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答案说:他爱上她了。
王行之第一次见到悦云起是在学校里的超市。
她一只手拎着四个热水壶, 另一只手抱着四个叠放的盆,盆里还放满了洗漱用品。
格外引人注目。
排队付款时,王行之就站在她的身后。
但他那时只是因为诧异多看了一眼。
排队过程中, 悦云起手中的四个水壶误碰了王行之的手。
被撞到后,王行之下意识地松开手, 他手里的饮料直接摔到地上。
“啧。”王行之皱了皱眉头, 脸上带着些许不悦,目光投向了前面的女生。
而悦云起双手被各种物品占满, 实在腾不出手来, 只能一边匆忙向前走, 一边嘴里不停地说着“对不起”, 连弯腰帮王行之捡起掉落的饮料都无法做到。
王行之伸出两个手指头, 弯腰捡起那瓶饮料。
当时他的想法很简单:好脏。
虽然他已经不想要这瓶摔变形的饮料了,却没办法坦然地将其重新放回货架。
而且队伍前面只剩两个人,相比从后面拥挤的人群中折返, 继续排队结账显然更快。
终于排到悦云起,她回过头看了眼王行之的饮料,非常自来熟地开口:“帅哥, 等我一下。”
她就那么淡定地把那堆东西放在收银台上,然后跑开。
收银员抬头瞥了王行之一眼, 随后低头继续利落地扫描那堆商品。
王行之张了张嘴,想说他们不是一起的, 但好像没人在乎。
在她那堆东西扫描即将结束前, 悦云起终于跑回来,手上还拎着三瓶他手上的同款饮料。
“买一送一,是吧?”她和收银员确认着优惠活动。
收银员扫描其中一瓶,肯定道:“嗯。”
悦云起说:“把他那瓶一起算上。”
最后, 那瓶被王行之讨厌的脏饮料进了悦云起的盆里,另外三瓶则被单独装在购物袋里。
那个购物袋挂在悦云起的食指上,她追在他的身后:“帅哥,你的水。”
王行之脚步没有停:“不用了。”
“……对不起嘛。”悦云起再次道歉,“你可以生我的气,但没必要和自己过不去。”
王行之停下脚步,冷淡地开口:“我没有和自己过不去,只是不想要。”
他固执,悦云起更固执,三瓶饮料几乎是在他停下时就砸进他怀里。
悦云起抱着笨重的东西,在校园里健步如飞,跑之前还丢下一句吐槽:“帅哥,你喝的水真得好贵。”
王行之不会在学校里做出狂奔追人的举动,他盯着悦云起笨拙的背影,只觉得莫名其妙。
三瓶干净的饮料没有错,最后他还是拎着袋子走了。
那天,吴尽闹离家出走,带着吴知琼躲在王行之这里打游戏。
看见他手上的水时,吴尽还惊奇了一下:“你居然会想到给我们买水吗?”
那时的王行之很少会考虑到别人,他的世界只有他自己。
“买一送一。”王行之拿出一瓶。
“哦,估计是平时没人买这款水,不做活动就要烂在仓库里了。”吴尽扔给吴知琼一瓶,后知后觉道,“哥,你傻了,你买两瓶?”
王行之不耐烦解释,便改口:“买一送二。”
初遇并不算愉快。
大三,王行之刚成立破锋,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他大多数时间都不在学校,但学校要求学生要“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
为了毕业,他只保留了素质分发放最慷慨的一个话剧社,其余统统辞任。
因他头上挂着社长的名号,所以社团招新终面时,他被要求出场参与。
王行之抽出半天时间回了趟学校。
他到得太晚,已经有几个人结束了面试。
副社长把那几个人的资料发给他,简单和他说了下面试过程中的事。
悦云起的资料是第一个被副社长淘汰的,他说:“这人没有任何经验,感觉像是为了混学分报名话剧社的。”
王行之默不作声地盯着那张二寸照片。
女生笑得很开心,留着呆头呆脑的刘海。
这大概不是她的近照,王行之记得那天在超市时,她是没有刘海的。
不过,她的五官似乎没有变化,也难怪她继续用以前的证件照。
副社长还在吐槽:“也不知道她怎么通过前面的面试的,小吉他们审核得也太松了。”
王行之鬼使神差地把她的资料拿回来:“留下吧,她力气很大,适合做后勤。”
话剧社很烧钱,而王行之在的那几年是社里预算最高的时候。
大大小小的活动很多,每次活动只要进场签到就会有素质分。
王行之每次都踩点到场,副社长见到他就要拉着他抱怨悦云起。
“力气大是大,但人跑得也快,场场活动都看不到她人,结果一看签到表,她场场都在。”
副社长是想把她踢出社团,但因为她是王行之开口留下的人,便来试探他的态度。
“她不干活吗?”王行之问。
副社长不敢撒谎:“干是干,但是态度……”
“哦。”王行之冷淡地打断他的话,“既然她干活了,那她签到也没什么问题。”
因为副社长的话,王行之每次到场后都会下意识地去找她的身影。
原来证件照是新拍的,她大概也意识刘海不适合她,头上总是戴着各种款式可爱的发夹。
养成习惯后,王行之总能在人群里一眼找出悦云起。
不止是在社团活动里,学校食堂、教学楼、操场……只要他们之间的距离肉眼可见,王行之便能立刻抬头锁定她。
但也只是这样而已。
除了超市那次,他们没说过一句话。
只是人群中擦肩而过的关系。
王行之后来一度怀疑她根本不知道他是话剧社的社长,不然见面时,总该要打声招呼的。
他其实没意识到自己对悦云起过分关注了。
直到那天,吴尽在客厅茶几上发现一包开封过的湿巾——从没听过的牌子。
吴尽抽了一张擦手,他觉得挺好用的,随口问道:“哥,这是你们的产品吗?挺好用的。”
王行之面色不善地拿走那包又少了一张的湿巾,他语气严肃:“这不是我的,你怎么能随便动别人的东西?不问自取就是偷。”
“要上升到这种高度吗?”吴尽难以置信地说,他脑筋转得很快,“既然不是你的东西,为什么会在你家啊?哥,你偷人家东西了?”
王行之说:“我捡到的,但是我认识它的主人,本来准备明天还给她。”
吴尽挠挠头:“一张湿纸巾而已,不至于吧?而且人家说不定就是故意扔掉的呢……”
“不可能。”王行之很肯定,“她不是那种会乱扔垃圾的人。”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吴尽举例道,“哥,我以前还以为你是那种冷心冷肺的人呢,没想到你在学校里居然那么热心肠,同学掉了包湿巾,你还要为此特意回学校还他。”
他疑惑地问:“哥,不对啊,你那个小公司不是最近刚接单吗?你还有时间回学校吗?”
王行之沉默。
脑海中下意识地对近期所有事情按照轻重缓急排序,他发现还湿巾是最不重要的事情,但他却把它放在了最前方。
这是为什么?王行之不明白。
他在网上搜索自己为什么如此反常。
跳出的答案是:他是个热情的好人。
不,他不是。
王行之继续补充问题细节:他只对一个人这样,而且是控制不住地总是关注她。
答案说:他爱上她了。
爱?爱是什么?
王行之很茫然,他关掉网页,觉得这也是一个错误答案。
那包不重要的湿巾,便被他放进抽屉最深处。
王行之总有比它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他缺席了好几次话剧社活动,直到他彻底忘记了那包湿巾,王行之才重新回到学校。
副社长感叹:“你终于来了,再不来我还以为你要跑了。”
王行之蹙眉,不知道他怎么得出这种结论:“我为什么要跑?”
“活动太多,烧钱呗。”副社长凑近,“社长,听说你在创业?”
“嗯。”王行之的视线扫过全场。
副社长不好意思地笑笑:“能不能让我女朋友去你那里实习一段时间?不需要转正,也不需要工资,让她在你那里学两个月就行。”
“你有女朋友?”王行之找到了悦云起,安心地收回视线。
副社长满脸无语:“社长!我表白那天你还在场呢。”
王行之脑子里从来不记得那些不重要的事情,他淡淡道:“是吗?让她来吧,我把公司地址发你。”
“我把她微信推你吧。”副社长怕传话传错意思。
王行之站在他旁边,一眼就看见他手机上“悦云起”的名字。
他问:“你和悦云起刚刚联系过?”
“是啊,又找不到她人了。”副社长头也没抬,“给她发微信也不回,天天偷懒。”
“把悦云起的微信也推给我。”王行之还给自己找了一个理由,“我有事找她。”
副社长惊讶:“你没有她的微信?”
王行之别过头,语气生硬:“怎么了?”
“我以为你俩特别熟呢。”副社长说,“要不是上次她说她是单身,我甚至以为她是你女朋友。”
王行之觉得副社长很蠢,居然连他们没关系都看不出来,但他却听到自己在问:“她是单身吗?”
副社长秒懂,想要搭王行之的肩膀,但突然发现俩人身高悬殊,又尴尬地放下手:“是啊,不过我听说他们班有一个男生喜欢她,正在追她呢。社长,你要是喜欢她,可得早点表白。”
“谁喜欢她了。”王行之瞪了无辜的副社长一眼,冷漠转身,“别忘了把她的微信推给我。”
副社长:……
加上微信后,王行之翻找出抽屉里的湿巾,拍照发她:“你擦猫爪时,忘在台阶上了。”
悦云起回微信回得很慢。
王行之等了五个小时十八分钟,等来了一个问号,还有一句“不要了“。
他恼羞成怒地关掉对话框。
冷静后,王行之开始思考:他在生气什么?
他找不到答案,只能用不太准的网页搜索。
答案:因为对方拒绝和你见面。
王行之再次不高兴地关掉网页:他也没有想和她见面的意思。
……
王行之没有立刻开口。
“那么难回答吗?”悦云起垂下头,因为嗓子疼,她看起来很不舒服。
王行之说:“看着我。”
悦云起抬头,脸颊依旧带着可疑的嫣红,她应该在饭后半小时吃点退烧药。
“你看见了什么?”王行之弯腰,凑近她。
悦云起被他突然的动作惊到,下意识地后退,但空间有限,慌乱中,她第一个注意到的是他的唇。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王行之盯着她,低声说:“我想每天都和你见面。”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原因,但这就是我现在能想到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