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除夕夜。
离十二点还早,外边儿已经响了好久的鞭炮声,烟花铺满夜空,整片郊区亮如白昼。
电视里,穿旗袍的女明星在舞台上唱着喜庆的歌,一年比一年难看的小品时不时倒也能让老人发出几阵笑声。姜颂梨抱着怀里被鞭炮声吓得瑟瑟发抖的大狗,轻轻拍着他胸脯安抚它,小猫也吓得不轻,估计躲哪间房的衣柜去了。
比起春晚节目,姜颂梨觉得窗外的烟花更好看。
客厅有一面高达十米的落地窗,此时这扇窗就像一块巨大的幕布,姜颂梨一直趴在沙发上看着窗外不停绽放着烟花的夜空。
在家她不会放烟花,小猫小狗会怕,也没有人陪她一块儿放,但每年初一陈年希会带她去放烟花。
正发着呆,手机震动了两下——
陈年希在群里艾特了她:【明天还是去老地方放炮?】
她回:【嗯】
陈年希又艾特陈鹤允:【一起?】
陈鹤允:【一起】
看着群里陈鹤允简短的回复,姜颂梨指尖在屏幕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两下。
好开心。
她好开心。
他与她只是朋友,可他们之间已经发生了好多像已然相恋的事,抱过,牵过,亲过,明天还能一起放烟花。
放烟花在她这里,是很浪漫的事。
想到这些,她傻傻地笑起来。
好在,她背对着家里人,没人看到她的傻笑,其实看到也没关系,梁思敏女士都陈鹤允喜欢她了,就她还傻傻的不知道。
夜空里的烟花一朵接一朵的绽放,越接近十二点越密集。
电视里主持人开始倒数计时:10、9、8……3、2、1!
嗡嗡——
手机突然震动两声,通知栏里弹出一条微信消息提醒。
【新年快乐】
简单的四个字,连个表情符号都没有,姜颂梨盯着那个对话框,心跳却莫名快了一拍,因为是陈鹤允发来的。
单独发给她的。
不过,她不知道陈鹤允到底是单独发她的,还是一键群发,总之,其他人是在群里发的。
【新年快乐】
她先回了他,然后才点进群里在温晚他们的消息下发烟花表情。
新的一年了。
她的第十七个新年,再过几个月,她会迈入十八岁,成为一名可以恋爱的大人。
*
大年初一的早上,姜颂梨吃了汤圆,去给祖宗敬了香,然后回家等陈鹤允他们来找她。
陈家人在大年初一要去南於山的华音寺上香,从市区开车上山要花四个小时时间,陈家人丁兴旺,轮到小辈去上香已经是三四点,再回来都早上了。
都说初一不能睡懒觉,但在陈家这儿,初一都集体睡觉。
三人约定的时间是下午两点。
今天姜颂梨穿了件红色毛衣,下面搭的白色长裙,像雪地里的一颗红果,是一身难得的少女系穿搭,整个人看起来软乎乎的。
电话进来时,她正臭美的照着镜子。
“喂?”她接通电话。
“下来。”
手机里传出陈鹤允的声音。
“我马上下来。”
姜颂梨小跑着下楼,裙摆晃动成花瓣状,隐隐露出一截纤细漂亮的脚踝。
铁艺大门外停了辆越野车,在看到那抹红色身影后,坐在驾驶位的陈鹤允降下车窗。
远远看到他,姜颂梨吃了一惊。
会骑摩托就算了,怎么连越野车他也会开?
陈鹤允的驾照都是去年考的,顺手的事儿。
见姜颂梨离得近了,陈鹤允帮她打开副驾驶车门,“坐副驾驶,陈年希在后边儿睡觉。”
姜颂梨原本还想,三个人要怎么坐,这不正好。
坐上副驾驶,她往后望了眼,陈年希斜躺在后座睡得很死。
“我们现在去哪儿?”她问。
“看电影。”
“你抢到票了?!”
大年初一好位置的电影票比演唱会门票还难抢。
“我在咸鱼上买的。”
“咸鱼是什么?软件?”
陈鹤允先是一惊,但想想又觉得正常,大富大贵之家的孩子怎么会用二手平台,小狐狸平时也不怎么上网。
“嗯,一个很万能的软件。”他笑笑。
锁上车门,他将车往前开,“过年期间天气都很好,有时间我们去露营怎么样?”
姜颂梨自然是毫不犹豫的说好,“去哪儿露营?”
“我回去选选地方,过年哪儿人都多。”
意思就是,他要找个人少的地方跟她露营。
姜颂梨眼波微漾,瞳孔里是快压不住的兴奋。
野外露营,孤男寡女。
这要是一对成年情侣,那不得大干一场。
年龄越往18岁靠,这些18l禁越是库库往脑子里冒。
姜颂梨想得小脸通红。
陈鹤允没有片刻松懈地注意着前面的路,却也注意到了她泛红的脸。
一看她这样子,他就知道她在想些少儿不宜的东西。
他笑笑。
等她到了年纪,她脑子里想的那些事儿,他会统统帮她变成现实。
对了,年纪……
“今年你就18了吧?”他直接开口问,“生日什么时候?”
姜颂梨没奇怪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新的一年本身就代表新的一岁,“高考的后一天。”
那不巧了?
陈鹤允眼底掠起一抹深色。
他俩今年就会参加高考,也就是说,高考后,他们的身份既不再是未成年人,也不再是高中生。
很好。
等她生日那天,他要不……把自己送给她?
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他被自己给无语笑了,还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旁边的姜颂梨自然要问了。
呃……
陈鹤允没想到能糊弄过去的理由,只能使出之前那招,“不说。”
“你又来!”
姜颂梨记得他在校庆那天就来过这么一次。
陈鹤允还“嗯”一声。
姜颂梨气炸,“你肯定在想些什么少儿不宜的东西!”
此话一出,她立马就后悔了。
明明是在说陈鹤允,怎么把自己也一块儿批判了,还是这么令人羞耻的事。
更羞耻的是——
在她说出这话后,陈鹤允瞥了她一眼,眼底笑意明显,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心虚,她总觉得他那眼神像在说:“你没想?”
更别说,陈鹤允还来了句:“我已经成年很久了,那点事儿,你想才是少儿不宜。”
姜颂梨:!!!!
她再次红透了脸。
陈鹤允笑笑,没再逗她。
线上那么狂野,然而线下轻轻一逗就要害羞得露出狐狸尾巴,那她要是知道他早发现了她的小号,反应得多大?
陈鹤允觉得自己得好好想想,该在什么时机向她坦白。
*
看完电影出来是下午五点多,天还没黑。
再吃个饭,天就黑得差不多了。
陈鹤允载着两个人和堆满整个后备箱的烟花朝郊外驶去。
找到处无人的空地,他停车,“下车。”
“gogogo!”
陈年希特激动,这个年龄的小孩儿就爱玩鞭炮。
三人来到后备箱,把堆得满满的烟花放到地上。
“这什么?”
陈年希从最底下拖出来一个没有任何商标和图案的纸盒。
“水母烟花,我把原来的包装拆了,节省空间。”
“水母烟花!”陈年希瞪大眼,“我刷到过,这个放得越多越好看!”
“嗯,但我们只有三个人,所以我买的是有接驳器的,可以把这几十版全接在一起同时放。”
“我靠我靠,那我们先放这个!”
三人将水母烟花的接驳器接好,一版接一版平铺在空地上。
“我来点,我来点!”
陈年希拿出打火机,在引线前蹲下,姜颂梨和陈鹤允没走开,就在旁边等他。
“嗤——”
引线被燃尽,火星瞬间冒出来,三个人尖叫着拉起彼此往回跑。
背后很快传来烟花升空的声音,他们赶紧转身,看见数十只发光水母腾空而起,蓝荧荧的伞盖拖着长长的光尾游向天际,在半空中交错着绽放。
这一刻,天空像变成了大海,无数青粉与烟蓝的水母在夜空中游动,光尾随风摇曳,洒落点点星火,将整片草地都染成了流动的银河。
“我——靠!”陈年希蹦起来,草屑沾了满身。
姜颂梨仰着脸,烟花的光在她瞳孔里明明灭灭,她张开嘴,有种想要尖叫呐喊的冲动。
“新年快乐!”
耳边炸开一道少年气十足的高声呐喊。
姜颂梨转头看向发出呐喊的陈年希,心底忽的就没了顾忌,不管不顾地喊起来:“新年快乐!”
陈鹤允在一片看着她,眼底笑意浮动。
随后,他也仰头跟他们一起喊起来。
漫天的烟花下,三个人的影子被火光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
放完水母烟花,他们又开始放筒状烟花,这种烟花不管是升空还是绽放时的声音都很响,会让人听不清任何其他的声音。
烟花炸开的轰鸣声不停在耳边炸开,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血液沸腾着,姜颂梨偏头看向身旁的陈鹤允,烟花的光亮在他轮廓上明明灭灭。
一种剧烈的冲动攫住了她——
她想像刚才那样喊,喊出对他的喜欢。
反正他也不会听清。
“陈鹤允!”她真的喊了他。
陈鹤允转头。
两道目光撞在一起。
姜颂梨深吸一口气,空气裹挟着硝烟味灌入肺腑,她笑起来,在又一簇烟花炸开的瞬间喊道:“我喜欢你!好喜欢你!”
“砰——”
烟花在空中绽开,陈年希兴奋的尖叫盖过了一切,陈鹤允只看到她的双唇一张一合,笑着摇头,“听不见!”
少女眼底的笑意更浓。
她朝他走过去,踮起脚凑到它耳边,“我说,你买的烟花好漂亮。”
陈鹤允垂眸看她。
少女的睫毛在光影中簌簌颤动,像停驻在烟火旁的蝶翼。
说谎。
他回忆了下她刚刚的嘴型。
忽的,他也笑起来。
“小狐狸,”他轻声开口,“我也喜欢你。”
“你说什么?”
姜颂梨没听清。
陈鹤允俯身,将双唇凑到她耳边,嗓音带笑,“后边儿还有更漂亮的。”
两个人都说了谎。
空气中弥漫烟火的味道,无数光点在他们之间坍缩成星河,热烈又短暂,像转瞬即逝的青春,可抬头看的人都知道,那一刻的光,会始终在记忆里微微发烫,那些未说破的心事,也在记忆深处持续缓慢燃烧。
总有一天,或许就是十八岁那一天,他们不会再有任何顾虑,然后告诉对方——
“我喜欢你,好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