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可明明我每次靠近,你……
许黎念试图抽回被握住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挣扎,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荧幕忽明忽暗,勾勒出他侧脸冷冽的轮廓,爆米花还散落在他身上,他却没有拍掉,只是死死盯着她。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就像哪吒冲破天元鼎那般,下一秒就要冲破束缚。
“出去说,别影响他人。”她压低着声音,开口微微沙哑。
两人走到2号厅门口,脚步声没入厚厚的地毯中,应急灯发出幽绿的光。
过道灯光不甚明亮,许黎念后背虚靠着墙,心情还是无法平静。
他出现在这里,确实是没有想到的。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跟踪我?”
她先发制人,仰头质问,却并没有与他对视。质问的理直气壮,微颤的睫毛却出卖了她的心虚。
“没那个能耐。”
段莫凡轻哼一声,他就站在她面前,近到咫尺的距离,即便光线昏暗,依然能感受到他的目光像团火,将她从发梢一直烧到脚后跟。
她局促不安,只觉得热气扑脸,烧得她难受。她想肯定是头顶的中央空调出风口正对着自己,她悄悄往旁边挪了一点点。
“为什么要这样?”
他倾身逼近她,喉结滚动,迫切地想要知道她为何忽冷忽冷,突然疏远自己。
那天雷雨夜,明明一切都恰到好处。
“不为什么。”
许黎念轻轻吐出这一句,别开脸目光投向走道的远处,那边刚好有一个厅放映结束,观众三五成群地涌出来,她漫无目的地看着,试图转移注意力。
嘈杂的声音随着人群朝这边而来,段莫凡拉了她一把,将她往旁边的暗处带了下。
“你究竟在躲我什么?”
他忽然一手撑住墙面,将她圈在方寸之间,隔绝了人来人往的嘈杂。
暧昧的气息在狭小的空间里翻涌。
她的脸上热烫,幸好昏暗什么也看不清。
因为动了心,所以要躲,怕自己克制不住沦陷。
这句话埋在心底,出口却化作冰冷的倔强。
“我躲什么了?”
段莫凡感觉自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她并不愿意接茬。
他看着她的脸,不放过她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可明明我每次靠近,你的睫毛都在颤动。”
许黎念悄悄紧握拳头,却轻轻笑了一声,“颤动不是很正常嘛,又不是死人。”
她告诉自己不能心软,千万要理智,一旦沦陷,可能会输得很惨。
“好,非常好。”他都被她的话气笑了,看她温温柔柔的,说出来的话像把冷刀子。
他默默深呼吸了几次,努力调整心态。
“你觉得我们此前的相处如何?”
她回的云淡风轻,“挺好的呀,朋友之间的吃吃喝喝,你来我往,很愉快。”
他不可置信,“仅此而已?”
“不然呢?”她拧了拧眉,看向他。
“所以你拒绝我,却和那个小奶狗一起看电影?”他的声音突然冷下来。
许黎念咬了咬下唇,任由误会发酵。
“很正常不是嘛,我们只是普通朋友,我和谁出去做什么,好像没必要向你报备吧。”
她知道这样的回答会伤害到他,可这或许是让他死心的最好方式,即便自己也会因此难过。
“好,非常好,好得很!”
他终于放开她,神色复杂地看她一眼,然后转身离开。
许黎念松了一口气,忽然觉得浑
身瘫软,背心里沁出一身汗,无力地靠在墙上。
***
春节后的第一个班,飞西部高高原航线,配备了双机长。
段莫凡难得与女机长徐蔚一起飞。
“今天天气不错。”
徐蔚的话没有得到回应,她看了眼段莫凡,戴着墨镜面无表情,正在检查着仪表。
“确认舱单。”
段莫凡机械地说着,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怎么,有心事啊?”
话少的简直不像他。
“没什么,没怎么睡好。”他懒得说话,只想成为一个无情的工作机器。
阳光透过舷窗洒进来,在仪表盘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开始上客了,段莫凡的目光不经意投向廊桥,忽然有道身影让他为之一亮,定睛一看却不是,难免有些失落。
只是身形有点像,穿的衣服有点像。
记忆翻涌,那天执飞云城,也是这样阳光明媚的午后,他如往常一样做着绕机检查,不经意的一个抬头,看到候机楼窗边有一抹浅蓝浅白,在一众黑灰居多的冬衣中显得格外亮眼。
是一双温柔中带着坚定的眼睛,第六感告诉他这就是许黎念,虽然那晚她戴着口罩,画着浓妆,可眼神很像。
目光有一瞬的交汇。
于是他朝她笑了笑。
下一秒,她退开了,再也看不见身影。
后来上客,他收到了她的信息,告诉他已经登机。
他从驾驶舱看向廊桥,又见到那抹浅浅的蓝白色身影,她脚步微顿,低头看着手机,大概是发完信息后,才又重新抬头往里走。
他几乎立刻确定,她肯定就是许黎念。
很舒服很温婉的长相,是他喜欢的类型。
所以他给她回复,让她落地后等他,一起坐班车。
明明相处的很开心,可是她一次次跟他强调“普通朋友”,这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想起来就隐隐作痛。
“准备起飞。”
段莫凡加大推力,引擎的轰鸣声响起。飞机在跑道上加速滑行,起落架收起,飞机昂首冲向蓝天。
气流平稳,很快到达巡航高度,一切都很顺利。
“哟,新买的耳机呀。”徐蔚随口问了一句。
“朋友送的。”他现在每次飞行都戴这副耳机。
徐蔚笑着说:“这个朋友很重要吧,出手这么大方。”
段莫凡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有他清楚,他送给她一束万把块钱的玫瑰,她就回他同等价位的耳机,明明白白是划清界限。
***
落地已是晚上,段莫凡找了个酒店附近的小酒馆,约徐蔚喝一杯。
两人面对面坐着,一人一扎啤酒,烤盘上牛羊肉滋滋冒油,香气扑鼻。
墙上的电视里正在播新闻,讲到春运返程客流。两人就此闲聊了几句,每次节假日都是最忙的时候,撑过元宵节会好很多。
两人轻轻碰杯,段莫凡喝了口啤酒,将烤肉挨个翻面。
“师姐,”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你说一个女的忽冷忽热代表什么?”
“难怪你今天沉默寡言,怎么,哪个美女让你魂不守舍了?”徐蔚笑着抿了口啤酒,一点泡沫粘在嘴角,她随意地抬手擦了擦。
“忽冷忽热啊,可能性就多了。有可能是她自己都没搞清楚对你的感觉,也有可能……”
徐蔚顿了一下,段莫凡看向她。
“欲擒故纵。”她笑着将一块肉夹到碗里,蘸了点调料。
段莫凡愣住了,这是他没有想过的可能性。不过他很快觉得不是这样的,就电影院那事,欲擒故纵在哪儿?
而且她事后还在朋友圈发了两张票根。
简直杀人诛心。
他猛灌了口啤酒,喉结上下滚动,冰凉的液体滑进胃里,却浇不灭心里的烦躁。
“我约她看电影,她说没空,转头却被我看到和别的男人在电影院。”
徐蔚也愣了一下,想不到迷妹众多,从来都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人也会遭遇情场滑铁卢。
她有些不忍,又不得不指出,“那可能是把你当备胎了。”
册那!
段莫凡抓起啤酒杯仰头猛灌,喝下一大半之后才缓了一口气。
“师姐,我是不是特别可笑?”
徐蔚把烤好的肉夹到一旁的盘子里,又放上一盘新的,生肉碰上火热的铁板立刻发出滋滋声。
“想不到你也有被人拿捏住的时候。”她叹口气,忽然想到些什么,道:“谁啊,该不会就是上次那位许小姐吧。”
段莫凡没有回应,心里反复地想着“拿捏”两个字。
他恍然大悟,自己怎么在不知不觉中被她轻松拿捏,为此情绪忽上忽下。
这种感觉很糟糕,凭什么她很潇洒,而他会是那个被牵制住的被动之人。
他也要摆脱这种情绪束缚!
“段机长,徐机长,晚上好,这么巧!”
空姐董影走到两人身旁,娇笑着打招呼。
见两人微愣,董影又热情地说:“两位机长,我是新来的空乘董影,叫我小董就好。”
“哦,你好。”徐蔚微笑着点了点头。
而段莫凡没什么反应,一个人在思考人生喝闷酒。
“我……可以一起吗?”董影讨好地笑着。
虽然有点冒昧,但对方都这样开口了,也没法拒绝。
徐蔚身子往里挪了挪,让出一个位子,大方说:“可以啊。”
“谢谢,打扰了。”
董影甜甜地说着,绕过徐蔚,走到段莫凡身边,挨着他坐下。
徐蔚内心无语死了,明明离她更近,而且她还让了位子出来,结果人家别有用心,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
这种小把戏!
刚来就不好好工作,专门往上贴,动歪心思想走捷径,真是绝了。
她倒要看看这位董小姐还要做些什么。
“我来帮两位机长烤肉。”
董影表现得很会来事,说是为了烤肉方便,顺手把外套脱了,露出里面一件紧身的低胸打底衫,从脖颈往下一大片雪白露肤,在这样的冬季显得十分不合时宜。
这手段也不高明呀,这么低劣,不如那位让人喝闷酒的段位高,但是男人嘛很有可能来者不拒。
徐蔚想着都有点想笑,故意说:“小董,穿那么少不冷吗?小心感冒。”
“谢谢徐机长关心,有暖气不冷。”
董影说着,站起身来,将一块肉夹到对面徐蔚的盘子里,然后又夹起一块,转身扭着点胯看向一旁的段莫凡。
“段机长,您的。”
她低姿态地笑了下,身体若有似无地擦过他的手臂,把肉放到他碗里时还暗示性地悄悄眨了下眼。
段莫凡往里挪了挪,与她拉开一段距离。
董影发现他并不是想象中的反应,又坐下来,凑近他一点,说:“段机长是有心事吗,怎么光喝酒也不说话。”
段莫凡并不搭话,刷着手机。
徐蔚冷眼旁观,说:“怎么,你要当解语花?”
董影嗔笑了一下,“我笨嘴拙舌的哪会安慰人,倒是可以一起喝酒。”
董影喊服务员送来了一瓶白酒,度数不算低,40度。
这女人短剧看多了吧,接下来该不会是想灌醉他,然后发生点什么,好上位吧。
徐蔚不得不提醒她一个现实问题,“喝这么高度数的酒,明天还飞不飞了?”
“啊,抱歉,是我的失误。”她吐了吐舌。
徐蔚表示很无语,这是常识啊,这位空姐入职时到底有没有认真培训。
徐蔚实在是看不下去了,站起身说:“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你们吃好喝好。”
董影表现得很遗憾,“徐机长,别走呀,我还想问问您考飞行员难不难,您怎么那么厉害,真的好崇拜您,简直是我们女生的楷模。”
徐蔚心想得了吧,有些人也就嘴上说说爱女,仿佛一个社交正确标签。
“下次再约吧。”
走出小酒馆,徐蔚还是忍不住给段莫凡发了个信息。
[除了欲擒故纵,还要小心投怀送抱。]
段莫凡看着徐蔚的提醒,又看看眼前一脸媚
态讨好的董影,第一反应也是起身想离开。
可是脑海中又浮现出许黎念对自己冷漠的模样,口口声声说普通朋友。
既然是普通朋友,她和别的男人看电影,那他和别的女人喝点小酒又怎么了!
他才不会被一个女人轻易拿捏。
他要做回遇到她之前的自己!
段莫凡放下手机,一手撑在桌子上,表现得饶有兴趣地看着董影,只是他的目光是涣散的,嘴角挂着一抹皮笑肉不笑。
董影一看有戏,端起啤酒杯,巧笑着:“段机长,敬您。”
他遥遥举了举杯,却没喝。
董影则给他表演了个一口闷,嘴角还故意流下一点酒,顺着脖颈一直滑落到低胸的衣襟深处,某种暗示非常之明显。
放下酒杯,却发现段莫凡根本没在看她,只是专注地用筷子夹着面前那盘花生米,一颗一颗往嘴里送。
可恶,白表演了!枉费她喝下一整杯啤酒,都有点喝撑了,她悄悄打了个酒嗝。
这招步行,心思一转,她又换了个思路。
“哎哟,这啤酒怎么回事,有点头晕嘛。”
她做着可爱的动作,摸着脑袋装出头晕乎乎坐不稳的样子,却是一个劲地往他那边靠。
就在她要靠上的那一刻,段莫凡忽然站起来,她扑了个空,一头撞在桌上。
“我去买单,没摔痛吧?”
他解释了一下,嘴上也关心了一句,却丝毫没有要扶她的意思。
“没事,是我自己有点头晕没坐稳。”
董影这样说着,却暗自捏拳,可恶,好像比他想象的难,不是说男人都无法拒绝投怀送抱的吗!
她其实也是不得已想出这招,她从小县城来到大城市,做上光鲜靓丽的空乘,可是背后的苦楚却只能往肚里咽,一个没背景的新人,处处被人欺负,有时候飞了大四段好不容易回到宿舍想好好休息,同寝的根本不会顾及她的感受,四五点起床都是啪地打开很亮的大灯,开关门也是重手重脚。
她想过去公务舱认识一些成功人士,可是根本没机会接触,总是给她安排最脏最累的活。
她想出人头地,想摆脱这种日子,于是她瞄准了段莫凡,这个听说很花的航司小少爷,反正都是玩玩,这种男人应该比较好下手。同一个机组时总有机会见面,凭着自己的几分姿色,如果能拿下他,何愁没有一个好的前途。
可现实似乎并非如此,他似乎不像传闻的那样,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段莫凡很快付完钱,又走过来,笑着说:“小董,一起拍张照留念一下。”
董影立刻重燃希望,巧笑倩兮,刻意摆的pose恨不得把腰肢扭断。
拍完,她正想说加个微信,结果段莫凡却说:“我走了,你也早点回去。”
不等她再次开口,他已经头也不回地推门而出。
搞什么啊……
董影感觉有点无厘头,不过看着他帅气的背影,以及航司小少爷的身份,再努努力也是应该的,要是成功上位,还不得把那些看不起她的人狠狠踩脚底,还用上什么破班,刷什么厕所。
段莫凡出了门,一边往酒店走,一边转手就把照片发在朋友圈。
仅对许黎念可见。
两分钟后,他收到了她的点赞。
好刺眼的一个红色小爱心!
气得他想把手机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