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秦静笙明白终于为什么前几日她刷到邓曼朋友圈看到合照时，会觉得合照里的女孩眼熟了。
她在港城时做过江临的背调，知道江家有个备受宠爱的小公主。
但她当时的注意力全在邓曼女士的朋友圈配文上，并不想去弄清楚照片里的女孩是哪一位。
秦静笙的背调资料里，并没有详细说明江家兄弟姐妹之间关系是否和睦，但他们明争暗斗的传闻倒是不少。
她只知道江临生母早死，江沁瑶是江父第三任妻子所生，并不清楚江临和江沁瑶之间的关系好不好。
不过好不好都与她无关。
从她上回告知江临她回京城了后，江临再没给她发过任何消息。
现在成年人之间的感情，不用明说分手，断联就是默认关系结束。
一如他们之间的开始，也没有过明确的告白，彼此之间从未说过喜欢。
秦静笙自然不会去和江沁瑶交代这些，她不想跟江家有过多的牵扯，于是淡声说道：“不打扰江小姐看秀了。”
说完抬脚迈向自己的位置，头也不回。
江沁瑶一怔。
在港城，她出入各场所都是众星捧月的存在，名媛聚会，其他千金都围着她转，绞尽脑汁想话题，就想多和她说上两句话。
她主动和秦静笙交谈，还大方表示了对她的认可，她不赶紧迎上来，热情照料自己吗？
……有没有搞错啊？
……她还入乡随俗地说了普通话呢！
然而诧异归诧异，江沁瑶不仅不生气，反而对冷冷淡淡不讨好自己的秦静笙更感兴趣。
吃多了全糖的饮品糕点，一杯冰水会带来沁人心脾的清爽愉悦。
……难怪三哥这么在意她。
于是江沁瑶毫不介怀地起身，兴致盎然地跟上去。
秦静笙回到了座位，此刻她左右两侧的位置都是空的。
右边的温雅在她刚刚回到场内为陈柔买项链时去走道接电话未归，而左侧的陈柔此刻估计还在洗手间抹眼泪。
没几分钟右侧有人落座，秦静笙以为是温雅回来了，一侧头却对上江沁瑶凑近的脸。
她被轻微地吓了一跳，开门见山地问：“江小姐找我有事？”
“江小姐江小姐，好生分呐，”江沁瑶笑眯眯地说道：“阿嫂叫我瑶瑶吧！或者叫小瑶、阿瑶、沁瑶或者沁沁都行，随阿嫂中意！”
秦静笙：……
……她这是唱得哪一出？
江沁瑶大方示好：“今天这场秀阿嫂有没有看中的小玩意？我送阿嫂当见面礼。”
秦静笙果断拒绝：“不用。”
先不说她和江临已经分手，这里是京城，江沁瑶才十八岁，她没有收她见面礼的理。
而且传闻中的江家小公主骄纵任性、盛气凌人，不该是这副无害小甜甜的样子吧？
这时温雅去而复返，为了不挡住她们后排的人看秀，俯身立在江沁瑶面前，提醒道：“妹妹，你坐错位置了，这是我的位置。”
光线昏暗，她看不太清江沁瑶的脸，但着装造型是青春逼人的氛围，一看就比她小个好几岁。
江沁瑶不悦皱眉，马上恢复了传闻中不好惹的模样，指了指陈柔的位置，自有一套逻辑，不耐地回道：“那不是有位置吗？就非得抢我的？你没看到我在和我阿嫂聊天吗？”
温雅闻言看向秦静笙：“阿嫂？”
秦静笙知道再待下去怕是没有消停的时刻，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给了温雅一个眼神：一会跟你解释，走不走？
温雅秒懂，立马点头。
秦静笙看向江沁瑶，淡声道：“我的位置也留给你，你随便挑一个喜欢的坐，你看秀吧，我先走了。”
说完和温雅离开，再次给江沁瑶一个背影。
从未受过如此冷遇的江沁瑶又是一怔。
……她就这么把自己扔下走了？
她可不是轻易放弃的人。
江沁瑶裙摆一拎直接跟上去了。
出了内场，到了安静的走道，江沁瑶追了上去，一把拉住秦静笙的手，打直球道：“阿嫂，你不能不管我，我是为了你才来京城的。”
秦静笙半信半疑：“为了我？”
江沁瑶点头：“我不是让Vivi跟你说等我从巴黎回来找你玩吗？结果我回港城了，你又回京城了，所以我特意申请航线飞来京城找你。”
她又说：“这是我第一次来京城，没告诉爹地他们，在这没熟人又联系不上你，好不容来这里蹲到你了，你还不搭理我。”
她说着眼里浮现委屈，半是撒娇地埋怨：“还有你们京城人说话语速好快，我听得费劲，有时候还得边听边猜。”
秦静笙听着，有几分动容。
她回想了十八岁的自己，也是这样肆意，经常想一出是一出，但那时无论她突发奇想想做什么，想去哪，晏初都会陪着她，不像此刻的江沁瑶，只身一人。
她又想起不久前她在港城，也是没有熟人人脉，但比起江沁瑶的处境要好上很多，她毕竟不是十八岁的小女孩了，港城人基本都会点普通话，京城人会白话的就屈指可数了。
想到这，秦静笙有些愧疚，语气柔和了很多：“抱歉，我不知道你一个人跑来京城找我。”
“那你现在知道了啊，”江沁瑶理直气壮地提要求：“京城有什么好玩的吗？阿嫂带我玩几天吧。”
她在宠爱中长大，想要什么家人都会满足，所以从不会谨慎看人眼色，委婉表达自己的诉求。
她要什么都是直说，并且也觉得对方一定会满足。
然而秦静笙却拒绝了她，“我过几天要参加股东大会，很多事要忙，没法陪你玩。”
她在江沁瑶身上看到了几分曾经的自己，又能感受到她对自己的直率和好感，所以并没有场面的敷衍她，而是如实以告。
“股东大会？”江沁瑶诧异扬声说道：“这个词我常在爹地、大哥他们嘴里听到，阿嫂你要继承家业？”
秦静笙没有否认，回道：“我是独生女。”
江沁瑶理解了，感慨道：“阿嫂你太厉害了吧，继承家业很辛苦的，我大哥他们忙得要死，我就吃不了这个苦，爹地和大哥跟我保证过了，不用我去上班，我只要吃喝玩乐就行，他们会养我一辈子的。”
秦静笙了然。
江沁瑶如此受宠，不仅是因为她是江父明面上第一且唯一的女儿，更是因为她对她家业没有野心，对其他人没有威胁。
江沁瑶骄纵但并不蛮横，面对秦静笙尤其好说话：“你要开股东大会是会很忙，那陪我玩两天就行，我待不了很久的，被爹地发现就完啦！”
秦静笙目露难色。
江沁瑶双手都握住了秦静笙的手，撒娇地晃了晃，再次退步：“那就一天！一天总行了吧？”
秦静笙叹了口气，终于开口：“半天。”
“一天嘛，就一天，阿嫂你都能腾出半天的时间了，再腾半天嘛！”
“半天，”秦静笙很坚持，敲定了结果：“你住哪？我现在送你回酒店，明天早上我去酒店接你，陪你玩一上午。”
京城下午太晒，不适合任何室外活动，而且她计划把秦氏近年的报表继续研究完，需要时间。
一番拉扯后，江沁瑶只能这么答应了。
温雅陪秦静笙把江沁瑶送回酒店安顿好，一直到离开酒店才开口问：“到底怎么回事？”
秦静笙言简意赅地总结：“我和江临分手了，但他妹妹还不知道。”
“那你怎么不直接告诉她？”
“没必要，等她回了港城自然会知道，”秦静笙说：“她是特意来找我的，人生地不熟，我不能不管她，要是出了点意外，我会良心不安。”
温雅了然地颔首不再多问，从包里掏出一个珠宝盒递给秦静笙：“一对耳钉，刚在秀上看到觉得挺适合你的，接完电话去给你买了，股东大会的时候你戴上，就当我陪你一起面对公司那些老狐狸了。”
秦静笙心里一暖：“好。”
第二天，秦静笙比约定时间提早了十分钟抵达酒店，不出所料，江沁瑶还在睡梦中。
她费了一番口舌才把小公主喊起床，想着等她梳洗打扮时用手机看会资料等她，但她缠人得紧，从裙子到妆容，无论是眼影口红眼色还是贴不贴下睫毛，全部要和自己讨论几句。
江沁瑶不是没有主见想法，什么都问秦静笙一遍纯粹是因为喜欢她，想和她多说话。
对此，秦静笙并不反感，某些幼时的遗憾在这一刻有种微妙圆满。
独生的她小时候常常觉得寂寞，看到别人有兄弟姐妹也会羡慕。
秦静笙计划是陪江沁瑶一个上午，最终在她软磨硬泡和今晚就回港城的说辞下，完完整整地陪了一天，直至把她安全送上飞机。
分别前江沁瑶一瞬不眨的望着秦静笙，问：“你是不是和我三哥分手了？”
疑问的句式，笃定的口吻。
她们形影不离一整天，她没听秦静笙提起过江临一句。
秦静笙怕回答后江沁瑶会问题不断，搞不好还要劝和，于是把锅甩给了江临：“你回去问你三哥吧。”
江沁瑶并没有多问，而是郑重认真地说：“我哥是我哥，我是我，你不会因为跟我三哥分手就不搭理我了吧？”
她三哥花心，会跟秦静笙分手她不意外，但她不想因此失去这个好不容易对胃口的朋友。
秦静笙有些诧异她的反应，回道：“不会。”
“那行，那以后你不是我的阿嫂，你是我的朋友，下次你来港城，我会罩着你。”江沁瑶主动拥抱了秦静笙：“笙笙，下次见！”
江沁瑶走后，秦静笙恍了一下神，没由来地再次想起了邓曼的朋友圈。
她好像明白了邓曼为什么那样说。
和自己相比，江沁瑶坦率直接，没有拧巴的小心思。
……所以，这些是邓女士想要的女儿的样子？
江沁瑶没有容貌焦虑，她对自己的颜值有着绝对的自信，也觉得秦静笙美得无可挑剔，于是根本不用P图，在飞行过程中选了很久的照片，最后挑出九张美照发到了朋友圈。
文案：分分钟都想要和她见面【爱心.jpg】
不久前江沁瑶十八岁生日，江父送了她一套半山别墅作为成人礼。
三个半小时后，飞机落在半山别墅的停机坪。
江沁瑶悠哉回家，刚在玄关换了鞋往客厅迈了两步，余光瞟见自家沙发上坐着个男人，吓得她后退一步，定睛一看，是熟悉的面孔。她才松了口气，嗔怪道：“三哥啊，突然搞袭击吓死个人！”
江临波澜不惊：“路过，顺便过来看下你回来没。”
他打量着江沁瑶，又状似不经意的看向她身后，听不出什么情绪地问：“一个人回来的？”
江沁瑶还在被吓的余悸中，觉得他莫名其妙，回道：“不是一个人难道两个人？我只是去京城玩了一圈，又不是相亲，我……”
她反应过来了，狐疑地看他，问道：“你是不是看到我朋友圈了？”
这就解释得通他为什么大晚上突然出现在她家客厅了。
江沁瑶忍不住调侃道：“原来你会刷朋友圈啊，我从来没看到你点赞留言过任何人的朋友圈，以来你根本没开通过朋友圈呢，没想到你还会为了我一条朋友圈大半夜特地冲到我家？”
江临目光沉了沉，重复：“我说了，我只是路过。”
“那你管我几个人回来？”江沁瑶见他嘴硬故意说道：“难道你觉得你的BB会跟我一起回来吗？人家很忙的，这几天忙着准备股东大会呢，不然我肯定会再多待两天。”
她在沙发上落座，不待江临出声又接着问：“你们是不是分手了？她和我在一起都没提过你呢。”
既然秦静笙要她问江临，那她就问喽。
江临听到她的后半句，眼色深了深，没有否认，故作无所谓地嗯了声：“分了。”
江沁瑶拍手称赞：“太好了，反正你们也没谈几天，分了不伤感情，谈久了分我都没法和她交朋友了，我和她很合得来，下次她来港城就不是你江三少的女友，而是我江沁瑶的姐妹淘，我会照顾安排好的，你就……”
不要插手管了。
后半句的尾音消失在江临阴沉的目光里。
江临在瞪她。
江沁瑶后知后觉地回过味来了。
她之所以如此随意的调侃他们分手了，是觉得分手对她三哥而言是家常便饭，他很快会有新的女友，而秦静笙看起来完全没为她三哥伤神，那他俩分手是无人伤亡，她得到个姐妹淘，皆大欢喜。
现在看来完全不是啊。
显然是她三哥更喜欢在意秦静笙，而秦静笙对她三哥无感。
……她三哥要完蛋啦。
作为妹妹她良心未泯，决定为他分忧解难，敛了打趣的笑容，一本正经地说道：“三哥，她和你前任们不一样，你不能拿你对其他女人的那一套对她。”
江临：“她怎么不一样？”
江沁瑶实话实话：“她不喜欢你。”
江临脸黑了，江沁瑶好言相劝：“三哥，你要是真喜欢她，你要哄着她，京城可多男人追她了，她家也不缺钱，她还很有事业心要继承家业呢，你不哄着人家人家怎么愿意跟你拍拖啊。”
江临语气不善：“不需要你指导我拍拖。”
“是吗？”江沁瑶故意给秦静笙发语音：“BB，我到家啦，下次再一起玩啊。”
显然秦静笙一直在等江沁瑶报平安，秒回了语音：“可以。”
江沁瑶得意扬唇，放给江临听。
江临俊脸黑得彻底，起身离开。
江沁瑶乐不可支。
秦氏股东大会当天。
秦静笙穿了身米白色的高定职业套装，长发一丝不苟地梳成低马尾，露出精致的五官，近乎素颜的淡妆，莹白耳垂的碎钻耳钉和束马尾的碎钻发圈透出低调的奢华，让她今日的造型看起来简单却不单调，非常干练利落。
大会开始，秦宏恺先向所有股东公开介绍秦静笙的身份，表明从今日开始她是秦氏的一员。
秦静笙为今日的会议做了很多功课，场上每一位有话语权的大股东她都做了背调。
她落落大方地发言，做足了应对在场任何一位向她发难的准备。
然而没有，大家在她简短的发言后场面的鼓掌表示欢迎，直接开始cue会议内容。
秦静笙全程旁听，没人给她发言的机会，她不像新加入的股东，更像是来记录会议的秘书。
所有项目决策完毕，在秦宏恺准备探讨让秦静笙加入公司哪个部门时，有大股东发言了：“秦董，静笙毕竟年轻，先给她一点时间慢慢了解公司，再由她自己选择一个她感兴趣的部门吧。”
其余人连声附和。
秦静笙算是明白了，原来这群老狐狸打的是这个主意。
若是在股东大会上为难她，那是不给秦宏恺颜面，所以打算晾晾她，不给她实权？
公司现在的发展如日中天，内部派系斗争更是复杂，这群老狐狸不会乐意让一个小丫头骑在他们头上。
秦静笙不急，她早就做好了慢慢来的准备。
秦氏，只能是她的。
于是秦静笙点头，笑得格外乖巧无害。
股东们满意离开，秦静笙收拾桌面文件无意间触碰了手机，发现石宇给她发了条消息。
她心口一紧，连忙点开。
消息很简短，只有八个字：我好像被人盯上了。
秦静笙有所感应地抬头，发现坐在主位的秦宏恺没有起身的意思，一直在看着她。
父女俩四目相对，有些答案不言而喻。
他还是发现她在调查晏初的事情了，是他盯上了石宇。
……可是为什么与晏初相关，他的反应会这么大？
……难道晏初死遁有他的助力吗？
在沉默的对视中，秦宏恺先开了口：“为什么找人盯着林家？”
……果然。
秦静笙面不改色地回：“五年前的变故后阿姨身体一直不好，我让人盯着，是怕她出事了连个送她去医院的人都没有。”
秦宏恺冷哼了声，又质问道：“那在机场高铁火车站都派了人盯梢又是为什么？”
他目光锐利：“你上周和民航空管的刘部长吃了饭，告诉我，你到底在查什么？”
秦静笙知道，她绝不能坦白承认。
在晏初这件事上，他爸爸不会做半点退让，如果他知道她已经查到晏初没死，一定会用尽各种手段阻止她，不让她查明真相。
秦静笙思绪涌动，面上保持平静，很快寻到了合适的借口：“没查什么，因为在和江临冷战，我想着知道他会不会主动来京城找我，所以才让人盯着机场高铁火车站，还有私人航线。”
秦宏恺半信半疑。
为了彻底打消秦宏恺秦静笙直接解锁手机，点开和江临的微信聊天框，伸向他眼前虚晃一眼，接着为了加深可信度，直接给江临发了微信语音：“你这么久不找我，是要跟我分手了吗？”
发完她反问秦宏恺：“你在邓女士身边安排的眼线更多，为什么我不可以盯梢我男朋友？”
秦静笙拧着眉头，眼神倔强中糅杂着委屈，开始打亲情牌：“而且我长大了，我也不是邓女士，我需要自己独立的空间去思考和成长，为什么连我和男朋友闹个别扭，你都要监控，还疑神疑鬼地来问我？”
秦宏恺被戳中了心窝子，自认理亏，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好声好气地道歉：“好了好了，是爸爸错了，爸爸也是关心你，怕你受到伤害，不是想掌控你啊。”
秦静笙吸了吸鼻子，一把抱起文件，愤然离开。
等出了会议室，她恢复了平静的面色，回复石宇：我刚参加完秦氏的股东大会，从今天开始，我会逐步接管公司，你是聪明人，应该明白我是什么意思。
下一秒，有电话打过来，是个IP未知的陌生号码。
秦静笙瞟了眼走道的监控，信步走到僻静的死角，接听电话。
石宇的声音传来：“是我，秦小姐。”
秦静笙淡声：“我知道。”
石宇：“秦小姐料事如神，知道秦董会来找我，他给了我三倍的价格，我完全按照你交代的回复他的。”
秦静笙漫不经心：“是吗？”
“真的，”石宇感慨着秦静笙才是真的聪明人，回道：“我全程录音了，一会发你邮箱。”
“行。”
秦静笙原本以为，这一天最大的意外是秦宏恺找上了石宇，直到她下班离开公司，才知道有更大的意外在等着她。
她在公司楼下看到了江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