三五不时地往群里发照片,还经常在里面说自己对象多么贴心。
今年更是过分,说是要带对象回家过年。
八字还没一撇呢,就往家带!
反正李长青对老妹这个对象是一万个看不上,瞧她一天在那里说话就心烦。
这大概是全世界当爹或者当哥的通病。
李长青自小看着李长真长大,没觉得自己妹妹天下第一好,但就是天然地抵触。
要知道,这件事的反对者不止李长青,李慎也多次在张桂香面前告状,“说这种年纪小一岁,还在闺女考研时期确定关系的,肯定心思不单纯。”
张桂香先是告诉李慎:“你当时十八九岁的时候就天天追在刘霞后面,你好意思说别人?”
再说孙子。
李长青此时大公无私地说自己并不看好老妹这个男朋友,甚至一一列举理由,什么年纪小,什么就甜言蜜语哄人。
居然还说:“天天送早点,没事儿就嘘寒问暖,这就是好男人了?”
“我看未必。”李长青摇头总结。
饶是陈兰作为母亲,都不知道该如何说话。
想了半天,“那个词儿叫什么?双什么?”
“双标!”她一拍儿子后背。
“哎!”李长青笑起来,“怎么就双标啦?”
“你不比竹听眠小?你不是成天去人面前嘘寒问暖?你不是没事儿就撵着脚跟进跟出?”张桂香乐得不行,“你还看不惯别人了?”
“那不一样嘛奶奶,”李长青挽着老人家说,“别人哪能和你孙子比?”
“你快看看你儿子,”张桂香对陈兰说,“结了婚,简直是被惯得无法无天了。”
“就是呢。”陈兰笑个不停,又停下来缓缓叹了口气,复而重新笑起来。
祖孙三代之后又详细聊了些关于盖屋子的事儿,陈兰当即就要去委员会弄地块证明,之后还有很多手续要办。
李长青赶紧拉住老妈,说那些手续自己去办就行,让她再留着聊聊吧。
于是话题又被引到李长真身上。
在这件事情上,李长青坚持和三叔统一战线,叔侄俩坚决不允许李长真带对象回家。
然后李长真还是带着对象回家来。
去接人那天,竹听眠踊跃报名,开车拉着不情不愿的李长青,在县城停车场里等人的时候,又幸灾乐祸地欣赏自己丈夫的表情,并且拍照留念。
“气嘟嘟哒。”竹听眠戳他的脸。
李长青瞥她一眼,“你还笑呢,你都不担心么?万一那个男孩图谋不轨,而且他比李长真年纪小,能是什么靠谱的人?哎哟我真的是,一天天操不完的心。”
他严肃地抱起手。
一听他的离谱用词,竹听眠笑得更欢了。
“长青啊,我发现你这人记性真不太好,你还比我小三岁呢,居然这么批评别人?”
光说还不算,她甚至“啧啧”两声。
“竹听眠?”李长青立刻露出受伤的表情,他瞪着她,毫无逻辑而且不讲理地说,“我不管,这件事情上你必须要和我统一战线。”
“统一着呢,这不都跟你一起来接人,陪你耀武扬威了么?”竹听眠哄着他,顺便打开录像功能。
“你最好是。”李长青整理着衣服,盯着停车场入口的目光已经变得嫉恶如仇。
他表现得既要又要——既要关心,也要干涉。
竹听眠笑得脸酸。
李长真的对象听说还是个越级上大学的小天才,见面了瞧着也是个小伙子,爱笑,清清爽爽的,挺懂礼貌。
丫头手上捧着杯奶茶,她对象就跟在后头大包小包挂了一身。
小伙子见着竹听眠和李长青又是点头又是问好的,光是放行李这么会时间,“新年快乐”都说了好几遍。
“花言巧语。”李长青在重新上车的时候和竹听眠小声告状。
他全程沉着脸,展示出某种黑恶残余势力的状态。
别说,李长青本来就高高大大,笑得时候能甜蜜,没有表情的时候也足够有气势。
那小伙子被他弄得有些无措,回程路上,在车里更加活跃地找话题。
“哥,我一直都听长真说你呢,我特别佩服手工这行的人,我——”
“谁是你哥,”李长青冷声打断,“别乱喊。”
小伙子一下卡住。
李长真直接伸手拧了李长青一下,
她已经和老哥为这事吵了八百来回,兄妹双方互相拉黑,又没吵过瘾,把对方放出黑名单接着吵,然后接着拉黑。
李长真问:“你能不能别这么幼稚?”
李长青意味不明而且极其高冷地“哼”了一声。
要不是场地限制,真不好说这兄妹俩会不会当场打起来。
“嫂子,”李长真转头对竹听眠说,“你看看你把他惯的!”
“哎,”竹听眠笑着说,“你们别扩大矛盾范围啊。”
“一看你们夫妻俩就是一起的,”李长真转头朝自己对象说,“叫嫂子!”
“不准叫!”李长青立马转头瞪人。
“就要叫!”李长真回瞪老哥。
一路上热闹非凡,到了民宿,小伙子更是在李长真的引荐下哥哥姐姐弟弟妹妹的叫了一遍,甚至连骂骂咧咧的小花都有被照顾到,更是收获了“花哥”这句称呼。
竹听眠注意到,在他喊出“花哥”的时候,李长青差点没抿住嘴角。
等几个年轻人聊作一堆,李长青才把竹听眠拉到一边,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亲戚攀的。”
“太幼稚啦小青哥。”竹听眠和他十指相扣。
“我幼稚?”李长青“哼”了一声,“我这是有原则。”
关于那个小伙子的试炼远没结束,之后李慎叫人跟着出去散步,并且不准李长真跟着。
李长真为此担心,又找竹听眠问这怎么办。
“你家人担心或者反应过度,这是正常的。”竹听眠安慰她。
“我哥都疯了。”李长真说。
“不准当我面说你哥坏话,”竹听眠抬手弹她的脑门,然后轻声说,“好啦,我把你哥哄好,你把你爸劝好,其它的事情,就让你那小男朋友自己面对吧,如果真想长久,怎么能连这点压力都扛不住呢?”
“那你真的要帮我,我哥反应太大了。”李长真捂着脑门说。
“他很爱你这个妹妹的。”竹听眠揉揉她的头,保证道,“放心吧,你哥,一开心就会很好说话。”
“我感觉他所有的开心都花在和你结婚上面了。”李长真说。
“谈恋爱也好,结婚也好,快乐都是需要产生的,哪能什么都不变?”竹听眠告诉她,“你如果真的要和他在一起,就首先考虑之后是否还能更加快乐。”
这个问题有点高深。
李长真没明白,但很快就看到了竹听眠的行动。
今天也是趁老哥不在,她才有空能和竹听眠说这些话,听说是老哥有同学要来镇子里玩。
*
李长青接上林文。
同学们几天没见,话题也不少。
李长青给他们介绍镇子里的风景,说自己家民宿的事情,也保证之后会带着他们回木工铺子看看。
林文一直展现出有话要说的样子,后来决定还是去民宿眼见为实。
李长青回头看了他好几次,终于趁着其他人去拍照的时候问:“你是不是觉得我婚姻不太幸福?”
林文惊讶道:“我可没说啊!”
“你表情上都写着呢。”李长青笑了起来。
“这么明显啊?”林文被拆穿,讪讪地揉着脑袋,干脆也不再遮掩,直接说,“之前,听你打电话,被凶,也看见你俩在商场里,你挨打了。”
“这样啊,”李长青笑了笑,随后说,“我说呢,那天瞧你表情不对劲,问你,你也不说。”
“多管闲事始终讨嫌啊,”林文苦笑道,“但也没法装作不知道。”
“真的多谢关心,”李长青拉住他,郑重不已,可必要的解释还是需要说明,“我吧,这事儿真是你们多虑,我知道你们都叫我恋爱脑,其实我也不觉得这是一个贬义词。”
他先说:“首先呢,大部分时候啊,我都会有意识地去招惹我媳妇,吵吵闹闹的,她急眼了也爱骂我,还会拧我两下。”
又说:“全身心去爱一个人,而且一直为她着迷,这件事不容易。”
林文看着他,久未说话。
“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明白,”李长青干脆指了指前面,示意林文顺着继续往前走,接着说,“包括身边的朋友,都经常讲我俩秀恩爱,他们也爱抱怨,被折腾了吼两句,也是正常的,我是很习惯他们吼人了。”
“说白了,”李长青笑道,“都是自找的么。”
他敢于招惹,是因为确信这样的“招惹”不会伤害他们的感情根基。
林文想了半天,最终笑着摇头:“其实你没必要和我说这些。”
“还是得说,”李长青讲,“可能因为认识不久,交情不深,但不论如何,我还是希望你们不要因此而错看竹听眠,无论是哪种身份,她都值得收获别人的骄傲。”
“她真的很爱我。”他非常笃定。
林文的表情出现明显变化,而且逐渐浮现出不好意思的神色。
他原本以为李长青是个恋爱脑,甚至可能是个受气包。
但李长青的价值观实在令人动容。
“是我眼界短浅了,”林文诚恳道,“以后,如果有机会,还是希望能同你多多交心,做朋友。”
李长青灿烂地笑起来,“我们已经是朋友,再次感谢你的关心。”
微风,远山,逐渐临近的年味儿,没有什么时候能比现在更加治愈的了。
林文畅畅快快地笑起来。
李长青忽然改换表情,严峻地说:“我老婆,我家人都是很好的人,民宿上下的大家伙也很好,但是。”
他蓦地停顿,搞得林文也跟着紧张起来,“什么?”
“一会到了民宿,有个小伙子,是我妹妹的对象,”李长青说,“不要给他好脸色看。”
他直白地拉拢同盟。
林文的表情重新变得复杂。
李长青也不再解释更多,严阵以待地带着人前往民宿,几个同学不明所以地跟着他前进。
“就是这家,早就给你们留好房间!”李长青推开院门,热情介绍的同时准备迈步往里,忽而停住脚。
他看见原先空无一物的影壁上面,多了一方十分显眼的相框。
框着一张彩印的结婚证,隐私的证件号码都被黑笔打了码,但照片和名字却清清楚楚地留着。
是竹听眠和李长青的结婚证。
这。
这……
李长青愣在那。
林文本就跟在他身后,一眼瞧见这结婚证,人都看呆了。
“你家……你家这民宿,用结婚证揽客啊?”
他问出了口,依然觉得这句话怪怪的。
其他几位同学也围过来欣赏,表情颇为微妙。
李长青的脑袋经历了短暂空白,随即迅速运转。
不用想,这肯定是竹听眠的手笔。
他有些措手不及,但心里那些说不出的得意和甜蜜已经满溢而出。
李长青咳嗽一声,克制住飘飘然的想法,摆出一副早就知道的表情,放肆宣扬。
“都告诉过你们,我老婆很爱我的。”
同学们面面相觑。
李长青已经有所解释:“你们也知道啊,我经常不在家,然后我老婆又那么优秀,比起无名指的婚戒,肯定是这一张证件更有说服力。”
他再次重申,“我老婆超级爱我。”
林文看着这一幕。
竹听眠又多爱李长青,这件事他不知道,但忽而能理解李长青为什么会被吼了。
这种程度的秀恩爱,的确是有点不顾人死活。
可是。
林文转头看李长青。
总感觉这种大方而且不遮掩的秀恩爱,总想让人忍不住去祝福他们。
进院子就听见乐曲声,看一堆人围在堂屋边。
李长青带着同学们悄悄地靠过去。
竹听眠正弹着琴,辛光在她身边认真地用脚尖踩节奏,专注地随着音乐声唱歌。
李长青看见竹听眠,也看见她留有伤疤的右手重新在黑白琴键上跳跃。
她和辛光一起唱,两个声音交织在一起。
“流浪的人能听到欢迎回来,ta说大胆些,在任何土地发芽;ta说不害怕,什么都敢去爱;ta说唱一首自由的歌,捏个女娲送我。我听见风还在吹,声音变得不同……”
歌声在院子里缓缓流淌,所有人都为之打动。
竹听眠温和地伴奏,辛光努力挺直身板,认真地跟随节奏,一直看着竹阿姨的嘴巴,确保自己没有唱错歌词。
这并不是竹听眠演奏生涯最完美的演出,却是最难忘,最珍贵的一场。
是难言的美好。
一曲完成,夸赞的,鼓掌的,言说感动的。
大家各自参与进去。
林文凑近李长青问:“谁是你妹妹的对象?”
“管他是谁。”李长青说,是而后迅速把自己的同学们交接给贺念。
然后,李长青大步越过人群,抱住了竹听眠。
“我回来啦。”他说。
竹听眠拍拍他的后背,“看到那个相框啦?高兴么?”
“我爱你。”李长青用侧脸去蹭她的发顶。
今天来民宿的不止林文他们,还有乔胜寒和老辛头。
乔胜寒在县城弄了个小旅游公司,贺念略加投资,然后给出许多建设性的意见,目前需要人手,最好是相熟的人,在那里坐班和整理相关资料。同时县城终于开了个特殊儿童的学校,贺念立刻摆脱老辛头去上班,这样他以后周内住在县城,辛光也能够去享受更好的教育资源,周末再带着孩子回镇子。
起初竹听眠劝过周云,喊她一起去县城,可周云无论如何要待在民宿操持厨房,最后说到哽咽,几乎要开始恳求,竹听眠才没再劝。
今天大家伙都回来,势必要聚会一场。
搭桌子的时候还有客人瞧见,兴冲冲地询问是否能加入,因为他们也很感兴趣。
“说让我们去看看建房地块,如果满意的话,可以走流程了呢,”竹听眠仰头问李长青,“要不要现在去看看?”
李长青低头在她脑门亲一口,“走吧。”
两人随口和大家打声招呼,贺老妈子提了一嘴:“饭点就回来啊。”
“知道。”李长青笑笑,又对林文说,“你们就跟着贺掌柜,我要和我老婆去看盖新屋子的地方。”
“好的好的。”林文点头。
山里的冬天总是容易积雾,遇着这样夕阳擦天而下的时候,水汽都被烤成烟雾,远远地挂在山头林间,一派恬阔。
夫妻俩沿着石板路慢慢走,李长青看着竹听眠说话的侧脸,心里头说不出的满足。
“这角落开春后肯定要开花,”竹听眠忽而转头看他,“我发现,婚后你就不愿意送我鲜花了,净搞些种子来让我种。”
李长青看着她笑起来,慢慢地说:“那你把它种下去,等它抽条,打上花苞,然后慢慢开花,我们就是在期待同一件事情。”
他牵起她的手亲了一口,问:“竹听眠,我很有心机的,你不知道吗?”
“你真的太搞笑了,”竹听眠拉着人继续往前走,聊这聊那,忽而又说起,“听孟春恩说最近许多木作匠人都开始弄直播。”
“是啊,”李长青晃着她的手回答,“没看么,人家写字,都是镜头从上往下的拍,一览无余呢。”
竹听眠好笑地偏头瞧他,“没少看啊长青。”
“是的呀。”李长青学她的语调,然后耐心地等了一会,终于听到自己想听的话。
竹听眠警告他:“你可不准,顶天了露个手,你敢多露,我就把你露的地方都切了。”
李长青立刻美滋滋地又捞起她的手亲了一口,“只给你看。”
竹听眠当然知道李长青想要什么反应。
她也明白自己丈夫的这些无害又可爱的小把戏。
如果时间满足,她愿意配合他千千万万次。
他们现在并肩一同去看未来的家,回来就能和亲友相聚 。
这实在是幸福的一刻,所有一切都是可以确认的。
惊艳而波澜壮阔的感情始终叫人向往,但可以确认的幸福往往容易被人忽视。
好在竹听眠晓得有些需求值得被满足,幸而她刚好有满足的能力。
此时此刻。
她牵住他,邻身而行。
竹听眠拥有一场恒长以诗的爱情。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