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有时越高山 仿佛庙里神像被她亵渎。
她总算开了口。
这比石头还坚硬的小姑娘, 终于对他服了软。
陆知序的掌风停下来,嗓音仍然冷寂:“凭什么?”
“凭我在雨里找你一个通宵,凭今早起来老爷子想喊你一起喝早茶却没找到人时眼里的失落, 够不够?”
“怎么, 现在疼了,你就突然长嘴了?”
温言有一瞬间被说服的心虚。
然而小小的愧疚和随之而来更大的气恼使她挣扎起来, 不顾痛感, 干脆跨坐到他腿上,去看他的眼睛:“你不觉得, 欠我一个解释的人是你吗?”
陆知序朝后松散地靠, 得体的西装被肌肉撑得一丝不苟,他懒散抬眼, 反问温言:“原来你还需要我的解释?”
“微信拉黑,电话拉黑,酒店不住。请问温小姐, 我追到什么真空地带才可以为你奉上这个解释。嗯?”
温言对视的眼神一寸寸矮下去,理直气壮的气焰也矮下去。
昨晚她委屈与醋意上头, 满脑子只想着要逃开,至于什么解释,什么理智,那时候的她统统是不需要的。
她只需要陆知序也痛苦,难过,要他真真切切来分担她二分之一心脏的酸涩。
她本能地用这种失控的方式来惩罚陆知序的隐瞒。
温言坐在他的怀里,看着那双幽黯深沉的瞳孔里映着夏日午后漏下的天光, 高挺的眉骨与鼻梁里载着他几分讥讽。
瞧着真是碍眼极了。
她忽然俯下身去,想去亲他的薄唇。
她将双手缠在他的颈后,说不清自己什么心情地吻上去, 食指路过他的喉结,感受着那里正快速的滚了滚。
然而她的唇瓣快要贴上他的那一刹,却被他偏头躲开。
为什么,明明他也心动的。
轻柔的笑声糊住了温言的耳朵。
“我有允许你可以吻我吗?”陆知序嗓音缱绻到近乎残酷。
修长指节挡开她饱满漂亮的唇瓣,这简直与羞辱无异了。
她鼓起勇气的献祭,却被人不屑地拒之门外。
温言的眼一瞬间又红了,柔和地,坦诚地,委屈地看着他:“其实你本可先提前告诉我这件事不是吗?在我逃跑之前。可你选择了隐瞒,现在这样难道不是恶人先告状?”
她红肿的眼睛是世界上最绝妙的媚.骨药。
她坐在他腿上,俯下身索吻时露出软瓷般的皮肤,生动地吸引着他,惹得他喉头弥漫起不知疲倦的渴意。
他抿了抿唇。
只想把她揉进骨血里,看她疼,再看她晶莹的眼泪。
“恶人么?”陆知序鼻间喷出个笑,“温言,看来是我这些日子对你太温柔,叫你不晓得什么才是真的恶。”
“跪下去。”
话音方落,他按着她的头往下去。
白皙指骨间传来的力道令她几乎不能反抗。
可她仍旧僵着颈问:“倘若我说不呢?”
“那么你就不是我的乖女孩儿。”陆知序笑笑,抽出根烟虚含在嘴里,慰藉自己,“乖孩子可以犯错,但得要学会接受惩罚。”
其实温言到此刻,仍旧不觉得是自己犯错。
但或许是陆知序的眉眼太好看,又或许因那双清冷的眼里正装着一览无余的她自己,她被那里绝胜的风光蛊惑,就快要心甘情愿俯首下去。
她滑下去,跪坐在地毯上,仰起头看他,突然问:“不是说不抽烟了么?”
这幅楚楚可怜的样子突然又叫陆知序改了主意。
他散漫勾着唇:“有你在,不抽了。”
“不过我们可以玩点儿有趣的。”
温言愣了愣,还在想他口中的有趣。
下一秒陆知序抱住她,将两人换了个体位,她仰面躺在沙发上,他覆上去。
雪山皑皑似的安抚着她。
她的焦躁她的不安她迷惘的夏日,都被这高山融雪涤清。
那干净修长的指尖,拿出唇边衔着的烟,以两根手指漫不经心夹着。
……
温言瞪大眼,漂亮眼眸里写满张皇:“……这怎么可以。”
“怎么不行?”陆知序的笑漫过她,像涨潮前的海水,一点点漫上来,将她淹没得快窒息。
………
她散着神乱抓。
陆知序轻笑了声,埋首逗她:“你要不要瞧瞧我背上,都被你修成什么样儿了。”
“…不瞧。”
温言用最后的力气来胡思乱想:烟嘴难道是海绵做的么。
否则怎么连奔涌的海水都快要吸干了。
“瞧,多懂事乖巧的模样。”陆知序拎着烟,眼里盈了些兴味,给她看她的杰作。
他漂亮的手指夹着水光潋滟的烟。
他注视着她的眼,将那支烟,一点点儿往自己的唇边放。
“别。”温言惊呼着去拦,却只来得及见到那淡漠眸子深了一瞬。
而后一低头的优雅里,他衔住了那支烟。
薄唇与烟嘴触碰的一刹那,温言整个人软了。
似乎那略带湿润的温暖的唇舌与口腔,衔住的不是烟,而是她小小的,雀跃的心口。
文学上把这种状态,叫做通感。
凡是最伟大的作家,无一不善用通感。
可温言觉得,此刻就算最神乎其技的作家也无法写出她的糜乱。
她见到陆知序深邃的眼眸眯起来,深而慢地吸了一口,像极了在缓解什么瘾的样子。
温言讨厌见到吸烟的男人。
那总让她想起陈炳实,想起令人作呕的气味,想起不修边幅的臭男人。
但陆知序天生冷感的眉眼寡淡衔烟的画面,又过于赏心悦目,恣意而松弛。
他不知餍足地吸着。
温言忍不住捂住脸,微弱地抗拒这在她眼中情.色意味儿过于浓重的一幕:“你别呀……这像什么样子。”
明明连火都没点着,他倦懒表情却像刚尝过什么神仙难尝的满足滋味儿。
这太让人羞耻了。
见小姑娘羞红了脸偷偷呜咽。
陆知序垂首,唇边懒散地扯出个弧度:“甜的,试试?”
说着就将那支烟要往温言嘴里塞。
温言忙不迭偏开头:“我不要,脏呀!”
“真是不乖。”他轻轻地叹口气,“可是,我想让你含着。”
他的话里也带上一股狠戾,他掐住她柔软的脸颊,迫着她张嘴,态度强硬地塞了进去。
“自己的东西,有什么脏的。”陆知序眼底泛起施虐欲,带着劲儿摩挲着她的下颌,确保她不会将烟吐出来,“甜吗?”
温言红着眼不语。
腥甜的味道带着陆知序的气息缠绕着她呼吸不能。
这对她来说还是太过刺激了。
陆知序还在逼她:“自己的味道好么?回答我。”
温言紧闭着唇,仿佛自己咬的是什么毒药,又凶又狠地摇头,带着点儿埋怨。
陆知序被小姑娘溢于言表的不高兴极大的取悦。
他俯身至她的耳侧,语带暧昧:“还有更甜的东西,想尝尝么。”
不想,她一点都不想。
他欺负人的手段简直是推陈出新。
温言被言语和羞耻心刺激得抖起来,她真的到极限。
她含糊地哭:“不要……陆知序,求求你,我不想。”
“真的不想吗?可我想,怎么办?”
陆知序的嗓音轻慢得像没有重量的尘埃,漂浮在空气中。
他的手抚在她的颈项上,一点点收紧。
“好好记住这滋味,就这一次。”
话音方落,他将她整个人往上抱。
自己则用目光抚触她。
那目光仿佛在火里淬过,落下的地方便是一场灾难的火势。
呜…不要这样看她。
真的好丢人。
“别动。”陆知序嗓音里带了点儿哑,仍旧是不可抗拒的强势。
她被冰凉地贴住。
她从未敢设想。
即将溢出嗓的尖叫,被她用尽全力咽回去。
她一向知道他优秀骨相,鼻梁□□胜过世间名胜山脉。
却不知这山脉连绵起伏,还能这样存在。
她胆颤而惶恐,在一片温软里竖起白旗。
她投降了。
庙里神像被她亵渎。
怎么可以。
他拒绝她献上的吻,却这样来疼她。
她空旷的心里好似拔地而起一片热带雨林。
夏季的热烈蓬勃叫植物疯长,而后开始大片大片蔓延。
“陆知序……”她瞳孔里眼白的部分变多了,黑眸缩得小小的,带哭腔的,一遍又一遍喊他的名字。
仿佛除了这个名字,世间再找不到第三个字承载她此时此刻的浓烈。
……
荒芜的原野上被种下一朵小小的玫瑰。
一场雨季到来,玫瑰就生长得茂盛。
……………
躲开那场雨后,他带着笑散漫地亲上她。
温言被他亲得眼尾发红,面容妖冶,小声小声泣着问:“为什么?”
为什么拒绝她的亲吻,却又肯为她做这样的事。
像神祇为了世间平凡的泥像自甘堕落,自毁金身。
陆知序含住她的耳垂,舌尖一卷:“训你,是罚你不听我解释,半夜出逃。可现在,是奖励。”
“奖励?”温言的脑袋已经混沌了,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他不是很生气么,气得要弄死她么,怎么还会有奖励。
“奖励你主动说出你的委屈,你的难过。”
陆知序顺着她的脖颈细细吮吸,鼻尖上的湿意贴着她,叫温言想起这里为什么变得湿热,又是一阵细细密密的战栗。
“刚好,我向来奖惩分明。”
小姑娘瘫软在沙发上,像朵皱皱巴巴被风雨摧残过的花苞,已经没有余力再思考。
陆知序牵牵唇,好心解释:“温言,我从头到尾没有想过骗你。联姻的事,是想解决后再跟你说结果,免得你平白操心。”
她本来就是个爱多想的性子,陆知序只是想减少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不提这事儿还好,一提温言的委屈又泛上劲来:“可这么大的事,我难道没有知情权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