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江临回忆过往种种，猛然发现所谓一见钟情全都是从秦静笙听见他说普通话开始的。
她会加他微信，来赴约全部是因为她误以为他是李景辉。
一开始她神色冷淡，没有任何犹豫地拒绝了他第二天一起吃饭的邀约，是他误以为她拒绝的原因是因为语言不通，他主动说普通话。
是那一秒开始，她看他的眼神变了。
江临越回忆越痛心，秦源的话在脑海里回响——
“三少你是秦小姐历任男友里唯一和林晏初完全不相像的一个，可见秦小姐是真心中意你选择你，是放弃了以前的感情，决定翻篇过日子了。”
这些话就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江临的脸上。
他以为他和她那些前任们不一样，他哪哪都不像林晏初，他在她眼里，不可能有林晏初的影子。
然而到头来，他也不过是林晏初的替身。
……声替吗？
……她就那么爱林晏初？
江临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尊严和骄傲被人碾在地上践踏，他看着床上睡得安稳的秦静笙，气得浑身发冷。
他想喊醒她，质问她到底把他当什么，听她解释，听她否认。
可他最终没有喊醒她。
江临一夜未睡。
第二天，他给蔡雪翎发了条消息：计划提前。
不久后蔡雪翎回了个电话过来，他起身去客厅接电话。
秦静笙浑身酸痛地醒来，床上没有江临的身影。
她习惯性地伸手探向床头柜去拿手机看时间，摸了个空，后知后觉地回忆起昨晚睡前的事。
他把她的旧手机换了，那新手机呢？
秦静笙完全醒了，她试探地喊了声江临，没有人回应她。
她起身下床出了卧室。
江临坐在客厅沙发上，像一尊雕像似的，一动不动。
“阿临？”
秦静笙站在卧室门口喊他：“你怎么了？有什么突发情况吗？”
她直观地感受到他情绪不太对劲，猜测会不会是江父或者港城那边有什么事。
江临仿佛这才听见她的声音，从自己的思绪里回神，他侧头看向她，不答反问：“你睡醒了吗？”
秦静笙应了声，问他：“几点了？我手机呢？”
江临的眼神微微闪烁，直勾勾地看着她，却用漫不经心的口吻问：“哪个手机？”
昨晚所有围绕手机的记忆涌现，她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不是给我换新手机了吗？资料信息传过去了没？传过去了就给我新手机，没传过去就把旧手机还我。”
“传好了，”江临说：“你去洗漱吧，等你换好衣服，我们去过生日。”
秦静笙觉得江临有些怪怪的，从她化好妆到出门，他整个人看起来很沉闷，沉默寡言且心不在焉的。
她仔细回忆了下，直到昨晚睡前他们都很和谐愉悦。
她想了半天，觉得他也许是有些紧张，毕竟她昨晚玩笑地说，如果不是惊喜，她以后不跟他过生日了。
车子缓慢驶入一处只卖大平层住宅的小区。
秦静笙微微诧异。
这个小区她早两年看过的，京城新兴的高端住宅，管家式服务，她挺满意的，但她最后没选，一是这和她现在住的公寓相比距离她公司更远，二是这里都是大户型，她一个人并不想住这样大的空间。
秦静笙对这个小区的规划还算熟悉，心里已然有了新的猜想。
难道江临要在这里给她办生日趴？
秦静笙看着江临顺利通过小区门口的自动识别，驾轻就熟地驶入地下车库，明白过来，说：“你在这买了房子？”
江临简单带过：“前两年买的。”
秦静笙笑道：“眼光不错，我之前也看中了这儿。”
她似是想到什么，笑道：“你是不是打算在你家露一手，下厨给我做顿大餐，给我过生日？”
这个安排是合她心意的。
她什么都不缺，江临也不差钱，再昂贵的礼物都比不上他付出时间亲力亲为来得有心意和诚意，比起高级餐厅的美食，她更想尝尝他的手艺。
秦静笙来了兴致，笑吟吟地跟着江临进电梯。
八百平的大平层，一梯一户，电梯门一开，她闻到了熟悉的香氛。
是她近期钟爱的气味，她觉得他真的有用心做功课，眼里的笑意渐浓。
开锁进入玄关，她脚下是厄尔多瓜玫瑰铺成的花路，墙壁上贴挂着各种打印出来的照片。
这些照片全是两人的合照，有些照片是港媒拍的，有些是他的朋友拍的，还有一些明显是他近期趁她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拍的。
她一路看着照片一路往里走，心里暖流涌动。
走过玄关，秦静笙看向客厅。
入目全是鲜花造景，仿佛搬来了个室外花园。
她没来得及仔细欣赏，目光落在甜品台上的闪烁的灯牌上，一个羽毛环绕月亮的精致蛋糕上，闪烁着Happy birthday，而展台桌面放着发光的立体灯牌，写着——
Marry me！
秦静笙怔在玄关和客厅的入口处，笑意顿时僵住了。
而这时，室内的灯光暗了暗，有钢琴声传来。
她循着声音看过去，偌大的客厅右边摆放着一架钢琴，弹琴人的背影有些熟悉。
秦静笙还没想出弹琴的人是谁，身侧的江临牵住她的手往里走。
她不是看不懂英文，事情远超她的想象，她知道响起了钢琴声只是前奏，一旦她迈进客厅一定会有接二连三的节目。
……江临打算在她生日这天跟她求婚？
秦静笙死死站在原地不肯走，试图在江临把某些话说出口前堵住。
“阿临……”她大脑在飞速运转，斟酌用词：“我觉得我们现在……”
江临没有强行拉她往里走，却也没有给她说完的机会，他递给她钥匙，打断她，自顾自的说：“这是这间房子的钥匙，你可以把它改造装修成任何你喜欢想要的样子。”
秦静笙没有接过来，五指收紧，握成了拳头，拒绝的意思十分明显。
江临却置若罔闻，秦静笙不肯往里走，他之前编排涉及过的桥段没法上演，只好朝客厅左侧角落的人招了招手，说：“戒指。”
蔡雪翎一直在角落候着。
这房子户型的客厅实在是大，加上有钢琴背景音，蔡雪翎其实听不清江临说了什么，凭借唇形和情景，大概猜到是要戒指。
秦静笙听见戒指两个字，头都大了，抬眼往客厅一看，看见蔡雪翎走过来，太阳穴开始跳个不停。
这时音乐停了，弹钢琴的人起身转过来。
是江沁瑶。
秦静笙：……
……他不会喊了一堆亲朋好友过来吧？
这对她来说，只有惊吓，没有惊喜。
她觉得她和他的感情远没到谈婚论嫁的地步，屋子里要只有他们两个，还能直截了当地谈，他喊了亲朋好友过来，相当于把她架了起来。
她总得考虑他的面子。
秦静笙紧张得四处张望，看客厅里到底还有多少人。
江临看到她在找人，说：“温雅要晚上才会过来，可是我等不了了……”
“江临！”秦静笙打断他，在他拿出戒指前，给他递上台阶，她诚恳道：“我觉得我们现在的状态挺好的，我们是合拍契合的恋人，先享受恋爱的状态，好吗？”
江临直直地看着她，目光很冷。
秦静笙知道他在生气。
可明明是他没给她任何心理准备，也没有任何感情推进，说着给她过生日，上来就求婚。
……她才是应该生气的那一个人。
蔡雪翎走了过来，冲秦静笙微笑点头致意，将红色的丝绒戒指盒递给江临。
秦静笙觉得自己刚刚说得够清楚明白了，江临是聪明人，他不会再打开这个戒指盒，让两个人陷入不必要的不愉快的僵局。
可江临就像魔怔了似的，仿佛接收不到她给出的任何信号。
他像是被输入了设定程序的机器人，接过戒指盒后自动触发单膝跪地的动作，他打开戒指盒递向她，沉声说：“BB，嫁给我。”
秦静笙能清楚感受到蔡雪翎、江沁瑶的目光，她有一种被人架住的不适感，蹙眉望着江临，不说话也不伸手。
江临心如死灰。
他仰着头看她，轻笑了笑，眼底却是一片快要碎掉的冷意，问：“是今天的日子不够特殊有意义，还是这不是你喜欢的场地，没有布置成你想要的样子？”
他又问：“还是说，你的好朋友温雅不在？”
江临不给她思考回应的时间，他冷冷地看着她，说：“要么答应，要么分手。”
她说过的，相爱就会想结婚的。
江沁瑶：……
蔡雪翎：……
……这什么走向啊？
秦静笙最讨厌被逼的感觉，江临今日种种完全踩在她的雷点上。
她已经够给他面子，够为他考虑了，他却不懂得见好就收。
她的面色也冷了下来，垂眼看他，冷声开口：“你确定？”
江临：“嗯。”
“那就分手吧。”
秦静笙说完，不再看他，毫不犹豫转身离开。
江临没有太大的反应，好似一切都在预料之中一般，他冷静的看着她走，甚至拦住要帮他追上去的江沁瑶。
可他眼里的光，终究一点点的碎裂开去。
秦静笙出了小区后，随手拦了辆出租车，上了车后一时不知道该去哪，只是让司机随便往前开。
她想不通江临为什么会突然求婚，还是毫无转还余地让她必须答应的那种。
但他答应分手，她内心多少有点难过。
其实她转身离开的时候有想过，如果他追上来，好好道歉，她会顺着台阶下，跟他和好的。
可他连喊她一声都没有。
这让她的难过中渗出生气与委屈来。
比之前和历任男友分手时的毫无波澜的内心相比，这一次的情绪要浓烈得多。
想起江临说温雅要晚上才会过来，她忍不住给温雅打了个电话。
温雅知道江临今天要跟她求婚？
她怎么不跟她通个气？
电话响了挺久才被接听。
温雅明显在室外，声音背景很嘈杂：“笙笙，happy birthday！寿星应该在过甜蜜的二人世界吧，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安静的出租车后座，秦静笙清楚听到温雅的背景音里有机场广播的播报，她敏锐地问：“你在机场？”
“对啊，”温雅边走边回：“你不会是忘了吧，我两天本来就要出差，之前我问你生日什么安排，你说江临在张罗，我想着你们正在热恋中，肯定想过二人世界，就识趣地没改出差时间啦。”
“没忘，”温雅一提秦静笙就有印象了，她又问：“江临没找你？”
“找了……诶，你怎么知道的？”温雅诧异地说：“他前天联系了我，说要给你个惊喜，邀请我晚上参加你的生日宴。”
说到这想起什么似的，又补充道：“结果不知道是出了什么原因，他今天早上给我发了消息，问我能不能上午赶回京城。我已经是火急火燎才把这边的工作在上午处理好了，上午赶回京城实在不可能。”
温雅：“仙女寿星，你不会也是打电话来催我回去的吧？我已经在机场了！”
听到这里，秦静笙知道温雅并不知道江临要求婚的事了。
温雅在秦静笙的沉默里察觉到了不对劲，担忧的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秦静笙深呼吸，叹息开口：“雅雅，我和江临分手了。”
“啊！”震惊过后，温雅开启了连环问：“真的假的？闹别扭吗？你们为什么分手啊？谁提的分手啊？你甩了他？”
又是一阵沉默。
机场航班值机的播报声清晰入耳。
秦静笙说：“我脑子有点乱，你先登机吧，等你回京城了再说。”
秦静笙坐在出租车后座，没有目的地的满城市转悠。
她在复盘今天发生的种种。
这些日子，她和江临相处融洽，她不去质疑他的真心，她也有认真的对待这份感情。
但他怎么会突然向她求婚，这让她措手不及。
要么结婚，要么分手。
或许是此刻难过和不舍的情绪太过强烈，秦静笙甚至开始仔细思考结婚的可能性。
可结婚两个字一冒出来，她太阳穴抽痛，本能的抵触。
老实说，她喜欢江临，但还没喜欢到能和他走近婚姻。
不说两个人异地的问题，她现在就完全处于一段感情的前阶段，起码要到后期阶段才会考虑婚姻。
恋爱结婚她有自己的节奏，她讨厌被逼迫。
秦静笙觉得这是自己成年后过得最惨的一个生日。
她饿着肚子，一直到温雅回了京城后，才吃上第一顿饭。
只是见到了温雅，她的委屈和难过成倍的膨胀，也没有任何胃口吃东西。
她把今天跌宕起伏的心路历程和江临所言所行全部倾诉了一遍。
温雅的面部表情随着秦静笙的描述起伏变化，听完后，立刻替秦静笙发声，怒斥江临：“他脑子进水了吧，你们谈恋爱加起来不到小半年，求什么婚啊，你们又不是什么大龄未婚男女，他是不是对感情进度的认知有什么误解啊！”
温雅：“当然也不是说恋爱小半年不能结婚，感情氛围双方意愿都到位了当然能结，但他都没有提前问过你的想法，就策划求婚仪式，还喊来自己妹妹，哦，原本还喊上了我，给人一种不答应就会让他下不来台的感觉，这不纯纯道德绑架吗？”
秦静笙连连点头，眼眶发热。
温雅的字字句句完全说到她的心坎里，被人完全理解认同让她心里的伤感不翼而飞。
……不愧是好姐妹，果然懂她！
温雅感同身受的骂道：“最过分的是他竟然威胁你，一个大男人，拿分手威胁你，半点格局没有，还说什么自己是感情猎人，呸！”
她骂得上头了，根本停不下来：“他今天敢用分手威胁你结婚，明天就敢用分手威胁你跟他生孩子，笙笙，你是新时代独立女性，可不能被他绑架！”
说到激动处，温雅一把抓住了秦静笙的手，说：“他不给你过生日，我给你过，走，今天是你的生日，不要被他搞砸，我们去找乐子！”
温雅的情绪渲染和引导很到位，秦静笙被点燃，甚至觉得自己已经走出江临带来的情绪阴霾，完全不难过了。
她点点头：“好，听你的。”
温雅带秦静笙去了朋友开的酒吧，给她点了一屋子的男模。
温雅说：“分手快乐，新时代女性要想开一点，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秦静笙也这样觉得，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可满室喧嚣，随处是笑着想要讨她开心的帅气男人，她的心里，却仿佛被挖空了一片。
不疼，但是空落落的难受。
这一晚，秦静笙喝了很多，最后睡在了温雅家里。
清晨她被电话声吵醒。
一种难以言喻的期待值让她骤然清醒，倏地摸过手机一看，尚有些模糊的视线里看到屏幕上闪烁的备注后，失落按了接听。
“你在哪啊？”江沁瑶的声音疲惫又糅杂着担心和埋怨：“笙笙，我在你家门口蹲了十多分钟了！”
秦静笙瞟了眼手机上的时间，确定是清晨六点后，清了清嗓子回道：“我在朋友家里，这个点你就醒了？”
江家小公主的作息和她以前一样，得睡到大中午才醒。
听到秦静笙的回答，江沁瑶语气里的担忧全部变成了埋怨，嘟囔道：“我哪是醒了，我是还没睡，我要困死了，你又不在家。”
她也不管秦静笙回不回应，停不下来地抱怨道：“我一早就跟我三哥说了，你不会同意求婚的，他哦，自信得不行，怎么劝都不听，把我从港城喊过来，让我弹琴祝福，见证你们的求婚仪式，结果呢，变成分手现场，我就说……”
“瑶瑶，”秦静笙打断她，抛出重点问道：“你怎么这个点来找我？”
……是江临的意思？
江沁瑶扬声：“因为我三哥不见了！”
秦静笙声音发紧：“江临不见了？”
“嗯，哦不，准确地说，应该是，他扔下我走了！”江沁瑶怒道：“太离谱了，他把我弄到京城来，我昨晚担心他一晚上没睡，结果才知道他昨天半夜自己回港城了！”
秦静笙：……
江沁瑶怒不可遏：“太过分了！他直接给我扔这不管了！我招谁惹谁了！”
秦静笙心里刺痛了下。
直到这一刻，她才清清楚楚的意识到并确定，江临是来真的。
要么结婚，要么分手。
他根本没想过要挽回两人的关系，没想过她的生日要怎么过。
他连夜离开了京城。
秦静笙再开口，声音异常平静：“我一会就去公司了不会回家，我把我家密码告诉你，你要是愿意可以进去睡一会。”
说完，她结束了电话。
秦静笙没有撒谎，她直接从温雅家去公司了。
她觉得只要足够忙，就能消除掉江临带来的负面情绪，于是全身心的投入到工作。
秦静笙这一忙，直接忙了一个星期，江临彻底消失在她的世界里。
忙碌的时候，一切如常，好像他的消失没有对她造成半点的影响，她还是她自己。
然而，当她一个人回到家后，家里处处都是江临的影子。
沙发上有他们打闹依偎的画面，书桌上有他们交谈一起工作的身影。
厨房、卧室、洗手间……哪怕是玄关入口，都能寻到他留下来的痕迹。
秦静笙难免有些下意识地想和江临聊会天说会话，她有些伤感，下意识的去看微信。
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或者说是她不愿意承认自己在期待什么。
没有设置置顶，她和江临的聊天框已经没入底层，需要往下划拉很久才能看到。
他再没有给她发过只言片语。
秦静笙想，她上次这样难过，还是因为林晏初。
她拿出手机，近乎自虐一般翻阅着自己和林晏初的照片。
从前只要看到和林晏初的照片，她就会难过，她现在想用这份难过分散自己对江临的在意。
可秦静笙翻了一遍自己和林晏初的照片，发现自己已经毫无波澜了。
下一瞬，她觉得这样的自己可笑又荒唐。
她顿了顿，像是下了某种决心，她删到了所有和林晏初的照片，顺手把江临的联系方式全都拉黑了。
她亲手掐灭期待的焰火。
结束了，她不会再期待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