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他好像失去了自己的坐标……
江城的冬天总是来得很晚,但是来得猝不及防。
昨天还是一件单衣，今天就要穿羽绒服。
每一年都以这种极端的手段提醒着每一个人，一年又即将过去了。
寒风萧瑟的12月底，两人已分开一月有余。
他们各自在自己的轨道上平稳地运行,似乎并没有因为缺少了谁就影响了地球的运转。
今年的最后一天,蚂蚁智行的技术总监骆军很开心地走进办公室,对大家宣布：“各位，今年由我们部门负责升级优化的智能座舱交互系统准时交付,而且新系统上线后,下半年新车销量提升了20%,客户对这个系统的评价很高。所以公司决定给我们部门颁发‘优秀团队奖’，并且将销售额增长部分的2%作为项目奖金！”
大家暗自大致估算了下增长的销售额，将内心的喜悦和澎湃浓缩成一声：“哇~”
骆军知道大家开心，陪着笑了一会,还是伸出手压了压：“好了好了,工作时间，大家低调点。今年感谢大家,这样,今晚我请客,大家选地方！”
想到今晚是跨年夜，他又强调了一句：“没约会的都必须要到，有约会的可以带家属。”
鼎沸的喧闹声中，陈图森坐在自己座位上,淡淡地垂下眼眸，仿佛这一切都跟他没关系。
下午离下班还有半个小时，骆军担心待会高峰期太堵车，直接让大家提前下班,前往吃饭的地方。陈图森背上包，对骆军说：“骆哥，不好意思，我今晚就不去了。”
骆军皱起眉头：“为什么不去啊？要约会啊？带来带来。”
“不是……”陈图森似乎被什么刺痛了一下，垂下头，说，“有点累。”
骆军拍了拍他后背，说：“年轻人，累什么累？这个系统完成得这么好，你功不可没。我当初把你拉过来真的是没错！我告诉你啊，你今晚必须到！”
陈图森没辙，只好被骆军押着来到吃饭的地方。
不过，他就算去了，也是自己默默地吃自己的东西。
只是有人cue他的时候，他才淡淡地回应一两句。
晚饭吃到一半，骆军已经喝得有点上头了，叫道：“阿森！”
陈图森抬起头，只见骆军举着酒杯说：“我敬你一杯！”
他木讷地拿起面前的饮料，还没喝下去，骆军赶紧叫道：“你喝的那是什么玩意？雪碧啊？别跟我整这些虚的！那谁，给他倒杯酒！”
旁边的人赶紧倒了杯酒递上去。
骆军豪爽地说：“我干了！”说完，他自己先仰头，一口下肚。
陈图森低头看着杯子里的酒，他还没喝过白酒。
这边，骆军已经喝完了，看陈图森还拿着酒杯愣在那里，催促道：“喝个酒磨蹭什么啊！”
确实，喝个酒而已。
陈图森把心一横，将酒送进嘴里。
第一口，他就被呛得咳了起来，舌头喉咙都像被火灼烧过一样，火辣辣的。
可是，缓过来之后，又莫名有点爽。
难怪会有人说“借酒消愁”。
他像瞬间上瘾一样，仰头将杯子里的酒一口灌了下去，重重地将酒杯放桌子上，对旁边的同事说：“麻烦再给我来一杯。”
等到散场的时候，陈图森的脚步已经有点不稳。
上次那个白T恤同事扶着他问：“森哥，你还好吗？要不要送你回去？”
陈图森摇摇头，挣脱他的手，说：“不用，我没醉。我能走。”
白T恤看他自己走了几步，虽然不是很稳当，但看上去也还算清醒，便没有再扶他。
陈图森走到路边，拿出手机叫了辆车。
没多久，车到了。
陈图森转身对白T恤说：“我的车到了，你也早点回去吧。”
白T恤见他还能自己打车，看起来确实也不像很醉，便挥挥手说：“那森哥你小心点。”
陈图森上车后，感觉头有些沉沉的，便仰着头靠在椅背上休息。
到达目的地后，司机往后看了看，提醒道：“先生，你醒醒，到了。”
陈图森睁开眼，含糊地说了句“谢谢”便下车了。
他往小区门口走了几步，突然发现不对劲。
这不是他家啊！
可是，为什么这里……也很熟悉。
他半眯着眼看向小区大门那几个字——滨江花园。
怎么回事？他皱起眉头，怎么把他送滨江花园来了？
他正想找司机算账，回头发现人家车也开走了。
他忿忿地拿出手机想要投诉对方，结果发现订单写的就是滨江花园。
什么鬼？他自己写错了？
哼，他冷笑一声，只能怨自己呗。
其实，现在拿出手机重新再下一单也不难，可是他看着这个小区大门，双脚好像有自己意识一样，一步一步地往里走。
走到12栋楼下，他抬头往上一看，702的房子亮着灯。
林晚星在家啊。
像是被什么牵引一样，陈图森莫名其妙地一步一步地往上走去。
最终，他停在702的门口。
他来这里是想干嘛啊？
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
但是，来都来了。
他觉得自己也挺犯贱的，林晚星都跟他说得这么清楚了，他的心里竟然还是想再见她一面。
他竟然还是想着，要不哄哄她吧？
都过去一个多月了，她总不会还在生气吧？
他跟她道个歉，哄哄她，应该就好了吧？
他也不奢求再跟她当室友或者其他什么关系，只是想，两人别再这么僵下去就好。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门。
没有人应。
他稍稍加重了力度，嘴里叫道：“林晚星。”
还是没人应，他的心里稍微有些急了，拍门的力度更大，声音的分贝也更高：“林晚星！”
屋里一道不耐烦的男声传来：“来了~”
陈图森倏地愣住，还没反应过来，门就开了。
天寒地冻的，一个男人围着一条浴巾走出来打开门，皱着眉问他：“你谁啊？”
陈图森上下打量眼前的男人，大概也是二十多岁那样，身材高大，皮肤黝黑，样子长得很粗犷，他反问道：“你又是谁？”
男人嗤笑道：“你真搞笑，你来我家问我是谁？”
陈图森脑袋嗡嗡响，有一种荒唐的可能性冲上头顶，怒火也跟着上涌，他几乎语无伦次地质问道：“你是她新找的室友？她也找你测评了？你碰她没有？”
男人这下肯定了，这人就是喝醉酒走错门了，说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说完，他正想关门，陈图森赶紧伸出一只手抵住，双眼猩红地瞪着眼前的男人：“我找住在这里的那个女孩。”
呵，原来是个喝醉酒想找女人的男人。
他不耐烦地赶他：“找女人是吧？你找错地方了，这里没有女人。”
说完，男人又想关门，陈图森往里走进一步，说：“不可能！她就住这里，她叫林晚星！你让她出来，我要见她！”
男人用力把陈图森推开，说：“我说了，没有就是没有！别在这里捣乱，快走！”
陈图森不依不饶，用身体抵着门，朝里大声喊道：“林晚星！林晚星，你出来！”
男人还在用力地要把陈图森往外推，嘴里说道：“都说了没这个人，你走错地方了！喝醉了别在我这里闹事。”
“谁在吵啊？烦死了！”这时，屋内又走出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人，脖子上还挂着一副耳机，似乎在打游戏，他指着陈图森问道：“这人是谁啊？”
男人解释说：“醉鬼！找人找错地方了。”
年轻小伙听罢，上前帮忙将陈图森推出来，说：“快走快走！别吵着我打游戏！”
陈图森不敢相信地看着两人，问：“这屋子就你们两个住？”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是啊！”
一瞬间，他浑身泄了力，被两个男人推了出来。
站在门外，他像是梦游一样，整个人都失了神。
林晚星不在了？林晚星搬走了？
不是说了他搬，她不用走吗？
她为什么会搬走？她又去哪了？
他掏出手机，点开林晚星的微信，给她发了一条语音：“林晚星，你搬家了？你搬哪了？”
信息发出去好几分钟，林晚星那边一个字都没回。
是没看到，还是故意不回？
陈图森等不及，又发了一条语音过去：“林晚星，你在哪？我想见你。”
可是，这一次，回复他的是，语音旁多了一个红色感叹号。
下面还有一句“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陈图森愣住了。
林晚星收到了他的信息，然后把他拉黑了？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他背靠着墙壁，所有的想不通都化成一股怨气攥在拳头里，狠狠地向后捶向墙壁。
为什么搬家了不告诉他？为什么连他的微信都要拉黑？
她真的，这辈子都不打算再跟他联系了吗？
她为什么可以绝情成这个样子？
酒劲上头，陈图森一下子没了力气，瘫软了下来。
他微微昂着头，看着天花板，双眼茫然。
他突然觉得，好像失去了自己的坐标。
……
这个时候，林晚星还在公司。
她拿着手机撑在下巴发呆。
她刚刚把陈图森拉黑了。
因为她收到陈图森的一条信息，他问她是不是搬家了？搬去哪了？
他怎么知道她搬家了？他回滨江花园了？
他回去干什么？
记忆突然倒带，回到一年前的今晚。
他突然拉着行李回到滨江花园，说自己没地方住了，要搬回来。
他该不会那么倒霉，一到跨年夜就被房东赶出来吧。
她本来想问他发生什么事，但她刚编辑完“发生什么事了？”，准备发送时，她停住了。
就算陈图森真的没地方住，又关她什么事呢？
难道她又要收留他住到自己家里吗？
他工资那么高，住几晚酒店也不是住不起。
好不容易撇清了这段乱七八糟的关系，不能再让自己陷进去了。
与他纠缠太多，对两人都没有任何好处。
于是，她果断地把陈图森拉入小黑屋。
可是，拉完后，她的心却还是无法平静。
心里忍不住担心，他到底怎么了？会不会真的有什么事？
她还在犹豫着，要不要先把他放出来，确定他没事了再拉黑。
就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顾歆走了出来，看到正在发呆的林晚星。
她走了过去，问道：“晚星，你怎么还在？”
“哦。”林晚星醒了过来，说道，“我在剪栏目的视频。”
顾歆看了眼她的电脑屏幕，在她边上坐下，关心地说：“我感觉你最近状态有点不太好。”
“是吗？”林晚星也看向屏幕，问道，“哪里？”
“不是说你的节目。”顾歆笑道，“是说你……整个人的状态。有点像，你去年要提辞职那个样子。”
顾歆是真的有点担忧，她真的经不住林晚星又提一次辞职了。
林晚星愣了下。
她现在的状态和当时很像吗？
可是，怎么会呢？这两个阶段发生的事都完全不一样。
上次是因为妈妈，这次是因为陈图森。
顾歆问道：“是不是网上的评论对你造成困扰了？如果你觉得压力大，可以暂停不做的。”
“不是。”林晚星摇摇头，“我OK的。”
“其实，可能是我自己的私事影响了吧。歆姐，你放心，我会尽快调整好的。”
年轻女孩有烦恼，不是因为工作，那就是……
顾歆试探地问道：“失恋了？”
“啊？”林晚星吃了一惊，瞪大双眼看着顾歆，又无法回答。
顾歆扬眉：“真的啊？”
林晚星低着头，支支吾吾地：“呃……其实也不算是失恋，但又确实和失恋差不多……”
……
陈图森不知道林晚星搬去哪了。
他疯魔了一样，想尽一切办法要找到林晚星。
虽然他也不知道找到她之后要干什么，但他就是无法忍受没有她的消息。
元旦假期过后，他找到蜜语的地址，下班后就在楼下蹲守。
刚下班的林晚星正准备踏出办公楼的大门，猛地看到站在门口的陈图森，立马转过身。
“欸！小心！”林晚星一转身，险些撞上后面的顾歆，顾歆扶了下她，关心地问道，“晚星，你这是怎么了？”
林晚星慌张地拉过顾歆，走到一边，指着门外说：“他在外面。”
跨年夜那晚，林晚星也不打算瞒下去了，于是跟顾歆坦白了自己当初找室友测评的事。
顾歆当时也有点无语，不明白她这小脑袋怎么可以想出这样的馊主意。
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了，顾歆也没多加指责林晚星的行为，怎么帮助林晚星度过这个阶段才是最重要的事。
听说陈图森在外面，顾歆抬头看了看，问：“要不要我帮你？”
顾歆上次送林晚星回家见过陈图森，她对陈图森的印象不错。
从办公楼出来，她很快就看到了陈图森。
顾歆走了过去，问道：“你就是，晚星以前的室友？”
陈图森听到林晚星的名字，扭头一看，认出了顾歆。
“你是，她公司的老板。”
“是，我叫顾歆。”
“您好，我叫陈图森。”
顾歆往边上的咖啡厅扬了扬眉：“有没兴趣喝一杯？”
两人在咖啡厅坐了下来。
陈图森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目光总是忍不住看向办公楼的大门，唯恐错过了林晚星。
顾歆笑道：“你不用看了，她知道你在，是不会出来的。”
陈图森很惊讶：“她知道我在？”
顾歆点点头：“是，她看到你了，所以又躲了回去。”
陈图森暗暗后悔，早知道不应该站那么醒目的位置。
他问道：“她最近，好吗？”
顾歆抿唇思考了下，认真地说道：“说实话，不太好。”
陈图森瞳孔微缩。
顾歆接着说：“所以，我希望你给她一点空间和时间。”
陈图森不太明白地皱了皱眉。
顾歆喝了口咖啡，缓缓地说道：“晚星跟我说了你们之间的事，我不知道你在她心里的位置到底有多重。但我认识的林晚星，是一个心思非常细腻敏感的人，你们相处这么久，我相信她的心里不可能没有你，但是你得给她时间，让她自己想清楚。”
陈图森脸色不悦，似乎不太赞成她的这个提议，顾歆却微笑着继续说道：
“林晚星来蜜语面试的那一天，我们就在这家咖啡见面。那时我见她第一眼就觉得她很适合我们公司。可是她来了没多久就提出了辞职。虽然我很不舍，但我没有太强烈地挽留。因为我总有一种感觉，她还会回来的。人一生中总会遇到一些迷茫的阶段，是需要自己走出来的，任何人都帮不了。如果你是真的在乎她，就给她一点时间，让她自己理清楚。”
陈图森的拇指轻轻地摩挲着咖啡杯，低头看着杯里的咖啡，说道：“可是，万一这段时间，她认识了新的人，她喜欢上别人了呢？”
顾歆笑了：“如果她会喜欢别人，说明她心里没你，你再怎么逼她也没用。如果她是喜欢你的，她就不会喜欢别人。感情的事，有时得顺其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