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风在耳边呼啸着,树影在余光里掠过,像一帧帧老电影的胶片。
阳光直直晒在身上,不烫,是暖的。
少女紧抱着少年的腰,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将双眸笑成了月牙形状。
姜颂梨开心得感觉快要飞起来。
在多巴胺的作用下,加上此时鼓进她袖口的风,还有种真的像飞起来的飘飘然。
陈鹤允一直骑得不快,他不是那种为了耍帅不要命的人,更何况后边坐着小狐狸,只在驶入了一段没有岔路口的直行道时加了速。
速度一上去,身后少女环在他腰间的手收得更紧了,像一个要将他箍进骨子里的拥抱。
公路、蓝色摩托、被少女抱紧着的少年,这本是很偶像剧的画面,直到——
后边儿一名美团骑手骑着电瓶车一拧油门超过他们,还回头看了他们两眼,眼神里仿佛在说:我承认你很快,但我的顾客点了准时宝。
陈鹤允:……
骑个仿赛出来耍帅结果被别人用小电瓶给超了,怪没面子的,小狐狸估计都在笑他了。
姜颂梨确实笑了笑,但一点儿没觉得他丢了面子,安全最重要,他们是出来兜风的,又不是出来赛车的。
二十分钟后,两人抵达滨海公路。
吹过来的海风带着咸涩的清凉,阳光像融化的金箔,在海面铺了一层流动的碎金,远处的海平线被蒸腾的水汽模糊,天空与海的交界处成了一片朦胧的蓝,像世界在此处失去了边缘。
几只海鸥从海上飞过来,盘旋在他们头顶。
陈鹤允放慢了速度,好让眼前的大海与天空在视线里停留久一些,让环在他腰间的那双手抱得久一些。
这条公路真的很漂亮,来这边兜风散步的人不少,却也不多,路上偶尔才会驶过去几辆车,海边的人影也稀稀疏疏的,越往前人越少,这边路窄,汽车没法停,靠走路或骑自行车可来不了这么远的地方。
而往往,最漂亮的地方都在人迹罕至之处。
沿着海岸线骑了半个小时,陈鹤允看到一处铺满彩色贝壳的沙滩。
他将车停下来,侧头,“想下去捡贝壳吗?”
姜颂梨点头,“想。”
陈鹤允抬手,“你先下车。”
这是让她抓着他手下去的意思。
一回生二回熟,姜颂梨大大方方地将手放到他掌心,只在头盔里偷偷咧着嘴笑。
陈鹤允的腿是真长,她费半天劲才下得来,他就坐着把腿一抬就下来了。
下了车,他仰头取头盔,姜颂梨也学着他的动作想把头盔取下来,可她从来没自己带过头盔,不知道怎么取,手指胡乱地在下巴那儿摸索着。
“我来给你取。”
头顶这道声音落下时,她的手还没收回,而他的手已经伸了过来,两人的指尖碰在一起。
明明刚刚才抱过,牵过,但这种不经意的触碰还是让她怔了怔。
她下意识缩回手,指尖残留的温度却像烙在了皮肤上,微微发烫。
陈鹤允抬眸看了她一眼,眼底浮起些笑意,心里生出了些坏心思。
他轻轻拨动头盔的卡扣,而后假装不经意的用指尖轻挠了挠小狐狸的下巴。
被他挠到痒痒肉的姜颂梨猛地缩了下脖子,还发出了阵小小的惊呼,那声音,有点娇。
“低头。”他勾起唇。
姜颂梨乖乖照做,没看到他唇边那抹得逞的笑。
头盔被他轻轻摘下的瞬间,海风拂过发丝,带走了闷热,却带不走脸上悄然攀升的热度。
她悄悄抬眼,正对上陈鹤允垂眸看她的目光,他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像是看穿了她的心事,却又体贴地没有点破。
“走吧。”他将头盔挂到后视镜上,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
姜颂梨不太敢跟他对视,有些慌张地收回视线,转身闷头往前走。
“看路。”陈鹤允忽然开口,伸手抓住她手臂。
姜颂梨猛地回神,这才发现前面有道小台阶,差点一脚踩空。
耳根瞬间发烫,她在心里懊恼地骂自己没出息。
都跟他亲过抱过牵过,还上上下下把他腹肌摸遍了,怎么还一对视就脸红。
看来还得找个机会多摸摸他,做做脱敏训练。
她暗暗想。
来到沙滩,她没再想这些情情爱爱的事儿,注意力都被沙滩上的彩色贝壳吸引。
她不是没在海边捡过贝壳,但没见过这么漂亮的。
她蹲下去捡,没一会儿就捡了好多。
陈鹤允在旁边看着她,看她喜欢什么样的贝壳,他帮她捡。
大概了解她对贝壳的喜好后,他转头开始找,却一眼看到个石头,一个红色的心形石头。
他走过去,半弯下腰将石头捡起来。
这石头表面平整光滑,边缘处些透,像玉的质感,形状还是极其规整的心形。
他盯着这颗石头,指腹轻轻摩挲着石头的表面,半晌,他指尖一收,将石头攥在掌心,转身朝姜颂梨走过去。
“姜颂梨。”他喊她的名字。
姜颂梨抬头。
“我这儿有颗心,你想要吗?”
他声音低沉清冽,带着笑,有种像电流般能轻易扰乱人思考的磁性。
姜颂梨有些反应不过来。
心?
还是星?
海星?
见她不说话,他微微偏一点头。
“不想要我的心?”
他把话说得越来越容易让人误会了。
声线也……更撩人了。
姜颂梨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开口的声音不自觉地变小:“什么心?”
陈鹤允将手抬起,摊开掌心,那颗红色的心形石头静静躺在那里,在阳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这个心啊……”
她低喃着把心里话说了出来,语气听着还有点儿失落。
“不然?”
陈鹤允挑眉,语气里的笑意更浓了些。
姜颂梨这时才意识到自己把那句话给说了出来,惊得一激灵。
“要吗?”他又问。
姜颂梨将视线撇到一边,假装继续找贝壳,“你还是留着吧,以后有了喜欢的人可以送她。”
话刚说完,那枚红色的心形石头却被他放在了她手心。
姜颂梨低垂的双眸倏地睁大。
他,什么意思?
“帮我保管一下。”
低沉磁性的声音入耳,被提到嗓子眼的一颗心落了下去,还落得更低了些。
她抬头,望向他。
他逆光而立,棱角分明的轮廓被镀上一层淡金色,肩线在光晕里显得格外宽阔,白衬衫被阳光浸透,透出劲瘦腰身的剪影,简直是漫画里才有的身材比例。
他也望着她,可因为逆着光,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神色。
对视片刻,他似是轻笑了声,“你要是喜欢,就送你了。”
说完,他没有容她回应,转身蹲下用食指翻了个被埋进沙子里的贝壳。
姜颂梨看着他的背影,心脏跳得极快。
她让他把石头给喜欢的人,他却说她要是喜欢,就送她。
如果前面没有那句“帮我保管一下”,她会毫不怀疑地认为——
他在向她告白。
真是的。
他今天总说些让人心猿意马的话,让人一会儿心跳加剧一会儿心脏骤停,她心里很少有这样大幅度的起伏。
这种感觉很陌生,让人很不安,却并不令她抵触。
她的心脏在属于自己的同时,也属于他。
多奇妙。
她垂眸笑了笑,将这颗心放进包包里。
不管他给的这颗心代表着什么意义,抑或没有任何意义,她都会带回去,妥善收藏,放在每日都能看见的地方。
海浪扑上岸,漫过脚边,又迅速退下去,带走细碎的砂砾。
两人没再说话,静静找着贝壳,听着风声,也听着胸腔里心跳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像这永不停歇的潮汐。
不多时,陈鹤允捡了许多漂亮贝壳,他捧着这些贝壳来到姜颂梨面前,“给你。”
他手大,一只手捧的贝壳,姜颂梨两只手都捧不住。
“我帮你装。”陈鹤允又把贝壳收回来,放进工装裤两边的裤兜里。
“还要吗?”他问。
“不要了,捡好多了。”
“那坐着歇会儿。”
蹲了那么长时间,他想她肯定有些脚酸。
“嗯。”
两人坐到旁边的干沙子上,姜颂梨揉了揉酸胀的小腿,陈鹤允转头看着她揉。
过了会儿,陈鹤允站起来,往前走。
“你干嘛去?”姜颂梨问他。
陈鹤允弯腰从沙滩上捡起一颗石头,转头时将石头抛起,又接住,“给你表演个节目。”
说着,他将头转回去,侧身站立,微微屈膝,手臂向后伸展,用两根食指和拇指将石头压在中指的边缘,然后猛地向前一甩。
石头旋转着飞出,以极快的速度在海面跳跃,如同一艘微型游轮在海上飞速形式,浪花被高速行驶的船体挤压成细密的白色泡沫,在尾部拖出一条完美的弧线。
好厉害。
姜颂梨微微睁大眼。
小帅的胳膊真有劲儿啊,这得使多大力气才有这效果。
“再给你表演一个。”
陈鹤允又捡了几颗石子起来,这次他同时掷出了三颗石子。
三颗石子依旧是已极快的速度飞驰,在波波粼粼的海面留下三道如同流星划过般的轨迹,甚至比真正的流星还壮观。
姜颂梨惊得都站了起来。
陈鹤允笑笑,“好看吗?”
“好看!”
他将掌心里的一颗石头朝她递过去,“想试试吗?我教你。”
姜颂梨眨眨眼,走过去接过石子,“怎么扔?”
“握法很重要,用拇指和食指捏住石头边缘,其他手指轻轻托住,”他展示着正确的握法,“身体要侧向水面,重心放低,出手时手腕要灵活,给石头一个旋转的力量。”
姜颂梨学着他的样子握好石头,朝海面扔去,石头“扑通”一声直接沉入水中,连一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第一次都这样,再试试。”
他再次递给她一颗石子。
姜颂梨咬了咬下唇,又扔了一次,但石头依然只在海面上跳了一下就沉没了。
“手腕要这样转,”陈鹤允站到她身后,轻轻握住她的手腕示范动作,她一下就僵住了,手腕硬得掰都掰不动。
陈鹤允似乎在她耳边笑了声,温热的气流拂过她的耳际,激起一阵痒意。
“放松点。”陈鹤允声音里的确带着笑,呼吸继续喷在她耳侧。
姜颂梨暗暗深吸一口气,用出毕生十成十的演技,扮演一个不为所动的性冷淡少女,“我知道了。”
“那你再试试。”
陈鹤允松开她,往后退一步。
像是为了证明什么,她摈弃一切杂念,再一次扔出石头。
这次,石头在海面跳了足足七下才沉下去。
成功了!
她转头,冲陈鹤允露出一个仿佛打了胜仗般骄傲又开怀的笑容。
陈鹤允也笑起来。
忽然,她意识到自己刚刚那个笑实在太不像平常的作风,忙忙收了收,眨眨眼说:“再给我几颗,速度还不够。”
“等我会儿。”
陈鹤允低头捡了好一些,准备陪她慢慢练。
姜颂梨一旦开始学起一样东西,就会有股势要做到最好的劲儿,她也争气,没用多长时间就扔出了陈鹤允那样的效果。
别看她细胳膊细腿儿的,身上可有劲儿了。
“厉害啊。”
姜颂梨暗暗在心里翘起了小尾巴,“现在应该可以学怎么同时扔三个了吧?”
陈鹤允挑眉,“那可不容易。”
“小看我?”
姜颂梨也挑眉。
看着她这副模样,陈鹤允忍俊不禁,“谁敢小看姜大学霸?”
“来吧,”他递给她三颗石头,“教你。”
同时扔三颗是真有难度,她一鼓作气地练了好一会儿都做不到让三颗石子同时在海面漂起来,有两颗能在海面跳几下都算不错的了,更别说要让三颗石子疾驰着划出流星般的轨迹。
眼看时候不早了,没多少时间能给她继续练习,她有些沮丧,但接下来每一次扔出石子她还是没有一丝懈怠,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她还是让三颗石子同时在海面漂了起来。
虽然只跳了几下,但已经很棒了。
“宝宝好棒。”
耳旁传来一道带笑的,磁沉的,像晚风般徐徐的嗓音。
姜颂梨愣住。
他叫她……宝宝……
陈鹤允不光喊她宝宝,还笑着凑过来,“如果温晚在这里,她一定会这样说。”
姜颂梨眸光颤了颤。
难怪,她就说,他怎么会突然叫她宝宝。
可是,她脸上已经浮起了好几朵红云。
“宝宝怎么脸红了?”
他再一次用了这个称呼。
这下脸上的温度是真降不下去了。
“因为我叫你宝宝?”他又问。
啊啊啊啊这让人怎么否认?
姜颂梨只能抬眼瞪他,用愤怒掩饰慌张。
“看来我俩还是不够熟啊,”他伸手捏住她下巴,往上抬,唇角也跟着往上扬,有种逗弄调笑般的味道,“叫声宝宝,脸红成这样。”
姜颂梨被他这一举动吓得不轻。
他他他他……他捏她下巴!
还还还还……还像在调戏她!
“要是陈年希他们叫你宝宝,”他眼底闪过几丝意味深长的光,“你也会脸红吗?”
姜颂梨攥紧双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是带怒的,“我会打死他们。”
“那你是不是也要打死我?”
陈鹤允还笑着,笑得挺欠的,偏偏他这样笑起来,最是好看。
姜颂梨险些迷失在他的笑里,晃了晃神后,她深吸一口气,再用力一甩头,将下巴从他手里抽出来。
“是!”
她扬手毫不留情地重重给了他胳膊一巴掌。
“嘶——”陈鹤允倒吸一口凉气,疼是真的疼,但他还在笑,并笑着压低声音来了句,“宝宝,好疼啊。”
姜颂梨猛地一愣。
他简直!
啊啊啊啊!
也太犯规了!
她被他撩得都忍不住在心里疯狂尖叫了,但面上还得佯装成气得不行的样子。
“陈鹤允!”
她又打了他一下。
这次,陈鹤允没像刚刚那样喊疼,反而仰头笑起来,酣畅淋漓的,无比肆意,很放纵的笑。
这辈子,他从来没这样笑过。
她啊,可真是他的,好宝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