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江临被一种自我厌恶感包裹着，最后滋生成对秦静笙的愧疚。
他拿出手机，点开和秦静笙的微信聊天框。自那晚过后，她再也没联系过他，没给他发过一句话。
他知道是自己那天晚上的沉默伤了她。
江临被一股不要成为父亲那样的人的信念驱动着，按到了秦静笙的通话界面，犹豫片刻后切回，拨通了蔡雪翎的电话。
蔡雪翎：“三少。”
江临很难得地向蔡雪翎讨教：“如果伤了一个女人的心，要怎么弥补？”
蔡雪翎怔了下，几秒后不问原因不问对象，给出建议：“对方怎么对你，一般而言是地方期望被对待的方式，至少是对方喜欢和可以接受的形式，你照着对她，再送点对方喜欢的礼物。”
江临挂了电话，陷入深思。
秦静笙喜欢什么？
脑子里竟然没有确切的答案。
他发现自己并不像想象中那么了解秦静笙，才会觉得她在京城那两天的言行有着难以理解的反常和奇怪。
他莫名的想到了五岁那年，他的父母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母亲将放在展柜中的珠宝横扫在地，歇斯底里地吼叫：“你根本没管过我喜欢什么？你也根本没有真的在意过我？你知不知道一模一样的礼物你送了我多少份？”
母亲崩溃伤心的脸隐隐约约蒙上秦静笙的轮廓。
那些碎了一地的珠宝仿佛在他的心口碎裂四溅开来，细细密密地扎着他的神经。
江临越发地愧疚自责。
他坐起身来，打开了之前秦源给他的背调资料。
之前是听秦源复述了一遍，这一回他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甚至还将秦静笙的个人媒体账号都翻了一遍。
而这一次他再看到秦静笙历任男友照片时，心里竟然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从前只是粗略的一扫而过，他对她的过往情史不敢兴趣，现在多看两眼，他发现了很多事。
比如，他在京城带她去的法餐厅，她几乎带历任男友都去过。
……原来她是这样成为的餐厅常客。
再比如，她的历任男友，都像极了她的初恋林晏初。
他的心里五味杂陈，难以言说的微妙。但很快他又自我消化了这些情绪，他和她的初恋没有任何相似之处，可见他还是不一样的。
于她而言，他一定是她抛弃过往，打算开始新生活的转折点。
他对她的重要性，可想而知。
……那一晚她一定很伤心。
不过，秦静笙当然没有伤心。
那晚秦静笙在问他是不是要和她分手后，等了许久没等到他说话，觉得他是默认分手了，她强撑着演了二十来分钟的独角戏，最后困得不行才挂了电话。
从那之后，原本说要在京城待三天，每天陪她吃饭的江临消失了。
秦静笙如释重负，和江临分手后，她所有的精力都花在工作上，不仅要处理歌笙试用官产品过敏的事，还要准备秦宏恺安排的任务，偶尔在秦宏恺的打探下，还要表演失落，她和江临一言不合又不欢而散了。
就这样平静无波的过了五天，第六天开始，秦静笙的生活开始起浪了。
上午，她收到公司前台的电话：“小秦董，宝斋画廊的工作人员给您送画来了，您方便下来验货签收还是我领着他去总裁办找您？”
秦静笙疑惑重复：“宝斋画廊？”
“是的，西街的宝斋画廊。”
“确定是找我的吗？”
“确定，”前台说完后悔回得太笃定，又补充道：“要不，我把电话给他，您和他确认下？”
“没事，等我五分钟，我下来。”
秦静笙边思索回忆边起身去坐电梯。
宝斋画廊是京城有名的书画艺术品交流馆，她偶尔会去那买画送人。
……她近期应该没在那定过画吧？
……是她太忙忘记了吗？
秦静笙将信将疑走至公司大堂，穿着黑色职业装戴着白手套抱着画轴的宝斋画廊的工作人员映入她眼帘。
前台出声唤道：“小秦董。”
工作人员抱着画迎上来，恭敬道：“秦小姐，这是王之州的化作《若水》，请您过目验收。”
他说着小心翼翼的打开画卷，为她展示。
秦静笙扫了眼，没有任何的记忆，她和工作人员确认道：“我没有任何定了这幅画的印象，你们确定不是弄错买主了？”
这画市场价是几百万到上千万不等，弄错了眼前的工作人员负责不起。
工作人员回道：“不是您定的呢，是有人买下送您的。”
秦静笙挑眉：“谁？”
“抱歉秦小姐，买主是匿名购买，匿名赠送。”
秦静笙：……
秦静笙问不出什么，感受到周遭来来往往的公司员工投来八卦的目光，她不想影响公司秩序，没再多问，收了画回了总裁办。
第二天，几乎同样的时间地点，宝斋画廊再次为秦静笙送来一副名画。
工作人员依旧表示，买主匿名购买，匿名赠送。
有目击秦静笙现场收画的人悄悄拍了照，发在部门的工作群里讨论，被人转发到其他群，引起了全公司的热议。
“到底是谁在追小秦董啊？求内部消息啊！”
“我去，我搜了下这两幅画的价格，两套房呢！有钱人的浪漫我不懂，送这些东西有什么用啊？”
“不用你懂，人家不缺钱不缺房，玩得是艺术是情操。”
“会不会是那个港城江三少啊？前一阵子我可是看过他和小秦董的新闻。”
“应该不会吧，我反正很久没刷到过他俩的消息了，搞不好都分八百年了。”
公司上下议论纷纷，甚至有人开始蹲守，在上班时间找各种理由去大堂溜达，就想目睹秦静笙的收礼现场，获得第一手的八卦消息。
秦静笙有所耳闻，第三天她不下楼了，让人把字画送到了总裁办。
第四天，快到上午十点的时候，秦静笙明显有些烦躁。
她不自觉地看向内线电话，总觉得下一秒前台的电话声就会响起。
整个总裁办的员工都在装作不经意地看向她。
大家都很关注。
……那个人今天还会继续送吗？
然而整个上午风平浪静。
秦静笙松了口气，觉得这场戏到此为止了。
下午三点，秦宏恺开完例会回到总裁办，没有径直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找到了在茶水间的秦静笙，问道：“今天还没来啊？”
秦静笙微微一怔，反问：“什么还没来？”
“宝斋画廊啊，”秦宏恺清了清嗓子，直接问：“最近到底谁在追你？”
在场的其他人手上看似在忙活，耳朵恨不能竖在秦静笙旁边。
秦静笙看着秦宏恺，压低声音，无语道：“为什么连你也要八卦这个？”
秦宏恺义正言辞：“我是你爸，我关心我女儿。”
“……这里是公司，现在是上班时间。”
“我是你上司，我关心我的员工。”秦宏恺面不改色，又说：“我看这个追你的不错，品味挺好，他送你的画我都挺喜欢的。”
秦静笙面无表情地说道：：“……那搞不好宝斋画廊的人弄错了，对方要追的是你这个秦董。”
秦宏恺抬手轻拍秦静笙的头：“没个正经，我只是问问是谁在追你关心你而已，你倒是对我一肚子火气。”
秦静笙无奈：“我真不知道是谁。”
秦宏恺倒是有答案想法，他说：“是不是江临？你们不是在闹别扭吗？也许是他在求和。”
他严肃着脸，说道：“你不肯说你们到底闹的什么别扭，我也就不问了，但有一点我得提醒你，一个男人要真有诚意就该亲自来道歉，只送礼算什么？我们秦家不缺钱。”
秦宏恺：“想我当年追你妈的时候，公司正是高速扩展的时候，但你妈妈只要是闹脾气不开心了，我怎么样都会挤出时间去哄她，他江临还能忙过那时候的我？”
秦静笙别开头，明显不想听他的恋爱脑发言。
秦宏恺只当她是觉得自己在劝分不开心了，又想到她直到现在还派人盯梢着机场，搞不好是真的挺喜欢江临的。
他又清了清嗓子表示：“当然你要真喜欢他，也可以适当地放低姿态，回几句软话，男人一听耳根子就软了。”
秦静笙不觉得是江临送的。
江临和她失联好一阵子了，港圈那边她也留意过，虽然没有任何花边新闻传出，但关于她的消息也没几个人议论了。
她和江临已经结束了。
秦静笙不想再听秦宏恺念叨，又还需要盯梢江临这个幌子来找晏初，于是顺着他之前的话表示：“爸，你说得对，他要有诚意就该亲自来我跟前，低眉顺眼地道歉！”
秦宏恺欣慰拍了拍秦静笙的肩膀，夸张道：“有骨气，我秦宏恺的女儿就该这样！”
与此同时，公司里的一众员工哗然。
总裁办的员工不知道是收到了什么消息，一个个看向窗外，看完后又一个个面色难以言喻地看向秦静笙。
有人出声：“小秦董，你今天的礼物好像来了。”
秦静笙看到大家这副反应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起身走到窗边看去。
高楼外，数之不清的无人机拉着无数横幅出现，上面写着：BB，对不起。
秦静笙：……
她尴尬得脚趾头能抠出三室一厅，目前为止，除了江临还有谁会叫她BB？
秦宏恺走至秦静笙身后，认可地夸赞：“看来他还是有诚意的。”
他指向公司前坪一道站在白色豪车前的人影，说：“说曹操曹操到，那是江临吧？”
总裁办楼层高，要完成看清楚一楼的人影是很困难的。
但透过无人机拉的横幅，秦静笙确定那楼下的模糊身影就是江临。
秦宏恺看秦静笙不说话，觉得她是惊喜到说不出话来了，主动鼓励道：“人都亲自来跟你道歉了，你还喜欢他就顺着台阶下吧，工作的事先放一放，下楼去见他吧。”
秦静笙有那么一瞬间怀疑秦宏恺是不是和江临窜通好了，一切怎么能这么顺理成章的就发生了？
还是说江临被鬼神上身了。
……江临怎么可能会道歉！
秦静笙可以想象，她再不下去任由江临在公司门口高调站桩的话，公司会热闹成什么样子。
大家都不用上班了。
没法装看不见，她只能硬着头皮下楼。
秦静笙鲜少会有尴尬社死的时刻，但从总裁办到走到江临面前的这段距离，她尴尬到快爆炸了。
江临抱着一束厄尔多瓜玫瑰，静待秦静笙走近。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问：“还有没有生气？”
秦静笙露出了见鬼的表情。
她恍惚间以为自己睡梦中去哄江临了，甚至还拿出手机看两人的聊天记录，见到两人的聊天记录框仍旧停留在十天前，才确认自己没做梦。
江临把她的表情理解成不敢置信的惊喜，将手里的厄尔多瓜玫瑰递给她，歉然道：“对不起，那天太晚了，我睡糊涂了，没能及时回应安抚你的情绪，本来想第二天见面跟你说的，但是我家里发生了点事，我临时赶回了港城。”
秦静笙发现事情好像真的如温雅所言，朝着她意料之外的方向发展了。
她没有接花，深呼吸调整情绪。
……不能再拖了，她要和他分手。
江临继续往前递了递，声音更温和：“总之是我不好，是我做得不够，你才没有安全感，才患得患失胡思乱想，需要半夜跟我确定感情。”
他保证道：“以后不会了，你很好，我以后也会做得更多，让你有安全感，答应你的事情，我都会做到。”
江临垂首看了看手里的花束，示意她看过去，说：“收下礼物，不要生气了。”
秦静笙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厄尔多瓜玫瑰花束里放着个黑色的礼品盒。
和他们第一次约会时的情景一样，他在兰博基尼的副驾上放下一大束厄尔多瓜玫瑰，玫瑰花束黑色礼品盒里放着一对鸽血红宝石耳坠。
秦静笙果断拒绝：“我不要。”
江临说：“这礼物是你喜欢的。”
他单手抱着花束，另一只手去拿盒子打开。
秦静笙吓得后退了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
此情此景，江临这个阵仗，她真的怕他从盒子里掏出一枚戒指来。
她想赶紧提分手制止他，可她刚往后一退，就能感受到一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黏在自己的身上。
她稍稍扭头看去，总裁办靠窗的位置站着一道身影。
一如她在楼上看不清楚楼下的人时，能确定楼下站着的人是江临，此刻她看不清楚楼上那道人影，但能确定那是秦宏恺。
……失去江临这个幌子，秦宏恺会将她盯得更紧。
……她要给五年前的自己一个交代。
……她必须要找到林晏初。
秦静笙思绪万千间，江临已经打开了黑色的盒子。
里面不是戒指，而是一把宾利的车钥匙。
江临说：“你不是想开我这辆白色的宾利么？我给你弄过来了。”
他连车钥匙带花的再次往她怀里递，说：“以后这辆车属于你了，BB，原谅我，好吗？”
在港城的时候，他虽然安排了车和司机接送她，但车钥匙在司机手上，归根到底车子是不属于她的。
现在他连车带钥匙都给她了。
来自秦宏恺的注视让秦静笙再次咽下了分手的话，她收下了礼物，不冷不淡地说：“嗯，知道了，你先走吧，我还要工作。”
江临见她收下了花，眉目舒展，说：“我不走，我可以陪你。”
秦静笙缓慢地眨了下眼睛。
江临展现自己的诚意：“BB，以后我会尽可能的满足你对我提的要求和想法。”
他说：“抱歉，上次你说让我陪你上班我没答应，你一定很失望。”
失望累计多了才会患得患失，才会在半夜给他打电话。
能感受到看热闹的目光越来越多，秦静笙不想在这给人当茶余饭后的八卦的素材，索性带江临回公司。
她想让秦宏恺和江临聊两句，一来可以看看秦宏恺对江临到底什么想法，顺便用她和江临的恋情彻底打消秦宏恺对她还在调查晏初的怀疑，二来这是公司不是秦家，不算正式带回家见家长，三来秦宏恺要是为难江临两句搞不好比她说分手更能劝退江临。
然而她刚领着江临到了总裁办，就有秘书迎上来，说：“小秦董，秦董吩咐我给您腾了间办公室出来，您工位上的东西已经帮你挪到办公室了。”
秦静笙：……
……真贴心，给她收拾出了独处的空间，也让她带江临回公司的计划落空。
……不愧是老狐狸。
不过有办公室比没办公室好，秦静笙欣然前往。
一到办公室，江临自己在办公桌对面的会谈椅上坐着，拿出自己的手机处理工作，完全没有要和秦静笙交谈，打扰她工作的意思。
秦静笙收整好情绪，重新投入手头的工作。
江临偶尔抬头看工作中的秦静笙几眼。
越看越觉得她耐看，本来是放在玻璃罩子下的艺术品，在玻璃罩子打碎后，也出现了裂痕，但却因为那一道裂痕变得鲜活起来。
这一忙就是三个多小时，窗外的天在不经意暗了下来。
秦静笙伸了个懒腰，猛不丁地跌入江临的眼里。
她心里有些发毛，一时语塞。
江临问：“忙完了吗？”
秦静笙瞟了眼电脑显示屏的时间，发现已经晚上七点多了。
她很诧异，从前连她多发几天消息，给他打个电话都会觉得被打扰的江临，竟然真的非常有耐心的陪了她三个多小时？
江临扫了眼散落满桌的文件，又问：“我帮你？”
秦静笙摇头，开始收拾桌面：“不用，我做完了。”
她在按秦宏恺的要求做职业规划，不过是些整理归类的场面活，繁琐但不费脑。
江临搭了把手，说：“我们去吃饭吧，我定了你上次带我去吃的火锅。”
秦静笙难以置信：“你确定？”
她记得他那天只吃了一口就被呛得满脸通红，喝了大半杯水都缓不过来，之后再没有动过筷子。
江临看穿她在想什么，回道：“嗯，点鸳鸯锅。”
他轻描淡写地说：“我吃惯了清淡的食物，上次吃了口辣的，养了十天才养好了胃。”
他只字未提进医院的事。
秦静笙回忆了下，那天吃完火锅他的面色的确非常不好，第二天表示陪她吃饭由他来定餐厅，他们吃了粤语和法餐。
她有些良心不安，说：“换其他的吧。”
江临很坚持：“没事。”
秦静笙的心情很复杂。
在看到江临将她上次没话找话随口夸赞过的菜全部点了一遍，甚至还复刻出了她给出的麻辣油碟蘸料后更复杂了。
……玩大了，她感觉他好像是动真格了。
秦静笙深知不走心的玩咖江临好甩，但他要是真喜欢上她了，那就应了温雅的那句话。
江临和陆阳泽那些普通的男人不一样，不是她随时想分就能甩掉的。
秦静笙心情有些沉重，基本不说话了。
江临开始主动找话题和她聊，聊她上次夸赞过的食材，但明明上次乐意提的话题，这次她都一副兴趣寥寥的样子。
江临将她爱的食材放入辣锅里，问：“这么久了你的职务还没确定吗？”
秦静笙筷子一顿，讶然：“你怎么知道？”
江临回：“看到你下午在整理的资料了，公司有人为难你？”
秦静笙没吭声。
三言两语说不清，她也不没打算和他说秦氏内部的事。
江临不追问，又说：“我随手帮你做了两个分类，发你微信了，你看看用不用得上。”
秦静笙解锁手机打开，粗略地扫了两眼，佩服之情油然而生。
江临看出她兴趣所在，开始和她聊工作。
她果然开始专注认真地听他讲话了。
吃完饭，江临送秦静笙回家，离开时再次表示：“如果想我了，可以找我。”
秦静笙当然不会再找江临，她已经被他今天的一系列操作惊住了。
然而他的反常行为并没有在送她回家后停止，他开始主动给她发消息，就像那天她故意给他频繁发信息一样。
秦静笙一条都没有回，她将手机开启了免扰模式，扔在一旁。
他的示好太明显，这令秦静笙开始不安。
……江临不会真对她上心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