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有时云 更像一只项圈
温言不情不愿跟着上楼。
主卧极大, 当初是按照温言喜好装的复古法式。这么多年,格局和软装都没变过什么。
连时间都仿佛在这里停滞,卧室里的一切物件仍旧崭新。
阳台通铺了木纹砖, 摆着一张咖色沙发椅。
温言从前最爱窝在上面看书。
秋冬的阳光照进室内, 等看累了将书随手一放,就能伸展身子睡个满是书香味道的好觉。
陆知序不过来时, 这里就是她一个人的小圆满。
只是没想到, 这么简单就易了主。
陆知序姿态松弛的坐下去,全然主人的意味。
他微抬着下巴看温言。
像是在等她的反应。
温言什么反应也没有, 垂着脑袋在一旁罚站。
陆知序笑了声:“还没罚你呢, 一副认错样儿做什么。”
温言像颗不能言语的石头。
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勉强张开嘴。
“我给温衡找过很多兴趣班, 但是他都呆不长久。”
“我忙工作,本来想暑假好好和他聊。”
“可是给外公扫墓又把这事儿耽搁了……”
她把自己看作一个做错事的孩子,恍然不安地, 垂首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陆知序的表情很温和。
是“你尽管说,我都有在认真听”的姿态。
莫名让温言想起一句话——爱是被看见。
此时此刻, 陆知序看着她,听着她,是极偶然地,在爱一爱她吗?
温言被这大胆的想法惊得咬住了唇。
但这注视的确给了她一些继续说下去的力量。
陆知序不知道温衡是他的儿子,但温言知道,她说这些,其实是在消解自己心里的愧疚。
这么多年, 担忧不能给温衡带来好的成长环境,早就成为她心里一个巨大的包袱。
她扛着这包袱,走得深一脚浅一脚, 艰难极了。
她本以为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熬一熬,熬到温衡长大,就好了。
可却突然在某一天的寂静的夜里,在一个她从未设想过的时分,这包袱再自然不过地被人接了一半去。
她不想放手,可这人却用强硬、蛮横、甚至近乎掠夺地有力姿态,将包袱打开,将满包的灰尘抖落。
尽管不想承认,但温言的确感觉到那被压弯的脊骨,似乎无声挺立了些。
这个发现让她惊讶,挣扎。
她说完后抬眼去看陆知序,他的表情仍旧是让人捉摸不透的。
他们之间似乎永远是这样。
只要他不说,温言就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等他真的说了,温言又疑心那不过是他出于责任感与愧疚,用来哄一哄小姑娘的把戏。
陆知序这人,就像他的名字,是个太守秩序的人。
温言果决而孤注一掷地闯进他的生活,打破了他恪守的秩序。
这样的人,最厌恶事情脱离自己的掌控。
于是温言从前总在想,他也一定很厌恶带来失序感的那个人吧。
只是不知为何,这次回来她似乎看到些不一样的东西。
她看到了那恪守秩序的表面之下,暗涌的波涛,看到了能将火山都吞没的炙热的欲望和野心。
虽然她仍旧疑心是自己看错。
房间安静了有一阵儿。
小姑娘的声音细细的,低小得像在说什么秘密,缠缠绕绕经过陆知序的耳根,羽毛似的拂着。
明明是做得很好的,却被她说出一股子愧疚感。
什么时候才能为自己多想想。
陆知序抬手握住她的手腕,将人拽到腿上抱坐着。
替她将散乱的发丝拨到耳后,笑了声。
“湿漉漉的,还是不爱自己吹头发?”
温言没想到他会突然说这个。
愣在那里。
过了会儿嘴硬道:“天气热,干得快,不吹也行的。”
“然后等头疼了又来说我不关心你?”陆知序似笑非笑扫她一样,而后命令道,“去把吹风机拿过来,你知道放在哪里的。”
温言在这一瞬间被他的强势,轻而易举拉回到过去。
仿佛被勒令着去拿的是皮带或者别的什么,又好像这些年的隔阂从未存在。
她乖顺地去卫生间找到吹风机,拿过来。
然后被陆知序按在腿上,替她吹头发。
这怪异的一幕让温言什么话也说不出。
陆知序倒自在得多。
他金尊玉贵的手指拨弄,极熟练地替她吹起头发。
吹风机干燥的鼓风声在空间里响起,将她潮湿的心也一点点吹散了水汽。
陆知序的声音突然在静谧里响起。
很平静,带着能安抚人心的魔力。
“别乱想,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就算换做是我,在你这个位置,也不见得能比你做得更好。”
温言被他圈在怀里,留个后脑勺给他吹着,看不见他的表情。
但从他说话的语气上料想,这话说得很真挚。
温言眨眨眼,仰起脖颈,努力不让酸涩流下来。
她真的是个很需要肯定的人。
而陆知序,恰好是她遇见的人里,为数不多,特别擅长肯定她的那一个。
那些她自己都说不出口的委屈,隐秘的情绪,在陆知序面前似乎从来都无所遁形。
他太知道她在想什么,难过什么了。
但这其实是一件不知道好坏的事。
这意味着除了被照拂的温情外,他们之间,也从来不对等。
陆知序将她吹干的头发捋顺,放下吹风机,双臂一点点环上她的腰。
薄唇贴在她而后,摩挲着,缓慢地吐字。
“别对自己太苛刻。”
“也给我这个当爸爸的,一点儿表现机会。嗯?”
因着这句“爸爸”,温言一瞬间卸了力。
她太累了。
陆知序说得对,他是温衡父亲,也该为温衡做些什么的。
于是陆知序总算感受到怀里一直对抗的那股倔强的力量变得柔和许多。
他沉而缓地吐出口气来。
这么久,这么长的时间,小姑娘的壳子终于被他撬开不少。
借着这机会,他继续深入地和她聊温衡。
“刚才提到兴趣班,温衡似乎藏了很多事儿。”
温言又紧张起来,转个身面对他:“你也发现了,对不对。我问他,怎么都不肯说,我怕他在兴趣班被人欺负。”
“问过老师了吗?”
“问过,每次老师都说很正常,没有人欺负他,但他就是呆不久。”
陆知序安抚地揉她的背:“别太担心,有些小孩儿只是不习惯融入人群,我们叫老师来家里再看看情况。”
“可是……”温言有迟疑。
陆知序眯了眯眼,强势地摁住她的腰眼揉,不许她在这个节骨眼上退缩。
他低声慢哄,仿若诱骗:“搬过来吧,温言。”
“京大宿舍太小,老师上门也不方便。”
“我会给温衡请最好的老师,但你总得给老师一个良好的教学环境。”
“是不是?”
温言咬唇:“你拿这个威胁我。”
陆知序骤然笑了,眼里是明晃晃不加掩饰的明谋:“是威胁。”
“所以,你接受吗?”
温言抿起唇,久久不肯松口。
“我可以叫温衡每天过来。”
陆知序唇边扯起讥讽的弧度,眼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一来一回多远,你有空送温衡,还是我有空接?”
温言气结,这人分明就有空接送!
“又不要你亲自接送,你就是故意的。”
陆知序笑了笑。
仿佛失了耐心似的,突然抬手按住她的后脑,整个人充满野性地进攻,占有她,堵住她,掠夺她,将她所有的不安,所有的犹疑,都一点点吞吃入腹。
他的指腹游走捻弄在她的身体上,所有触觉被无限放大。
温言被他亲得很想哭。
双腿无意识地扭动,蹭着他的腰侧。
像抗拒更像邀请。
陆知序手指骨探进去。
熟稔地找到她最粗糙的那个点,坏心眼地勾弄。
“怎么会是故意的呢。”他慢条斯理地研磨,用尽浑身力气送她上云端,“这才叫故意,怎么样,喜欢这滋味儿吗?”
“还想知道怎样才是更故意吗?”
温言摇着头,回答不了。
她说不出半个字,一张嘴就有羞耻得要死的声音从喉头溢出来。
指节的存在感太明显,她眼前一阵阵眩晕着发黑发甜。
她不知道该要怎么办了。
甜腻的气味弥散在空中,不用问,她也知道那是什么。
久违了的,连她自己也达不到的快乐,在陆知序手里渐开。
温言魂飞魄散地揽紧了他,埋首在颈侧,呜呜咽咽求饶:“不要了,陆知序,我不要了。”
“不要什么?”他轻声笑,像蛊惑,“不要我继续,还是不要我停?”
“都……都不要。”
温言浑身发抖,委屈得直颤。这快乐太细碎了,在她的身体里窸窸窣窣地惹得人发冷。
她就快受不住这股陌生的感觉了。
温言攀住陆知序的手臂,整个人扶上去,随着他的动作,跌落,升起,徜徉在失重感里。
她的一双眼湿漉漉,像被欺负得狠了,浑身更烫得厉害,有那么几秒钟,她仿佛被抽离到真空地带。
连陆知序低声的笑都再听不见。
耐心等她缓了好一阵儿,陆知序才给她听水声。
“乖小孩儿,从来不说谎。我再问一遍,要吗?”
他的声音像一道鞭子,笞打在她的身上,规训她。
更像一只项圈,牵着她往他要的答案走。
温言死死咬着唇,不愿意回答。
陆知序似乎叹息了一声,可那叹息里又尽是藏不住的愉悦。
“怎么就这么倔呢,嗯?”
眼泪从温言的身体里流出来。
她伏在他身上,难堪地哭了。整个人都变作一汪水,化在了山峦的坚实下。
“要搬过来和我一起住吗?”
“听不到我想听的答案,今晚就一直继续。”
陆知序咬住她可爱圆润的耳垂,贪心地恐吓。
温言真的被他吓怕,缩在他怀里,抽着气地颤。
她赤红着眼:“不……住一起。”
陆知序将唇角弧度压平,懒声道:“行,依你,搬过来,但不住一起。”
他春水似的眼睛含着她瞧,那模样意味很明显。
——这是他最后的退让和宠纵。
温言再也没退路了,只好接住他的退让:“我住过来,你搬走。”
陆知序含笑一挑眉。
“那就说定了。”
温言陡然一松懈,僵直了的脊背酸软得不得了。
她报复似的去踢去踹去咬陆知序,都被他生生受下来。
温言没想到他能这么好心眼儿地答应。
她有一瞬间的心虚,可感受到他还溺在身体里的指腹,又全都变作狠心。
该的,谁让他净会欺负她呢。
陆知序亲着她的颈侧,低声说:“天亮了就搬。”
温言被他折腾得快阖上眼,胡乱应声,也就错过了陆知序眼里的兴味。
只知道,等她睡着后,陆知序好像给李一白打了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