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连着几天的阴沉后,苏城终于迎来一个艳阳天,连窗台的麻雀,都蹦哒得格外亢奋。
但岑音的心却有点凉。
这几天遇上生病和江意欢生日,花了不少钱,存款遭受重创。
她坐在书桌前,认真汇总了一下——
15574.50元。
距离和母亲约定的日期还有不到两周,靠家教还能赚1600,但最近代写情书生意很一般,即便算上,也还是差一些。
岑音趴在书桌上,陷入了惆怅。
她要怎么临时抱佛脚,再多赚点钱呢?
那种按小时结算工资的兼职肯定是杯水车薪,看来,只能找按照提成算工资的活了。
岑音在朋友圈翻了翻,幸运的是,没一会儿就看到了一个满足她要求的兼职——
【招聘七夕节玫瑰销售兼职,按卖出数量算提成,有意者速来。】
之前为了布置爸妈的结婚纪念日装饰,她在一家花店里买了不少玫瑰,也因此加了花店老板娘的微信。
没想到此刻居然派上了用场。
岑音立刻联系了对方。
线上聊得很顺利。
七夕当天,吃完早餐,岑音就急匆匆出门去了花店。
老板娘给了她一辆小推车:“里面是200朵,你可以先去周边卖卖看,卖得好的话,再来店里补货。”
“好。”岑音推着车出了门。
花店周围都是住宅区,岑音搜了下地图,大概三四百米外有一个商场,虽然是工作日,但七夕人流量应该不少。
可有些事情,实际操作永远比想象困难太多。
一个早上,岑音站得腰酸背疼,也才卖出去不到三十朵。
她捶了捶腰,推着小推车到树荫下休息,长椅被晒得发烫,岑音适应了好一会儿才习惯。
她拿纸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着远处一位逢人就拉住推销健身卡的社牛大哥,不由有些羡慕。
就在她思考着怎么改进推销方式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喊。
“音音!”
岑音抬头看去,只见江意欢激动地朝自己飞奔而来,而她身后的三人倒是不紧不慢。
岑音惊讶地站起身:“你们怎么来了?”
“许南骁说你在这儿卖玫瑰花,我当然要来看看啦!”江意欢充满期待地问,“怎么样?卖出多少了?”
岑音遗憾地垮下了肩:“没多少,就二三十朵。”
“你不会就站在这儿等人上门吧?”江意欢催促道,“你得走到他们面前推销啊。”
“有点尴尬吧……”
“算了,你本来就不是这种性格,你看着!”江意欢不客气地从小推车里拿了一把玫瑰和收款二维码,想也不想就朝着不远处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男生走了过去。
岑音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但不到一分钟,男生就笑眯眯地掏出手机扫码,买走了三朵玫瑰。
岑音大为惊叹。
等江意欢回来,她立刻问:“你跟他说什么了?”
“我就说如果我卖不完手里那点玫瑰的话,就要一直在大太阳底下晒着。”江意欢朝她挑挑眉,“男人嘛,都喜欢当英雄。”
“我学废了!”杨煦立刻也从小推车里拿了一把,“我也去试试!”
杨煦和江意欢本来就是他们五个人中最社牛的,眼见着他俩丝毫不需要准备时间就开启了social模式,剩下的三个人只能面面相觑。
温辞扫了眼小推车,温声开口:“你觉不觉得一支一支卖太慢了?”
“对。”岑音正好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刚才想着,要不要去找老板要点纸,包装成花束,但是需要现学,可能学会天都黑了。”
温辞:“我会。”
岑音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你还有这技能?”
“我奶奶开过花店,小时候帮忙,做惯了。”
“太好了,那我现在就去拿。”岑音立刻跑回了花店。
对于老板来说,花具体是怎么卖掉的无所谓,只要结果是卖掉了就行,所以对于岑音的请求,她毫无犹豫就答应了。
捧着一袋子包装纸回到广场,江意欢和杨煦手里的玫瑰已经所剩无几。
她把包装纸递给温辞,眼见着他把粉色的方块包装纸铺在长椅上,九朵玫瑰被扎成一小束放在纸张中央。
他熟练地将纸张两侧往里折,腰部收紧,再用白色的丝带扎住,不到一分钟,就完成了一束。
岑音站在他身后,眼见着他根据玫瑰的不同数量,短短时间就变换了四种不同的包扎方式。
她竟然不知道,温辞是个如此心灵手巧的人。
岑音没忍住偷偷和许南骁感慨:“你觉不觉得他们这样,显得只有我们俩是废物?”
许南骁:“……”
江意欢刚把手里的玫瑰卖完,回来时恰好听到岑音的话。
“你俩可以卖艺啊!”她怂恿道。
岑音:“什么?”
江意欢指向不远处的天桥:“你看那边天桥下卖艺的大爷,我每次经过都会忍不住停下听他唱一会儿,你们可以唱歌啊,这样肯定会有很多人停下来看,我们就可以趁机推销。”
其实是个好方法。
但是……
“设备呢?”
“交给我!”江意欢一拍胸脯就跑开了。
岑音本来以为她是要用钞能力去买套设备,还想着这不是丢了西瓜捡了芝麻吗?结果没想到江意欢回来时,居然把天桥下的大爷和他的营生工具一起带回来了,说是向大爷用友情价租了一天。
社牛,恐怖如斯。
太阳渐渐倾斜,白色云层堆积,遮挡了一部分阳光。
广场上凉快不少。
岑音作为这件事的发起者,总不可能真看着其他人忙碌而自己却什么都不干。
她攥了攥手,深呼吸安慰自己:没关系,低着头唱,就当旁边没人!
但刚伸出手想拿麦克风,一旁的许南骁就先一步把它夺了过去。
其实对许南骁来说,一个电话,就可以找到人把这些玫瑰花全买了。
但是他很清楚,岑音不会喜欢这种方式,对她来讲,那不止欠了他的人情,还欠了那些买花人的。
她跟母亲说要靠努力赚到那些钱,就绝对死脑筋地不会走任何捷径。
算了。
舍命陪未来老婆一起社死。
也是一种浪漫。
陌生的前奏缓缓响起,许南骁低沉的嗓音从麦克风里传了出来,虽然是极其普通的设备,却没有折损歌声的动听程度。
也确实如江意欢所说,不少行人都因为他的歌声停下脚步,甚至围了过来。
岑音默默看着他的侧颜,心里暗想:
好了,这下只剩她一个废物了。
但不行。
岑音不允许自己是个废物。
她拿起几束玫瑰花,费力挤进了人群。
她本来以为,这会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但没想到不过重复了两三遍宣传语,她就彻底摆脱了尴尬和羞涩。
以前的岑音总觉得,不管什么事情,她一个人都能完成,所以她不喜欢求助、依赖别人。朋友,也是有一两个交心的即可,没必要特意拓展社交圈。
可是今天她才发现,其实她也有不擅长做的事情,可是因为有朋友,这些事情做起来,好像也就没有那么难了。
耳畔,许南骁的歌声像一支兴奋剂,让她斗志满满。视线里,温辞蹲在地上,认认真真包着玫瑰,杨煦和江意欢顶着太阳,嘴巴一刻没有停下。
所有人都在为同一个目标努力。
而他们努力的唯一目的,仅仅只是为了帮她赢下一时冲动和母亲定下的幼稚赌约。
岑音吸了吸鼻子,罕见地有些眼眶泛酸。
……
不知不觉,太阳落山,夜色慢慢为广场蒙上了一层灰白色调。
两车玫瑰成功卖完,岑音去店里结算工资。
老板看着空空如也的小推车,立刻点开手机查看收入,确认后,不由惊讶道:“全卖完了?!”
“嗯。”岑音的脸被太阳晒得发红,心里却很满足,但这种满足,并不只是来源于成功赚钱了。
更来源于,她今天真真切切感受到了来自朋友的爱。
“早知道你这么会推销,我就多进点货了!”老板遗憾拍腿,根据收入和订单数确认数量,“一共985朵,1970元。”
岑音在心里记录的也是这个数。
核对无误,老板扫码把钱转给了她。
“谢谢老板。”岑音收起手机,转身欲走,却又突然回头,“老板,请问玫瑰还有吗?”
“怎么?还想再卖点啊?”老板笑着指了指角落,“只剩下这么几十朵了,我是打算晚上带回去送我女儿的。”
“我能买五朵吗?”
“五朵还买什么呀。”老板大方地挑了最饱满的五朵递给她,“送你了,今天辛苦,让我也赚了不少。”
“谢谢!”岑音没客气,收下藏进包里,顶着夜色跑回广场。
她举着手机,开心地朝其他四人的方向扬了扬,示意钱到账了,许南骁正好唱到尾声,便放下了麦克风。
围观的人见他们一副要撤的样子,纷纷起哄道:“再来一首!再来一首!”
岑音站在人群前列,也带着期待的目光看向他。
刚才只顾着推销,其实根本没有好好听他唱歌,但现在尘埃落定,这一首,她可以静下心来欣赏。
“最后一首。”一个下午的时间,许南骁已经熟练掌握了设备的使用方式,在手机上点开伴奏,音响便再度响起。
前奏是一段舒缓的钢琴乐,许南骁随之收起手机。
刚才的那些歌,唱的时候许南骁都是看着手机上的歌词的,但这一首,他似乎很熟悉,脱口就来。
“喧哗酒家中,拥挤的小巷中。
他拉着等待着谁为他而动容。
音乐没人懂,打赏要人懂。
因为他真的很穷……”
岑音没听过这首歌,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但隐约能听懂歌词讲的是《二泉映月》创作者阿炳的故事。
“最亲爱的听众,想象他们的脸孔。
流泪或满脸春风,老爸是他英雄。
他慈祥的脸孔也渐渐地消逝在南音的琴声中……”
不过三四分钟,这个故事便讲完了。
现场响起热烈的鼓掌声。
夹杂在其中的,还有身后两个女生的窃窃私语。
“我有点想去问这帅哥要微信,你说会被拒绝吗?”
“人家有喜欢的人了。”
“啊?你怎么知道?”
“你看他穿着,一看就是不差钱的,却在七夕这种日子出来卖艺,不为了爱情,难道是单纯喜欢唱歌吗?”
因为这话,岑音的心湖泛起片片涟漪,有时候,旁观者,确实比当局者看得更清楚。
在她出神的间隙,人群已经散去,一直在旁边围观的天桥大爷欣慰地夸赞了许南骁一番,也带着自己的设备回家了。
四周瞬间变得空荡很多,晚风拂起岑音的发丝,也把她的注意力扯了回来。
“我们平分一下工资吧!”岑音拿着手机提议。
“得了吧。”许南骁从她手机抽出手机,往她包的夹层里一塞,“就你这三瓜两枣。”
“你说话是真难听。”江意欢搂着岑音的手臂安慰,“音音,我们今天本来就是来帮你的!怎么能拿工资。”
杨煦:“就是!”
“那我们去吃饭吧!”岑音不再坚持,拍拍包,“今天我请客。”
“这可以!”江意欢第一个提议,“我想吃烧烤!”
其他人都没什么意见,大家就去了一家苏城二中校门口有名的烧烤店。读书的时候,岑音和江意欢时不时会来。
吃完已经十点多,幸好学校离家近,岑音和许南骁不紧不慢地往家走,全当消食。
路上,岑音的脑海中突然浮现起一段旋律,她回忆片刻才想起来,是许南骁在广场上唱的最后一首歌。
她扯扯许南骁的衣摆,好奇地问:“你最后唱的那首歌,叫什么啊?”
“怎么?”许南骁蹭了蹭鼻尖,没有直接回答。
“就是觉得挺好听的,有一句歌词印象特别深。”
许南骁清了清嗓子,故作不经意道:“哪句?”
“因为他真的很穷。”岑音无奈叹了口气,“因为我也真的很穷。”
许南骁:“……”
*
温热的水流冲去了一天的疲惫。
许南骁洗完澡刚走出浴室,卧室门就被敲响了。
力道很小,像是生怕被另一侧卧室的爸妈听到。
许南骁开了门,还没看清她的脸,一朵鲜艳欲滴的红玫瑰就怼到了他面前。
“送我的?”许南骁接过,指腹捏着花茎转了转,又看了眼时间。
十一点半,距离七夕结束还有半个小时。
“嗯,七夕快乐。”岑音笑意盈盈地补充,“朋友之间的庆祝。”
许南骁暗暗咬牙。
有时候话说一句就可以了,没必要狗尾续貂。
“晚安。”岑音语调轻柔地朝他挥挥手,转身钻回对面的房间。
“晚安。”许南骁对着紧闭的房门,自言自语似的回了一句。
他随手从书桌上拿了个空的可乐瓶,往里接了点水之后,把玫瑰插了进去。
玫瑰被摆在床头柜,许南骁靠坐在床头对着它拍了张照,准备发给杨煦,告诉他这个牌子的可乐味道一般。
却不想刚打开微信,就看到群里的消息。
江意欢:【谢谢音音宝贝的玫瑰!】
后面跟着一张和玫瑰的合影,笑得有点欠揍。
杨煦:【谢谢音音宝贝的玫瑰!】
后面跟着一张嘴叼玫瑰的自拍照,笑得非常欠揍。
温辞:【谢谢音音的玫瑰。】
倒是没带照片,但光看文字就极其欠揍。
她什么时候给他们送的?许南骁正疑惑着,屏幕上跳出了岑音的回复——
岑*音:【大家喜欢就好!七夕快乐(玫瑰)】
许南骁:“……”
呵。
早知道他们都有,他就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