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二天一早,岑音家的大门被敲响。
岑音看着宋嘉言手里的一沓书不明所以:“嘉言哥,这是?”
“我整理了大一时一些必修课的课本。”宋嘉言笑笑道,“不是还有一个月才开学么,你无聊的时候可以当闲书看看。”
谁把课本当闲书看啊。
也太卷了吧?
但毕竟是人家的好意,岑音礼貌微笑着接过:“谢谢,我会好好看的。”
“那我就先走了。”宋嘉言很是客气,“要是有不懂的,可以随时给我发——”
话到一半,他突然想起:“哦对,我们是不是只有q.q?”
“好像是。”微信是岑音上了高二之后才申请的,但那时候他们已经没什么联系了。
“那加个好友吧。”宋嘉言掏出口袋里的手机。
同系学长,又是邻居,岑音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她摸了摸口袋,却没想起自己手机在哪儿。
她回头看向厨房,脱口而出:“许南骁,我手机呢?”
许南骁端着一盘酸辣土豆丝走出厨房,一眼就看到了在门口说话的俩人。
他随手把土豆丝放在餐桌上,淡淡道:“在我口袋里。”
岑音这才想起来,刚才在厨房帮忙,但自己穿的家居服没有口袋,又怕放流理台上被弄脏,就把手机随手塞进了许南骁的裤子口袋。
她跑到他面前,朝他伸出手。
后者却一动不动。
“我手上有油,自己拿。”
岑音也不客气,左手往他口袋里伸,摸到手机边沿后,将它抽了出来,俩人温热的肌肤相贴,仅仅隔着一层薄薄的裤子布料。
她的动作很自然,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种动作在外人看来有多亲密。
宋嘉言脸上也没有什么惊讶的表情,加上好友之后就离开了。
岑音回到餐桌边拉开椅子坐下,低头一看,餐桌上摆了三道菜,都是许南骁这段时间跟她爸学的拿手好菜——
糖醋排骨、酸辣土豆丝、醋溜白菜。
“怎么都是酸的?”岑音疑惑地问,“你最近胃口不好?”
“天热,爱吃酸的。”许南骁夹了一块排骨,闷头吃着。
岑音咬着根土豆丝,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他不会是……吃醋了吧?
这个念头,让一段许久前的回忆,涌入脑海。
高二的时候,她们班里转学来了一个女生,名叫苏嘉。
苏嘉性格开朗,很快和周围人打成了一片,包括坐在她后坐的江意欢。
岑音那时候不知道她俩究竟有多好,直到有一次周末,她刷微博的时候看到有一部新上映的喜剧片大受好评,就发消息给江意欢,问她要不要去看。
江意欢立马就答应了。
但晚上看电影的时候,岑音却发现江意欢的表现有些奇怪,很多令在场观众都哈哈大笑的情节,江意欢却没有很大的情绪起伏。
这对于笑点巨低的江意欢来说,实在太不正常了。
岑音想来想去,唯一的可能只有——她已经看过这部电影。
所以在散场后,岑音询问了江意欢,在她支支吾吾的回应里,岑音才知道,原来昨天,苏嘉已经约江意欢来看过这部电影。
岑音和江意欢的友情,从初中开始就是二人转。
直到那段时间,苏嘉的介入,二人转一下变成了三人行,岑音才发现,原来在友情里,她也是有占有欲的。
那时候她的表现,和许南骁此刻,似乎如出一辙。
所以,是宋嘉言的出现,让他不高兴了?
岑音犹豫片刻,拿过一旁的玻璃杯喝了口水:“我跟宋嘉言,不太熟的,两年没联系了。”
许南骁不甚在意似的:“跟我说这干嘛。”
“就是想说——”岑音顿了顿,“你不用不高兴。”
“我哪里不高兴。”许南骁不认同地嘟囔,默默加快了吃饭的速度,心想:看在她担心他吃醋,还特意解释的份上,算了。
他又不是什么不通情达理的人。
岑音早饭吃得多,午饭只吃了几口就饱了。
等他吃完,她起身收拾餐桌,凑近他拿碗筷时,有一股淡淡的栀子香飘入鼻端。
是她熟悉的洗发水味道。
岑音疑惑地凑近他脑袋嗅了一口,确定:“你怎么用的我的洗发水?”
“我的没了,你的用完好像柔顺不少。”
“有吗?”岑音持怀疑态度,毕竟她都用了这么久了,也没感觉有多好用,只是习惯了这味道才懒得换。
许南骁立刻把脑袋怼了过来:“不信你摸摸。”
岑音:“……”
怎么感觉,他好像被打开了什么开关。
*
难得闲来无事,午后,岑音躺在沙发翻着宋嘉言送来的课本。
他真是一个做什么都极为细致和认真的人,课本上密密麻麻,全是笔记。
窗外阳光正好,屋内空调的风呼呼吹着,温度适宜。电视机里播放着一部家庭伦理剧,节奏缓慢得岑音有些昏昏欲睡。
双眸将闭未闭时,手机突然一震——周家的保姆突然给她发来了2000块的转账。
上月的工资已经结算清了,这是?
岑音睡意顿无,立刻坐了起来:【张张姐姐,这是?】
张张姐姐:【先生说是这两个月的高温费,我们都有的。】
遇到这种有人性的老板,真是三生有幸!
岑音连忙道谢,将这两千块钱存到了养狗基金。
看着余额数字从10403.50变成了12403.50,岑音的内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许南骁!”岑音探头朝站在冰箱前拿可乐的许南骁看去,“帮我拿个甜筒。”
许南骁给她拿了个巧克力口味的,递给她时,一眼就看到她又在计算自己的存款。
许南骁看到过好几次了,但他一直没有问过,这回终于忍不住开口:“你这么急着攒钱干嘛?”
岑音这才想起,自己没有和他提起过这件事。
她把和母亲的赌约简单解释了一下,末了欣慰地感慨:“还剩一个月,我就可以把南南带回家了!”
“一万二。”许南骁盯着那数字,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你这一个多月家教工资不到九千,那你剩下的钱是哪赚来的?”
要说其他兼职,许南骁也就见过便利店那一次,何况她才干了一晚上。
“那是……”
岑音正想着说跑腿费和代写情书的事情,但还没来得及,就被一声激动的呼喊打断。
“音音!阿骁!”岑明激动地推门而进,连鞋子都来不及换,就冲过来抱住了她,“爸爸今天!升职啦!”
因为年轻时的交情,岑明很早就进了周晟创立的晟航集团旗下子公司,先是花了十年时间,勤勤恳恳从普通员工做到了主管的位置,再然后……就一直是主管。
不过他也没多少事业心,而且这个岗位不怎么加班,所以这么多年,一直干得很满足。
“升什么职?”岑音好奇地问。
“从主管升职到部门经理了。”岑明自豪地拍拍自己的啤酒肚,拿起遥控器,点播了一首好日子。
欢快的音乐声在客厅里响起。
岑明开心地说:“今天晚上咱们出去吃顿好的!我同事介绍了一家湘菜馆,据说很不错,爸请客!”
岑音和许南骁自然不能扫了他的兴致。
等林艳到家后,一行人驱车赶往湘菜馆。
正是晚饭高峰期,大厅里人格外多,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他们等了大概二十分钟,才排到位置。
菜的味道,其实只能说是“不错”,甚至有的菜,比如酸菜鱼,还没有岑明做的好吃,但是心情好,似乎连带着口味的底线也被拉低。
“等爸下个月工资涨了,给你们买礼物,说说想要什么?”岑明的嘴角一晚上就没压下来过,连画饼都画得比以前具体很多。
岑音正认真思考着,余光却瞥到一只指尖发黄的黝黑右手窜入视野,在餐桌上咚咚敲了两下。
岑音抬头看去,看到一张略显瘦削的国字脸,带着黑框眼镜,双眼狭长,眼睛里染着明显的酒意,看起来凶神恶煞。
“老张?”岑明看起来是认识这人的,笑着打了声招呼,“这么巧,你也在这儿吃啊?”
“是啊。”那人脸上不见笑意,视线扫过餐桌上的菜,嗤笑一声道,“哟,这一桌要不老少钱吧?这是庆祝升职啊?”
对方言语中的讽刺意味太过明显,饶是岑明这种粗线条的老好人,也多少听出来了。
他脸上的笑意褪去几分,但并没有戳破彼此最后的体面:“老张你喝多了,回去休息吧。”
“喝多?”老张轻哼一声,“是啊,我这种升不了职还要被老婆指着鼻子骂没出息的,可不就只能喝喝酒了。”
和岑明不一样,林艳素来是个暴脾气,听到这种话,瞬间就坐不住了。
“我说你有病吧?升职是领导定的,你有本事去朝领导发酒疯啊,在这儿横什么横?”
岑明拉着她重新坐下,用眼神暗示她算了,但老张似乎并不打算就这么算了,他微眯着眼睛扫视一圈后,目光定在了许南骁身上,眉头紧蹙着似乎在回忆。
过了会儿,他恍然大悟似的笑出声来。
“我说呢,咱俩工龄明明差不多,凭什么是你升职,原来是有后台啊。”老张意味不明地说完,醉醺醺转身走了。
“哎!你这人……”林艳一拍桌,但估计是考虑到俩孩子还在跟前,对方又走远了,最终还是默默咽下了这口气。
四周又恢复了平静,岑明和林艳也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把话题拉回到了刚才在聊的开学礼物上。
岑音虽然不清楚前因后果,但还是不由替父亲感到委屈,他和周晟认识二十年,要是肯靠后台,也不会这么多年还只是一个小小的主管。
因为这插曲,回家后的岑音有些失眠。
她悄悄打开房门,却见走廊里,溢出两道昏黄的光。
不仅对门的许南骁没睡,隔壁爸妈的房间也没有熄灯,这对于向来早睡的他们来说,实在太不正常了。
岑音握着门把的左手紧了紧,最后还是忍不住走到了爸妈的房门前,刚停下脚步,就听到里面传来压低的交谈声。
“我就说最近感觉同事对我的态度怪怪的,原来他们私下都是这么传的。”
“你要干得不开心,咱索性就别受这气,直接辞职算了。”
“我都四十二*了,工作哪有这么好找。”
“就慢慢找呗,找不到就算了。”林艳的语气里带着调侃的笑意,“咱宝贝女儿不是在攒养狗基金么,实在不行我跟她说说,让她先养你,等你找到工作再养狗。”
“你这话……”岑明沉默了好几秒,“我应该是要觉得感动的,但是怎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呢。”
岑音抬起手,刚准备敲门,却又听到屋内传来手机铃声,岑明立刻接听,语气听着拘谨了很多。
“孙总?您有什么事儿吗?”
那头孙总似乎说了很长一串,不知道是什么内容,但岑明语气里渐渐有了笑意,最后忙不迭道谢:“那可太麻烦孙总了,谢谢,谢谢。”
等挂了电话,岑明立刻来了精神。
“孙总说部门内的传言他有所耳闻,所以准备明天给所有人开个会,把我们这几个工龄比较长的员工近几年的项目成果都做个汇总,这样谁该升职就一目了然了。”
林艳也松了口气,却又不免觉得奇怪:“这孙总怎么早不想晚不想,偏偏今晚想到了开会?”
“说是老张晚上撒酒疯给他打电话了,所以孰是孰非,必须给个交代。”
“原来如此……”
爸妈的聊天还在继续,岑音却无心再听,见事情已经解决,她默默收回了手,心里却总觉得,没这么简单。
看着许南骁房间里透出的光亮,岑音犹豫片刻,走过去敲了门。
许南骁看起来刚洗完澡,身上的睡衣扣子才只扣了一颗,若隐若现的腹肌,让岑音的目光不自觉停顿了几秒才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似的移开。
“怎么了?”许南骁不紧不慢地扣着余下的扣子。
“额……”岑音一时间居然有点忘了自己想说什么,见他让开道才想起来。
她一边往里走,一边把孙总那通电话的事情说了:“是你让孙总开的会吗?”
“我只是跟我爸提了一嘴晚上的事情,应该是他安排的吧。”
真稀罕。
岑音好像还是第一次见许南骁这么平和地用“我爸”一词称呼周晟。
而且,一个就算饿死都不会去找父亲帮忙的人,现在居然破了例,足可见这件事在他心里的分量。
“阿骁,谢谢你。”
说完这五个字,岑音才后知后觉意识到,最近这段时间,自己好像和他说了好多次谢谢。
以前,她总是习惯一个人解决问题,现在,她依旧相信自己可以一个人解决问题,但是,知道有一个人,不管什么时候都会坚定地陪着她一起,这是一种很神奇的感觉。
就像寒冷冬天,泡在温泉里,连带着心口都暖洋洋的。
对于她真情实感的感谢,许南骁只是轻哼了一声:“没营养的话少说。”
“那有营养的事可以干吗?”
“比如?”
岑音一本正经地说:“听说女生多看腹肌可以促进促进血液循环、调节激素分泌、改善皮肤状况、引发积极情绪、增强心肺功能,最后延长寿命。”
本来以为许南骁会被她逗弄到,露出又气又想笑的表情,却未曾想,他眉梢轻挑,意味深长地问了句:“真要看?”
“……”岑音心一抖,这发展,不应该啊。
就像是一场拉锯战,谁先退,谁就输了。
岑音“昂”了一声,挺直腰板。
许南骁的右手贴近睡衣最下方的扣子,捏着那一毛硬币大小的扣子,不紧不慢地,将它解开。
然后是第二颗。
岑音咽了咽口水,突然感觉仿佛能在空气中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嘭嘭嘭……极其快速的频率,就像刚跑完八百米。
眼见着他已经解开三颗扣子,右手贴近衣摆,下一秒就要撩开。
“那个……还是下次吧,再给你点时间练练。”岑音一溜烟跑出了房间。
许南骁看着空荡荡的门口,轻笑一声,低头看了眼线条分明的腹肌。
还好她先怂了。
几天没运动,目前这形态,还不够完美。
看来确实得加紧锻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