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准确来讲,被烧的是许南骁的卧室。
两个小孩怕在巷子里放炮竹会被爸妈发现,找“秘密基地”的时候正好看到许南骁家大门没关,就趁机躲到了他家庭院里。
玩着玩着觉得没意思,见二楼卧室的窗也开着,俩人就打赌谁能把炮竹扔进窗户谁就赢。
结果炮竹炸进窗台,不小心引燃了窗帘,俩小孩吓得当场就跑,还是烟太大被对面便利店的老板发现,才打了119。
幸运的是,消防员来得很快,火势没有蔓延到楼下,家里也没有人在。
不幸的是,他的房间被烧得一团糟,床铺衣服什么的都没了,就连旁边没着火的房间,也被浓烟熏得漆黑。
岑音看着那宛如煤矿的卧室,本来还想着安慰几句,转头却见许南骁神色淡然,甚至可以说是,一副大开眼界的模样。
他举起手机,对着这黑漆漆的卧室拍了张照,顺势发到了朋友圈。
配文只有一个字:【牛!】
岑音:“……”
看起来他心态好得根本不需要她安慰。
俩人站在窗口往下看,虽然火已经被扑灭,消防员也已经散去,但吃瓜群众还聚集在小巷子里没有离开。
看着窃窃私语的大爷大妈们,岑音心疼地拍拍许南骁的肩膀:“恭喜你,马上就要在民办融媒体中心出道了。”
许南骁丝毫不像一个家刚被烧了的人,悠闲地轻啧一声道:“我看不只是我。”
“什么意思?”
岑音的疑惑还没得到解答,林艳急匆匆从楼下跑了上来,一个劲地安慰:“阿骁啊,人没事就好,其他都是身外之物,别难过啊。”
“……”岑音指了指他的脸,提醒道,“妈,你哪里看出他难过?”
“你这孩子。”林艳虚瞪她一眼,又转头跟许南骁说,“你叔叔认识搞装修的,等他下班了我问问他。”
“没事儿阿姨。”许南骁说,“我已经联系上装修公司了,他们过几天就会过来。”
“这样啊,那就好。”林艳环顾四周,突然想起一件要紧事,“那这段时间你住哪儿?要不到阿姨家来住?”
“阿姨,这方便吗?”
“这有什么方不方便的,家里反正有房间空着呢。”
岑音本以为许南骁会推辞几句,没想到他一口就应下了:“那谢谢阿姨。”
“客气什么,那你收拾……”林艳话到一半,尴尬笑笑,“看起来也是没什么可收拾的了哈,我先回去帮你收拾下房间,你们这边处理好了就回来。”
林艳风风火火地下了楼。
许南骁瞥了眼岑音,总感觉她的表情有些难以描述,不是排斥,不是不悦,更像是有些难过。
手指轻轻弹了下她的额头,许南骁提醒她回神:“烧的是我家,你难过什么?”
“就是看你太无所谓了。”岑音一本正经地说,“我想着有点仪式感,替你难过一下。”
苍天啊。
为什么明明烧的是许南骁家。
但他看起来挺开心,她妈因为他的不见外也很开心。
到头来受伤害的只有失去每天二十块跑腿费的她!
*
责任和赔偿问题,许南骁都交给了认识的律师处理。
但衣服都烧没了,他只能回趟家取。
时隔多日,再次踏进家门,家里和之前似乎没有任何区别。
寂静到落针可闻的客厅、空荡荡的餐桌、还有茶几后埋头画画的撒谎精。
唯一不同的是,许南骁能感觉到,这一回,从他进门的那一刻起,周聿呈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就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像是藏着话,却又不知怎么表达。
周聿呈是一年前被周晟带回来的,所有人都说,这是周晟在外面的私生子,许南骁不知道是不是,他没问过,反正也不在意。
虽然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但他和周聿呈几乎很少有交流,许南骁一直以为这种陌生但还算平和的关系会一直维系下去,直到那一天。
他下楼梯的时候,突然听到清脆的碎裂声,朝着声源处望去,只见周聿呈的右手捂在左手臂上,正低头看着那碎裂的花瓶。
许南骁走过去,打量他的手臂:“砸到了?”
一年以来,俩人对话次数屈指可数。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过陌生,周聿呈仰头看他时,脸上是肉眼可见的恐惧。
他没有回答,或者说,他*还来不及回答,刚进门的周晟就跑了过来。
他担心地问周聿呈有没有受伤,见他脸色苍白地捂着手臂,又赶紧抱起他去了医院,从头到尾,没有看许南骁一眼。
许南骁本没放在心上,却没想到准备出门时,又正面撞上气冲冲赶回来兴师问罪的周晟。
“是不是你拿花瓶砸了呈呈?!”
许南骁气极反笑,一句话都不想说,拨开他往外走。
周晟也在气头上,顺手拿起架子上的鸡毛掸子,从背后重重打在了他的手臂上。
很疼。
但许南骁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直接甩门而去。
后来许南骁才知道,周聿呈在医院说,是哥哥不小心把花瓶砸到他身上的。
而因为周聿呈年纪小,周晟不经查证就相信了。
他六岁的时候,因为撒谎生病逃学,挨了周晟好几次揍。
可到了周聿呈,就成了:他才六岁,他会撒谎吗?
还真是可笑啊。
想到这儿,许南骁陡然觉得烦躁,他对那个小小的身影视若无睹,径直上了二楼卧室衣帽间。
随便拿了些夏天的衣服裤子装进行李箱里,不过十分钟,许南骁便出来了。
走到门口时,他却突然想起之前,岑音跟他提起的,她小时候送他的那块木牌。
他转身走到角落,拉开了一个抽屉,那块小木牌,就这么孤零零地躺在里面,因为年岁久远,上面的粉笔字已经褪色不少,但还是能隐约看到“南南mua”几个字。
许南骁顺手也把它放进行李箱里,但怕那些字被衣物磨掉,又特意找了个纸盒装上。
在周聿呈的注视下进门,又在他的注视下离开。
关门的那一刹那,许南骁的余光扫到,周聿呈失落似的垂下了头。
靠。
许南骁心里暗骂一声。
明明是这小绿茶做了恶心事,怎么搞得倒像是他不近人情似的。
*
林艳给许南骁准备的客房,就在岑音的卧室对面。
许南骁正收拾东西的时候,门外响起了啪啪啪快节奏的脚步声,他还没回头看,卧室门就被推开,杨煦一脸激动地跑了进来。
“骁哥,听说你家都烧没了?”
“你这语气。”许南骁把行李箱里的衣服挂进衣柜里,“知道的是我家烧没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得诺贝尔奖了。”
床上的手机“叮”了一声,许南骁拿过一看,是之前咨询的装修公司员工:【您放心!我们有经验,最多二十天,绝对给您一个崭新的家!】
二十天?
许南骁无情回答:【算了。】
员工:【您是对工期时长不满意吗?】
许南骁:【嗯,太快了。】
员工:【……】
那头员工还在努力争取这桩业务,许南骁的余光一扫,发现行李箱里的木牌,此刻正被杨煦拿在手里认认真真地研究着。
许南骁眼疾手快地把它抽了回来,放在床头柜上。
杨煦一脸迷茫地问:“这谁给你立的碑啊?你把这玩意儿带身边干嘛?”
“什么?”
杨煦指着上面的字说:“这不是南南墓么?那不就是给你立墓?但是这个a是什么意思……”
杨煦揉着下巴,跟柯南似的,认认真真思索着。
“……”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许南骁拿起木牌,目光落在那“mu”和“a”之间明显的空隙上。
他已经记不太清,当时从她手里拿过这份“礼物”的时候,岑音是什么表情了,但好像……确实是刚哭过。
只是那时候,他或许以为这眼泪的意思是舍不得。
卧室里突然陷入一阵尴尬的死寂,直到一声清脆的呼唤打破一切。
“许南骁!吃饭啦。”岑音推开门,扒着门框疑惑问,“你们干嘛呢?”
“我们正在研究——”许南骁转过身,把那块木牌举在胸口展示,勾着唇问,“这块木牌上的文字,究竟是什么意思?”
岑音:“……”
*
岑音想了一顿晚餐的时间,都没想出来怎么解释这东西的含义。
饭后,林艳拉着岑明出去散步消食,减减他的啤酒肚。
岑音和许南骁闲着没事干,便也跟着去了。
爸妈挽手走在前面,谈论着工作上遇到的搞笑或糟心事儿,偶尔看到空地上有人跳广场舞,还会默契地停下脚步学一学。
夕阳还没彻底褪去,天际线被染成了橘色,温暖的色调,让周遭的一切,都变得如此令人心安。
这是岑音习以为常的生活。
却也是许南骁从来没有经历过的生活。
察觉到许南骁的沉默,岑音心里直打鼓,不确定他是不是还在为那块木牌生气,六岁的岑音不懂,但现在想来,确实是不吉利。
就在她纠结着怎么解释的时候,手机上跳出一条秦响发来的消息。
是一个视频,封面上写着:【满足以下三点,说明你绝对喜欢ta!】
应该是因为前些天她问过他,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不得不说,这个标题,勾起了岑音的好奇心,她把手机静音,偷偷打开了视频。
【第一、和他分隔两地时,会感觉想念。】
【第二、看到他和异性过于亲密时,会心生烦躁】
【第三、对他有那方面的冲动。】
自从和许南骁重逢,俩人没有一天是不见面的,所以第一点无从考证。
她也没见过他身边有任何异性好友,第二点依旧无法考证。
至于第三点……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她又不是什么很色的人。
岑音面无表情地看完,心情倒是没什么波动,让她突然心口一颤的,反而是提及第三点时,文字下方的一个表情包。
一只Q版小猫正撅着嘴对镜头做出亲吻的表情,旁边配着文字:mua~mua~
岑音突然灵感爆发,扯了扯许南骁的衣服:“其实那个不是mu。”
许南骁晲她一眼,眼神似乎在说:让我看看你憋了这么久,最后能放出什么颜色的屁。
岑音一脸真挚地说:“那个是mua,你看后面又个a的,是亲吻的意思,因为那时候你要搬家了嘛,这表示我对你的喜欢和不舍。”
“……”
就这种九曲十八弯的脑回路,居然时隔十二年,还能诡异地对接上。
都说同频的人才适合相伴一生,那从这个角度来说,他俩好像确实还挺同频的。
许南骁很快把自己哄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