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我没结婚。”
悦云起收到王行之消息后, 纠结了很久该怎么回复他。
她觉得是自己醉酒后的不当举动让王行之产生误会，才导致两人陷入如今的尴尬局面。
而她醉酒时释放出的信号，好像让王行之的心产生了动摇——他对她应该是产生了男女之间的好感。
悦云起并不想谈一场办公室恋情。
因为分手后会面临很糟糕的局面。
比如失去这份钱多事少的工作, 再比如同事间的风言风语……
悦云起作为女性下属，她要承担的风险比王行之高很多。
拒绝才是明智之举。
悦云起在对话框里面打打删删, 想了很久, 才拼凑出一句“我不喜欢您。如果我喝醉后做了什么让您误会，请原谅我”。
发完消息后, 她可能是害怕后悔, 又好像是不敢面对王行之, 几乎没怎么犹豫, 就立刻点开对话框右上角的“...”, 摁下红色的“删除联系人”按钮。
删完悦云起都觉得自己胆子大。
员工把老板删了，应该比手滑点赞老板失恋朋友圈更过分吧？
但悦云起成长了，她居然一点都不害怕自己会因此失业。
悦云起不害怕的原因也很简单:这段时间的接触让她确信, 王行之不是公私不分的人。
而且不是还有企业微信吗？就算之后王行之有工作需要找她沟通，那她也没有把所有路都堵死。
悦云起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就想到王行之。
可怕。
她睁开眼, 开始盯着天花板，和自己较劲儿。
不得不承认, 王行之的长相完全是她的理想型:清爽干净的外表、冷酷疏离的气质……
甚至连他身上若有若无的淡淡香气，都精准踩在她的喜好点上。
但这种喜欢遥不可及, 就像觉得一个明星帅一样。而明星和王行之, 都和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只能远远欣赏，不可能有什么交集。
悦云起把脑袋埋进被子里，不想面对。
她用力锤了锤枕头, 然后打开手机里面的企业微信。
空空如也。
这也在悦云起的意料之中。
她心里清楚，王行之对她或许只是一时新鲜，那份好感也没有强烈到非她不可的地步。
呼——
这份空白反而让她安心了一些。
悦云起在混乱思绪中，沉沉睡去。
比闹钟先响起的是江女士的声音:“悦云起，外面下雨了，天气预报说是大风加雷阵雨，你要不要早点出门的？”
“要。”悦云起说完又睡着。
“要还不起床？”江蔓做好早饭，发现她还躺在床上没动，直接进屋掀被子，“以前上学就起不来，现在上班了怎么还这么懒呢？”
悦云起被拽起来，嘟囔道:“昨晚睡得晚啊。”
“熬夜玩手机了是不是？”江蔓说，“外面天气阴得有点吓人，今天你别骑车去上班了。”
悦云起看着江女士拉开窗帘。
天空真的是黑漆漆的一片，时不时还有雷电在天空中闪现。
她揉揉眼睛，摸出手机查看天气预报:“七级大风？”
梧桐市并非第一次遭遇大风天气，只是往年大风都集中在四五月份，如今临近八月，大风竟又来了？
“有七级？”江蔓没出门，站在室内往外看，看不出来有那么大的风，“你们公司不放假？”
“学校会放假。”悦云起下床，“但公司不会。”
她简单洗漱后，开始坐在餐桌旁吃饭。
吃一口往窗外看两眼，动作慢吞吞的。
江蔓察觉到女儿整个人的状态都不太好，就是有点说不上来的……低落？没精神？
“生病了吗？怎么气色那么差？”江蔓坐在桌边，“要不请一天假？外面天气恶劣，在家休息一天。”
悦云起摇摇头:“还有一大堆工作等着我呢。”
“那你吃掉感冒灵预防一下。”江蔓说。
悦云起皱眉，她不爱吃药:“没病喝什么药？我身体好得很。”
“是，一年不生病，生一次就是大病。”江蔓碎碎念，“你以前发烧就容易烧成肺炎，你得多注意预防，真病了难受的还是你。”
“妈，装我包里吧，我到公司再喝。”悦云起手机上又跳出大风预警，她没点开，把手机塞进裤子口袋里，蹲在杂物间翻找雨衣。
这个天气，雨伞根本用不了。
她清楚地记得，买电瓶车时商家赠送的雨衣被自己放在了这里，可等到需要用的时候，却怎么也找不到了。
“云云，还没找到雨衣吗？”江蔓拎着她的包过来，“实在不行就套妈刚买的垃圾袋，黑色大号加厚，我给你戳个洞去。”
悦云起:“……好丢人。”
“有什么丢人的？你戴着口罩，躲在厕所脱了，谁都看不见。”江女士已经戳好了洞，“总比生病发烧强吧？”
悦云起不情愿地被江女士套上袋子，真长，居然到她脚踝:“妈，你买那么大垃圾袋干什么？”
“买来装你不用的东西。”江蔓不爱用收纳箱、收纳袋，大号垃圾袋比什么都能装。
悦云起戴上之前旅游买的防水帽子。
从头到脚，只露出一双没什么活力的眼睛。
江女士很满意:“我真是天才，绝对一点儿雨都淋不到。”
悦云起的手在袋子里，没办法按电梯，江女士送她进的电梯，还在教她:“到门口，你就直接从里面往外撕开。”
“嗯。”悦云起无力地应声，“拜拜。”
电梯门打开。
悦云起终于看清楚外面的风有多么疯狂。
这是七级？看上去像九、十级了。
悦云起用身体撞开门。
瞬间，她有种要被刮飞了的感觉。
幸好头顶的帽子被江女士系得够紧，风虽没能将帽子吹跑，却还是把帽檐掀得翻卷过去 。
艰难走了十米，悦云起的眼睛都被雨砸得睁不开。
悦云起怀疑自己脸上的妆已经被冲刷没了，湿哒哒的口罩戴着也很不舒服。
算了，今天还是请假回家吧。
这班也不是非上不可。
悦云起往回走。
走一步被风吹半步，她觉得自己像水里即将死亡的鱼。
呼吸不上来，还使劲地扑腾着。
“悦云起。”
耳朵好像进水了，开始耳鸣，开始幻听。
又一阵强劲的风冲她刮过来，悦云起被这妖风吹得不断后退，直到撞进一个冷硬的怀里。
悦云起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连拽带拎地拉进了对面大户型的厅门那边。
门关上的那一刻，所有吵闹的声音都隔绝在外。
只剩下垃圾袋超响的摩擦声。
哦，还有她头顶重重的喘息。
悦云起垂下头，她按照江女士教的，从里面把它撕开，而那只从刚才起就搭在她肩上的手，此时也在帮忙配合着。
脱完。
年轻男人弯腰拾起地上那张被撕得破破烂烂的垃圾袋，起身走到电梯口，抬手扔进一旁的垃圾桶里。
悦云起终于看清他有多狼狈。
她印象中的王行之，永远是身姿挺拔、穿着一丝不苟的自信从容模样。
但此刻，他浑身湿透，水珠不停地往下滴落。头发被狂风吹得凌乱不堪，湿漉漉地贴在额前；衬衫的扣子扣错了位置，紧紧贴在他的身上；那双平日里锃亮的皮鞋，也沾上了泥巴，鞋头处还卡着几片枯叶。
王行之扔完垃圾袋，重新走到她面前。
悦云起的目光刚触及他的脸，一道黑影便骤然落下。
宽大的手掌如屏障般挡在她眼前。
他谨慎地捏住翻折的帽檐，缓缓往下压。藏在帽檐弯折处的积水瞬间倾泻而出，滴滴答答砸进他半拢的掌心。
原来是在替她挡水……
悦云起还以为王行之是不想让她看他。
王行之放下手。
两人目光相触。
王行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眼神中满是紧张和不安，他十分勉强地挤出一个笑:“聊聊？”
脸上湿哒哒的口罩挡住她所有表情，悦云起声音透过厚重的口罩变得有些哑意:“要去上班。”
悦云起知道他想聊什么，但她只想逃避。
所以干脆把上班当作借口。
受伤又脆弱的情绪在他眼底闪过，很快又消失不见。
“公司放假了。”王行之的声音压得极低，怕她误解，又补充道，“昨晚有暴风预警，行政部第一时间通知的，……不是我故意安排。”
悦云起有些尴尬。
她平日里为了清净，下班后会将公司大群设成免打扰，便没注意到行政的放假通知。
“那去你家吧？”悦云起知道躲不过，“还是在这里站着聊？”
“嗯，去我家吧。”
进了电梯。
王行之垂着头站在她身前。
好可怜，为什么看起来那么可怜？像无家可归的狗狗。
悦云起抿唇，越看越心烦，干脆移开眼。
几乎是她刚移走视线时，王行之便开口了。
“很丑吗？”王行之轻声问她，“吓到你了吧，对不起。”
悦云起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她呼吸一紧，透过模糊的电梯门看着他。
他吸吸鼻子，确实笑得不好看。
“本来不丑的。”悦云起觉得自己的鼻头也有些酸，“但你哭着笑有点丑。”
两句话的功夫，电梯已抵达楼层。
他们沉默地先后进了门。
本欲扑过来的图多看清他们身上的水，离得远远地“喵喵”叫。
门关上，王行之立即开口，这次他没有再勉强自己笑:“我想清楚了，我愿意做你的小三。”
本就混乱的悦云起被这句话砸得晕头转向:“我的小三？”
“嗯，我不该逼你离婚，不该逼你选择我，更不该把压力转移给你。”王行之在过来的路上想了很多，“所以。”
“不要删除我的联系方式，不要不理我，不要把所有可以接近你的机会都收走。”
“我愿意当你见不得人的爱人，愿意——”
“等等。”悦云起听不下去了，她打断他，亮晶晶的眸子距离他很近。
“我没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