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午休时间,唐思伽休息了一会儿,闲着没事拿出钩针和白色毛线随意地钩织着一只贵宾犬小玩偶。
边钩她边忍不住打趣地想,等哪天她所处的行业不景气了,可以开一个手工钩织铺了。
“思伽,前两天不是刚送给宋总,怎么还钩?”王姐午休时间来办公室找她拿一份资料,回来一眼看见认真钩织的女人,忍不住调侃。
唐思伽笑了笑:“给宋贺的。”
得知她给宋修仁送了玩偶后,宋贺微信上也吵着想要一个,还说她厚此薄彼。
无奈之下,唐思伽只好答应也送他一个,没想到宋贺当晚就把针线送来了。
或许是管家告诉他要礼尚往来,和针线一齐送来的,还有好些价值不菲的珠宝项链,就像地摊进货似的,一股脑地塞给了她。
唐思伽推拒不得之下,只好收了一个看起来没那么贵重的素圈耳环。
“这恋爱谈的哟,家属都这么熟了。”王姐摇头晃脑地揶揄。
唐思伽脸颊一热,抿了抿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将玩偶的最后一个小尾巴收尾,唐思伽将玩偶摆在桌面上,想了想拍了张照片给宋修仁发了过去:【好看吗?】
大概过了几分钟,宋修仁回复:【很好看。】
唐思伽想到前两天和宋修仁一起吃完晚餐,偶然在网上看到的情侣查岗视频,顿了顿:【回得这么敷衍,查岗!895637!】
这一次消息发送成功没几秒钟,宋修仁的视频便打了过来。
唐思伽心中紧张之余,手一快便点了接听。
“这么快,在等我?”男人英俊的脸出现在屏幕上,带着淡淡的笑,只是声音听起来有些奇怪。
唐思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怎么突然打来视频了?”
“女朋友查岗,视频更有可信度一些。”宋修仁说得煞有介事。
唐思伽心里一甜,不忘道:“你是觉得做那些查岗手势很傻吧?”
宋修仁想了想:“有点。”
“不过你如果想看,我可以现在拍。”
“算啦,”唐思伽看着他,“下次吧。”
“好,”宋修仁沉默了会儿,“思伽,晚上能见一面吗?”
“好啊,”唐思伽点头,“刚好,你把宋贺的玩偶带给他。”
宋修仁颔首应下。
当天傍晚唐思伽不用加班,早早便回了家。
宋修仁仍需要开个会,迟一会儿才能到来,要她先吃晚饭就好。
唐思伽随意做了些晚饭,吃完后见宋修仁仍没来,索性先去洗了澡。
正值夏天,吹个头发的工夫都会出一头汗,唐思伽没等头发全干,便穿着吊带睡裙走了出来,没想到才回到客厅,敲门声便响起。
唐思伽匆忙拿过一旁的外衫披在身上,确认没有不妥,这才打开门。
宋修仁正站在门外,门打开的瞬间,一股薄荷百合的香气袭来,他愣了下才察觉到女人微潮的长发,喉结不由动了动。
“你来了?”唐思伽弯着眉眼,“发什么呆,快进屋吧,今晚外面太热了。”
今晚最高气温据说要直奔40度。
“嗯。”宋修仁应了一声。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唐思伽不解地看着他,“怎么突然见面?”
“没事不能见面了吗?”宋修仁玩笑道。
“当然不是,”唐思伽还要说什么,余光瞥见他的手背通红一片,还有几道明显的伤痕,“你的手怎么受伤了?”
宋修仁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顿了下:“和人打了场比赛,不小心伤到了吧 ,没什么事。”
“夏天伤口容易感染,还是上点药比较好,”唐思伽边说边将碘伏和棉签拿了过来,招呼他,“快过来。”
宋修仁的眼神柔软下来,安静地坐在沙发上。
唐思伽一手托着他的手,棉签沾了碘伏轻轻擦拭着伤口。
宋修仁望着眼前的女人,眼神恍惚了下。
窗外的夜色里隐隐传来蝉鸣声,屋内的灯光无声地照着二人,空调的冷气幽幽散着凉风,气氛不知什么时候变得幽静。
“思伽。”宋修仁突然轻唤。
唐思伽不解地抬头,眼前一暗,唇瓣上柔软的触感随之而来,轻轻地碰触着,带着小心翼翼与无比的珍重。
唐思伽怔了怔,心脏急剧跳动起来,肩头松垮的外衫滑落到手臂。
宋修仁的余光触碰到女子的右肩,身形蓦地僵住。
与时川相同的位子,那里残留着些许不明显的印记,是纹身被清洗过后仍残留的痕迹,还没来得及新陈代谢掉。
但能看出,这里和那朵黑巴克玫瑰的纹身,一模一样。
这一刻,他陡然明白时川那番话的可怕。
他不由自主地联想,她爱一个人的眼神,她说出那三个字的语气……
宋修仁松开怀中的女人,认真地看着她,那句他以为自己永远不会说出口的话,不由自主便说了出来:“我爱你。”
唐思伽愣住,怔怔地看着他。
“思伽?”宋修仁轻声唤她,眼神中夹杂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期盼与殷切。
唐思伽动了动唇,她知道自己应该回应。
可是,她清楚地知道,她回应的,不是他想要听到的答案。
“修仁,我……”唐思伽努力地想要说些什么,可最终,她垂下眼帘。
“对不起,修仁。”
她喜欢他。
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她都感觉自己是开心的、快乐的。
她以为他也是一样的。
在一起时,他说喜欢她,后来,他的成熟与克制,更坚定了她的想法。
可现在,他说“爱”。
而她说不出“爱”这个字了。
她的心里,爱这种浓烈的感情,随着那两次蹦极带给她的濒临死亡的感觉,一同消散在过去里。
或许就像当初他告诉她的那样,这是一种自我防御。
喜欢,是她能给出的最好的感情。
*
宋修仁离开了。
离开之前,他仍笑着对她说了“早点休息”。
可是,做事一向一丝不苟的他,却忘记了把玄关柜上一眼便看见的贵宾犬玩偶带走。
唐思伽看着玩偶,愣了愣,回到沙发上,满心的茫然。
过了好一会儿,她突然想起,宋修仁曾经对她提起过:他是破釜沉舟的性子。
他做什么,都会大胆地投入,都要做到极致。
即便是感情也是这样。
而她给不了他极致的感情,或许这才是他们的症结。
接下去的好一段时日,唐思伽和宋修仁就这样默契地断开了联系。
他们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上次她问他到哪儿了,他回复“倒数十秒钟,我就到了”上。
送给宋贺的玩偶,自然也一直留在她的手中。
唐思伽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许是她的自我防御真的起了作用,许是这才是成年人正常的分分合合的感情,她会觉得失落,甚至夜深人静时也会有失恋的难过,可是当太阳重新升起来,她便又可以迅速投入到工作之中。
八月初,商业传媒行业高峰论坛又一次举办。
举办地点在当地的一个会堂,许多知名的大型商业论坛都会在这里举办。
这是唐思伽第一次以主管的身份,和孙副总一同出席这次论坛会议。
她没有再像之前那样,习惯地躲在角落,不与任何人接触,在孙副总向其他行业领导介绍她的时候,她学着笑着举杯,一一应酬,不厌其烦地自我介绍。
这种感觉没有唐思伽想象中那么糟糕,觥筹交错的应酬中,人为了维持体面,总会比平时更有礼貌。
只是当敬完一圈后,唐思伽还是感觉到一阵疲倦。
和孙主管打过招呼后,唐思伽走出会议大厅,到走廊尽头的窗前透了透气,返回时,迎面碰上了一队西装革履的人。
为首的男人穿着整齐的西装,高大俊美的身形一如既往,只是脸色有些苍白,眼下写满了疲倦。
唐思伽的脚步不由顿住。
对面的宋修仁也看见了她,愣在了原地,身旁的助理小声唤了几声“宋总”,宋修仁才反应过来,对她牵了下唇角,微微颔首:“这边今天有一场商务会议。”
唐思伽也笑了笑,礼貌地点点头:“嗯,我在楼下看见了会议指示牌。”
她只是没想到,宋修仁也会参与。
宋修仁应了一声,又一阵沉默。
直到助理再次说:“宋总,快到您的发言时间了。”
唐思伽率先理解地笑笑:“你们先忙吧。”
宋修仁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被人簇拥着朝最里面的大会议厅走去。
擦肩而过的瞬间,唐思伽有一种感伤却又松懈的感觉,怅然若失。
但并不致命。
“小唐,在那儿站着做什么,快过来,给你介绍广宇的秦总监认识一下。”孙总身边站着一个干练的女性,对她招着手唤她。
“来了。”唐思伽微微扬声,向反方向走去。
令唐思伽没想到的是,上午还晴空万里的天气,论坛会议结束后,竟然开始狂风骤雨大降起来。
孙副总早在会议没结束时接了个电话提前回了公司,唐思伽只得在会堂大楼一楼的门内等着,希望雨势能快些降下来,希望网约车能尽快接单。
可惜天公不作美。
网约车始终无人接单,雨势甚至有越下越大的趋势,远处的阴云黑沉沉地压下,明明才下午四点多,看起来却好像已经七八点的样子。
唐思伽不由抱了抱泛凉的手臂,看着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停止的雨势,想要冲进雨中,又心疼身上为了这次会议特地斥不菲的资金买的西服套装。
一辆黑色幻影从门前驶过,片刻后又倒了回来。
驾驶座上,一袭定制西装的少年撑着黑色的雨伞缓缓走下车。
“姐姐?”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真挚的困惑响起,仿佛真的只是路过,“你怎么在这里?”
唐思伽听见声音,抬起头:“时川?”
“刚刚路过这里,看见里面有人像你,”时川露出一抹纯良的笑,“没想到真的是你。”
“没带雨伞吗?我送你回去。”
“你怎么在这儿?”唐思伽不解。
似乎生怕她误会,时川解释:“来附近视察项目。”
说着,他拿出手机,打开了一个app,给她看上方的行程表。
唐思伽看过去,行程表是他的助理上午十点多发的,的确下午有一个视察项目的行程。
她迟疑了下。
“看雨势,大概要晚上才能停了,”时川看了眼门外,又看向她为难的神情,沉思片刻,不好意思道,“我有些感情上的问题,不知道该问谁,可以请教一下姐姐吗?”
唐思伽终于看向他:“是和你的那位联姻对象有关吗?”
“……嗯。”
唐思伽这一次再没多说什么,停顿几秒钟后,点了下头。
时川浅浅笑开,撑着雨伞将她送到车上,朝另一侧的驾驶座走去。
打开车门的瞬间,时川察觉到什么,朝会堂门口睨去一眼,而后收回视线,坐进车内飞快驶离。
会堂门口,听见助理报备“在门口看见唐小姐,她似乎没带伞”的消息后,就提前离席的宋修仁仍僵立在原处,看着远去
的车影,紧攥的手中,黑色雨伞隐隐有些变形。
*
车内。
唐思伽坐在副驾驶的位子,目光出神地看着车前方的黑色小狗玩偶。
蹩脚的针线,尾巴上的线路还是歪歪扭扭的呈不规则的螺旋转,在豪华的车内显得格格不入。
时川握着方向盘,手不觉越发用力。
他知道唐思伽在看那个玩偶,他怕她心血来潮去捏一下玩偶,而后便会听见她曾经的声音,察觉到他对她的欺骗。
可是,身体里却好像有另一个声音在忍不住地呐喊着,期盼着,希望她拿起玩偶,去发现他见不得光的、卑鄙的爱意。
然而最终,唐思伽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再没朝玩偶看上一眼。
时川的手猛地脱了力,习惯了心脏的痉挛与酸痛,他熟练地扯起一抹笑:“我记得今天会堂有场商业会议,修仁也会参与,他还在忙吗?”
提到宋修仁,唐思伽的眼神暗了暗,安静了一会儿,没有回应他的问题。
时川却已经透过她的神情猜到了答案,唇角的笑意添了几分真切。
“你刚刚说,想要问我什么感情上的问题?”唐思伽反问。
时川的笑微凝,片刻后安静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和她相处,才能让彼此更自在些。”
唐思伽真的仔细地思考起来:“她的性格怎么样?”
“很温柔,”时川的眼神恍惚了下,“有时候又很固执。”
“你们认识多久了?”
“……有一段时间了。”
唐思伽认真思索了会儿,真诚建议道:“时川,你很聪明,长相也很出色,而且会的也很多,什么事情一点就通,你就像往常一样和对方相处,多关心对方就足够了,只是这次记得用真心,不要再欺骗对方了。”
时川脸上的血色渐渐抽离,有一瞬间,他难以分辨这一次心脏的刺痛,是因为她真的在为他和其他女人出谋划策,还是因为最后那一句释然的“不要再欺骗对方”。
车内陡然安静下来,谁也没有再开口。
时川打开车载音响,播放着一首轻音乐。
唐思伽顿了顿,很耳熟。
是她以前在地毯上看书办公时,偶尔会听的那一首。
直到驶到小区楼下,时川停了车,转过头才发现,在雨珠滴滴砸下与缓和的轻音乐声中,在空调绵密适宜的风里,唐思伽安静地靠着座椅睡着了。
她睡着的样子,比清醒时少了对他的谨慎与戒备,就好像他们还住在一起时那样。
时川不由伸手,隔着分毫的距离,虚虚地抚摸着她的眉眼,鼻头,唇瓣……
“如果只有欺骗,才能接近对方呢?”
“如果那个人,是你呢?”
他轻声呢喃。
睡着的人不会给他答案。
清醒的人,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