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有时越高山 和捉到她以后——到底该怎……
夏夜的黄昏多风。
别墅里虽有冷气, 餐厅还是留了一角给新鲜的风透进来。
风一开始是烫的,带着白昼的暑气,随着家宴的推移, 渐渐风也变得宜人起来。
再一瞧外头, 流萤明明灭灭,晚霞被洗净, 柔和的晚星挂在天上。
一闪一闪的, 像在瞧着屋子里的人。
陆知序和陆老不知去了哪里说话,眼下都不在客厅里。
温言一只眼睛分给吃饱饭坐在客厅长桌上和林夏一起玩乐高的温衡, 剩下的精力都用在和陆迟风说话上。
陆知序这个弟弟, 和陆知序性子很不一样。
陆知序的冷淡、寡言、不容拒绝的强势,这些词在陆迟风身上半点也见不着。
陆迟风今晚不知为何有些兴奋, 酒喝得多了些,连陆淮都劝不住。
眼见着一个高兴,在灯光下又将自己的椅子往温言那边挪了挪。
被陆淮“诶”一声制住了。
陆淮揪着陆迟风的衣领把他往后拖, 烦躁的‘啧’一声:“说话就说话,靠那么近, 等会儿我小叔看到又发疯。你那一千万还想不想要了。”
陆迟风似乎是个一杯倒,温言记得席上他喝得不多,这会儿听见陆淮的话,眼睛直着反应了许久,才慢吞吞“哦”一声。
“你说得对,我哥是个疯的。”陆迟风抬起头,颇骄傲地表示, “但就算是疯,也得是他有底气才行啊。你看让你陆淮疯,你就不行。”
陆淮一脸吞了苍蝇的表情, 看陆迟风半晌然后把手撒了:“爱谁谁吧,你和我小叔,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小爷走了,懒得管你们这摊子烂事儿,替我和大伯公说一声,明儿我再过来陪他老人家。”陆淮吹了个口哨,一个人走进夜色里。
陆迟风望着那背影嘿嘿的笑。
他继续和温言讲自己小时候在英国的琐事。
一路讲到他读完大学回国。
温言一直好脾气地听着。
她没想到陆迟风竟然是个话痨,真真是和陆知序截然不同的性子。
很难想象这样两个人竟会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
陆迟风更像她印象中受尽宠爱长大的富家公子一些,赤诚,天真,没城府,全身上下都是金银玉石娇养出来的痕迹。
尽管陆迟风说他也吃过很多苦,臂如在京市住了三个月的地下室,吃了三个月的快餐,三个月没见阳光快给他身上都憋出青苔了,比在英国还难熬诸如此类的。
温言笑着问:“难熬么?至少不像英国那么多雨吧。”
她在英国那些年,倒是时常想念京市的干燥,京市偶有的黄沙,和京市一切从前被她唾骂过的细枝末节。
她和陆迟风都在英国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但人和人的悲喜从来都是不相通的。
陆迟风说起京市这些苦头时,眼睛亮晶晶,像温衡玩到喜欢的乐高时的表情。
温言觉得这只是不识人间疾苦的少爷一种新奇体验,实在算不上吃苦。
倒是陆知序,竟能在这样的家境下,无师自通长成了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这一点,更让温言心里酸酸的不是滋味。
“嫂子。”陆迟风絮絮叨叨说了半天,突然提高声量喊得认真。
温言回过神来看向他:“嗯?怎么了。”
“你千万别怪我爸今天没来。”
温言讶异他会突然说出这样一句话。
抬首去看陆迟风的眼睛,那双和陆知序几分相像,却显然更温和的眼睛里,此刻澄澈清明,哪有半分醉意。
却原来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温言转头看月影隔窗纱,笑了笑,轻声说:“这是哪里的话,难道不是你哥只叫了你们几个小辈与陆老来?”
陆迟风摸了摸鼻梁,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嫂子真了解我哥,他是没喊我爸来着。”
“不过我也挺能理解他的,他恨我爸也应该。”陆迟风怔忪感慨。
“我爸其实是个画家,他本来就没什么经商的头脑,当初会扔下陆氏也是逼不得已。我母亲离世后,我爸一个被赶鸭子上架的赘婿,实在撑不动这么大个摊子,所以才会带着我逃去英国的。他做了逃兵,但只带了我,没带我哥。这些年他也对这件事一直心怀愧疚。”
“就算我哥怨他,也是应该的。我爸心里什么都知道,也觉得没脸见我哥,所以才嘱咐我一定把这个带到了。”
陆迟风从背包里摸出个匣子来,推到温言面前。
匣子一看就是件古董。
铜鎏金精雕的宝匣,流光溢彩,最中心处镶着一颗巨大的孔雀绿宝石,仅仅看那颗石头,就已知价值不菲了。
遑论盒子里安置着的物件。
温言当然没有接的道理。
她把盒子推回去,拒绝的声音也柔柔和和:“你们的家事,我本不好多说的。”
“当年你母亲出事后,你父亲想带你远走他乡,离开这个伤心地,这很好理解。”温言顿了顿,嗓音疏落不少,似窗外月华清寒,“但陆知序那会儿才多大?也不过九岁吧。你父亲若是一起带走他,我想以陆家的财力,应当也不是多难的事。”
“但为什么呢?”温言不得不问一句,“为什么不带他呢。”
她不得不替陆知序问一句。
为什么世上的父母总是偏心,为什么连父母对子女的爱都要计较得失与回报。
既然如此,又为什么要将他们带来这个世界。
这瞬间温言想到许多。
想到陈炳实无数次的恶言相向,骂她是个赔钱货,想到温梦芝看着她叹气的每一个漫漫长夜,更想到才那么小的陆知序,被自己的父亲丢下,眼看着幼弟被父亲带走,他又会是怎样的感受呢?
会不会也觉得自己,被抛弃,被扔下?
所以他才从不会表达自己的需求。
一个人不愿意吃饭,那就不吃,直到折腾出胃病。
不懂得如何告诉她自己内心真实的感受,那就不说。只会不断塞给她房子,给她卡里打钱。
甚至连吃醋了都从不表达,只会掐着她一遍又一遍占有她,身体力行地确认她还在,她不会走。
温言仰起脖子,又酸又涩地眨了眨眼。
好将那微妙的湿意逼回眼眶里。
陆迟风叹口气,为陆正亭解释:“当年我父亲除了画画什么也不会,却偏偏入了我母亲的眼,为了能和我母亲长久,入赘陆家,在我母亲的扶持下,在林氏的帮扶下,才有了陆氏的前身。公司本就是他和我母亲用来证明给林家看的产物,他对金银钱财是真的不上心。”
“不带我哥走,也是因为他真的带不走。”
“林年不允许。”
“我和陆知序,总有一个得要留在京市,留在林氏看顾之下的。”陆迟风话里也溢满了无奈。
这是个二选一的局面。
当年陆知序已经九岁,他展现过怎样的天赋与聪明才智,未来又能达到何种成就,都在林氏既定的局面中。
但陆迟风不是,彼时他只是一个幼小的婴儿,林氏不曾对他投入过什么资源,也就尚未来得及对他产生期许。
带走一个襁褓里的陆迟风,和带走一个已经展露过天赋的陆知序,哪个更容易,简直不言而喻。
陆正亭是这样想的吗?这样来衡量得失利弊?那陆知序对他来说算什么,喊他爸爸那九年又算什么。
温言心有些凉。
陆迟风像是看穿温言在想什么,低着头,不自然开口:“也不怪我爸,我母亲当年为生我才离开,他把我当做母亲留在世上最后的遗物,所以更放不下。”
陆迟风一字一句都说得艰难。
他的脑袋他的眼睛几乎都要垂到地面上去,很羞耻似的。
可对她羞耻什么呢,承受这一切痛苦的又不是她。
他们有和陆知序说过半句悔意吗。
没有的。
而如今,他们竟然希望她来代替陆知序说原谅。
多么荒唐。
陆迟风将盒子又一次放到温言面前,几乎是祈求似的:“收下它,好吗?这是我母亲的镯子,一共有两只,这一只是给我未来嫂子的。我父母亲一早就约定好的。”
“这话,还是留着跟陆知序说去吧。”
她不是陆知序,不能大方替他原谅。
温言轻飘飘地扔下这句话,轻得像羽毛,可也重得像泰山。
那么沉那么沉压在陆迟风身上。
让这阵儿迟来的风,再也吹拂不起来。
场面一时寂得有些荒凉。
温衡方才玩得快闭眼了,这会儿被林夏带着上楼睡下。
她安置了温衡后下来,坐到陆迟风旁边,笑眯眯对温言说:“嫂嫂,我帮你安顿好温衡了哦。”
陆迟风骤然松了一口气。
像小山一样沉下去的头,终于寻到机会抬起来,对林夏投去个感谢的眼神儿。
林夏很大方地受了,还对着陆迟风卓眨眨眼,比划了几下。
温言看不懂他们之间的暗号。
但她也从不把气撒在无辜之人身上,于是盈起个笑谢过她的照顾:“看得出来温衡很开心自己多了个漂亮表姑,谢谢你呀。”
“温小衡那么可爱,我也喜欢他。”林夏自来熟地凑过去,“不过嫂嫂,我跟你打听个人行吗?”
“谁?”
“沈隽。”
温言愣了,没想到会从林夏嘴里听见沈隽的名字。
而后才慢慢想起来,沈隽的确说过,林夏是家里给他安排的联姻对象。
看来这两人是已经见过了。
“放心放心,我不会跟序哥哥说的。”林夏左右张望一眼,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我知道你们俩认识,上次在音乐节,我见过你们啦,你们俩不是还上热搜了嘛,乍一看跟对儿小情侣似的。我估计那条热搜就是序哥哥叫人撤下来的,不然才不会一夜之间就没了。”
温言噎住:“有没有可能是因为我自己找了主办方删帖?”
“不可能!”林夏马上否认,“主办方巴不得热度越高越好,删得那么快,除了我哥吃醋上手段,简直不做他想。”
连陆迟风都凑过来:“确实,那条热搜我也看见了。横店那边好几个剧组都在打听是哪家小明星偷偷出去谈恋爱,都打算递本子了,结果没想到居然两个都是素人,更没想到其中一个会是我未来嫂嫂。那陆知序多大动作删帖可不都说得通了嘛。”
林夏白了他一眼:“又有你事儿了,一边呆着愧疚去。”
“……我愧疚什么啊,我爸干的糊涂事,我承担啊?”陆迟风不服气。
林夏眯起眼:“你难道不是既得利益者?”
“……是。”
“是就过去反省,少废话。”
陆迟风摸摸鼻子,真的抱着包往远坐了几米,有点儿委屈巴巴地哀怨望着她们俩。
温言似笑非笑地瞧着,感觉林夏训陆淮和陆迟风的时候,都有点儿训狗那意思,不愧是林家独苗苗的孙女儿,甜美爱豆不过是这小姑娘给自己披上的一层壳罢了。
连孙女都这样的气势,那位陆知序都要忌惮几分的老人家又该是什么模样?
也难怪陆正亭带不走陆知序。
林夏训完陆迟风,转回头,又是甜津津的笑容。
“嫂嫂你别怕哈,他和陆淮就是欠凶,你稍微习惯一下就好。”林夏和温言说起话来很一副都是自己人的架势,她挽住温言的胳膊,笑涡里的热情染到了眼睛里,继续追问,“嫂嫂你跟我说说沈隽吧,这人怎么样呀,我听说他也是英国读研回来的,你们是同学吗?”
林夏的气息香甜得像一整片的蜜桃林和野蔷薇开在一起,浓烈又澄澈,被晚风一带,挤挤攘攘钻进温言鼻子里。
温言捏了捏鼻子想,蜜桃和橘子,听起来是一种不错的组合。
于是她没急着回答,弯了弯唇反问:“怎么想起来问沈隽。你爷爷应该给过你他所有的资料才对。”
大家族之间的联姻,从不盲目。
沈家在沪圈也算首屈一指,次子沈隽一定从人品到人才相貌上都无可挑剔,否则林家不至于为了联合,去委屈自己放在掌心宠大的孙女。
温言向后靠坐在椅背上,蓬松的卷发随意散在脑后,以手支颐懒懒撑着额头,顶光落在她的脸上,肌肤透出珠玉一样润白的颜色来。
林夏呆呆地看着,早忘记自己最初坐过来为了什么。
她张了张嘴,有些发愣:“嫂嫂,你真漂亮,难怪序哥哥为你疯为你狂,为你咣咣撞大墙。”
温言眼角略弯了弯,笑意藏在眼波流转里,举手投足都是风情。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她垂睨着笑眼,又耐着性子问了一遍,“你和沈隽见过了,感觉还不错?所以来问问我这个知情人?”
“我说真的呀。”生怕温言不信似的,林夏摸出手机就要给她看朋友圈,“给你看看我朋友圈这些明星,比嫂嫂还好看的没几个了,也难怪我哥为了你连爷爷的命令都敢忤逆。那可是港圈钟家的独女诶,也就是我没有一个嫂嫂这样好看的另一半,不然什么沈隽钟思情的,我也可以冲冠一怒为红颜,把十个沈家钟家都拒了。”
林夏划拉着手机,浑然不觉自己方才都脱口而出了些什么。
急得陆迟风在旁边咳得惊天动地。
“你咳什么,犯病了就去吃药。”林夏蹙眉,微有些不耐烦,“这个沈隽,给过来的资料,哪儿哪儿都好,但也太假了吧。只要是个人,他怎么就可能没有缺点呢?你说是吧嫂嫂,嫂嫂?”
没等到预料中的回答,林夏停了手上动作,颇茫然地看过去。
只见风度极佳,姿态一流的明艳女人这会儿早收了唇边笑,眼里淡色的光一忽而一忽而的闪,正点着她。
“你方才说,港圈钟家?独女,钟思情?”温言笑得房间都比刚才明艳几分,“不如你先同我说说钟家,我再仔细和你说说沈隽都有些什么像人的缺点。”
这副慑人的姿态简直和林夏从小到大最怕的人一模一样。
要完。
林夏脑海里登时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
陆知序和陆文钦聊完时,已经快十一点了。
老人家需要休息,陆知序拿着从陆文钦手里接过要送温言的传家宝,下楼找她。
却没见到人。
只有个垂头丧气,耷拉着脑袋不住叹气的陆迟风。
温言、温衡,甚至连林夏陆淮都不在。
陆知序蹙起眉,冷了嗓音问:“怎么只有你。你嫂子和侄子呢。”
“哥,你先答应我,我说了你别生气,行吗?”陆迟风抱着包,几乎要哭出来。
陆知序最烦他这样儿。
当初陆迟风从英国来京市,找上门来时,陆知序根本就没想搭理他。
结果这小子抱着包坐在陆氏总部大楼里,一坐就是两个星期,谁过上过下的都弯着眼跟人家介绍自己叫陆迟风,是陆氏掌权人陆知序的亲生弟弟。
十足十的无赖。
这会儿又想来这套。
见不到温言,已经让陆知序一整天的好心情都彻底消失了,这会儿面对陆迟风,更谈不上耐心。
分明刚才和爷爷上楼时,她还笑盈盈说等他,可人呢?
一个不察,她又跑了?
都已经到今时今日的局面,她还想着跑?把他的心意当做一场笑话么。
陆知序眉眼里酝酿起风暴,极凶残地拷问现场唯一知情人。
“说。”
“哥你能不能先答应我。”陆迟风还试图通过耍无赖,唤起陆知序残存的兄弟情。
“三”
“二”
“不关我的事,是林夏非要缠着嫂子问她那联姻对象沈隽的事情然后这傻逼一多嘴就把外公给你安排和钟家联姻的事也抖落出来了,嫂子听完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就走了。”陆迟风不敢挑战陆知序的耐心,连珠似的将事情吐完,指指楼上,“呃,倒是没带温衡走,他在上面房间睡觉。”
陆知序低头摸烟。
烟已经放进薄唇里,陆迟风很狗腿地举着火机,凑过来要给他点烟。
却被陆知序咬着烟侧头躲过了。
“嗯,不抽吗?”陆迟风诧异。
陆知序眼底浮着虚虚实实的复杂情绪,想起下午送温言去吃饭,才答应过她的要戒烟。
小姑娘明明媚媚地冲他笑,问他:“让你重新抽烟的人都回来了,干嘛还抽烟呢。”
陆知序闭了闭眸,将烟扯出来,随手扔在桌上。
陆迟风被他满眼失控吓到。
缩了缩脖子,往后退几步。他太想哭了,陆正亭干的都什么屁事让他来送镯子,回头不找他多加一千万都说不过去。
“林夏呢。”陆知序垂睨他一眼。
陆迟风欲哭无泪:“怕你算账,跑了。”
“那你在这儿?”
“交代事情真相,顺便替这姑奶奶收拾烂摊子。”陆迟风认命地垂头,“我有个新片儿,女一号几乎是照着这姑奶奶定制的,得她来演。”
“温言走多久了?”
“得有半小时了。”
陆知序迈步就走。
他身量颀长,气质清冷,方才满室热闹里才被黄色光线照得不那么孤独的背影,顷刻间又变得有些冷寂。
孤零零地霎着陆迟风的眼。
陆迟风看着那条被拉长的身影,一种巨大的不忍突然袭来,在陆知序拒人千里之外的姿态里突然喊住他:“哥!”
陆知序顿住,却没回身。
“嫂子是真的心疼你。”陆迟风很艰难地说,“别错过她。”
陆知序很轻地笑了声:“还用你说。”
他循着脚步与月影走出去,仿佛很笃定自己目的地在哪,自己要找的人又在哪儿。
上天保佑,陆迟风希望他真的知道。
他已经孤独得够久了。
-
室外又在下雨。
这时节的雨总是多得让人心烦。
陆知序拿出手机,按下那串烂熟于心的号码。
刚接通就被挂断,再打过去就被已经被拉黑。
行,有力气折腾,起码说明人没事儿。
路两旁的梧桐开得正盛,树叶一蓬一蓬地在雨里摇晃,倒显得比他热闹。
他就立在路边,立在雨里,给温言发微信:“小祖宗,好歹给我个解释的机会?”
一个鲜红的感叹号跳出来。
又判他死刑。
也还行,总算知道原因是在他这儿,是吃醋了。
不再是无缘无故跑了。
陆知序唇边漫出个笑。
最初的失控过去后,他已经没那么气了,叫了一白来接他。
这会儿坐在车后座里,他甚至能有余力想一想,小姑娘能躲哪儿去。
和捉到她以后——到底该怎么罚她。
李一白从后视镜观察老板的神色,小心翼翼问了句:“陆总,咱们去哪儿?”
“先回东山墅。”
他像个极耐心的猎人,一寸寸巡视自己的领地,探查那只受了伤不高兴的小兔子又将自己藏进了哪一个窝里。
可惜的是,东山墅压根没有人回来过的痕迹。
陆知序眼底镶着点儿冬雪封山的凉意,对着无人的夜色低声自语:“温言,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