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青溪
自从赵成溪接手怀渡, 梁潮独挑大梁,妥妥二世祖彻底变成工作狂,通宵达旦, 矜矜业业,叫人觉得这梁家小少爷过了叛逆期,开始懂事了。
但其实梁家小少爷被这太规律的日子折磨得几近发疯。
公司刚一上手,他就好似困兽出笼, 张罗着要攒局,要放松。
聚会地选在赵成溪名下的Loop, 他提前叫俱乐部的人准备好了食材,晚上在半山腰小院室外烧烤。
一行人前后脚赶到,赵成溪和郁青娩刚下车就被起哄。
虽然冬日天色暗的快,但周遭路灯明亮,暖光倾落在两人身上,梁潮眼尖地瞧出他们那显眼的新发色。
冷色调的灰棕, 衬得两人清冷又温柔。
梁潮瞬时暧昧咧嘴,笑着起哄, “哎哟我!情侣发色!太好磕了!”
他这一喊, 众人视线纷纷递过去,也跟着起哄说磕到了。
赵成溪手臂搭在郁青娩肩膀上,勾着人往前走, 虽面上不显,瞧着还很淡定,但语气里暗戳戳含着分暗爽。
“怎么, 羡慕?”
梁潮咧嘴一笑, 配合的很,“羡慕死了!”
“走吧, 溪哥,青娩姐,烧烤的东西都弄好了,准备开烤!”
木质摇椅绕着深色长桌围成一圈,桌上搁着个小型烤煮炉,一边烤着栗子红薯,一边煮着热气腾腾的关东煮。
长桌旁立着个黑色美式烧烤炉,上层夜烤灯照得烤肠油亮亮,电动烤支上转烤着滋滋冒油的羊腿,下层烤网上摆着木柄铁串的罗氏虾,鸡翅和菠萝牛肉串。
梁潮支腿坐在高脚凳上,守在烤炉前,时不时翻烤一下。
其他人围着长桌坐,桌子中央隔着个平板,边玩真心话大冒险转盘边等烧烤,平时没多少礼貌的人,这会儿倒是个个都彬彬有礼,谦让着不当第一。
郁青娩腿上盖着短绒毛毯,小口咬着热气腾腾的白萝卜,见他们如临大敌的模样,不禁被逗得无声弯唇,接着朝赵成溪那侧靠过去几分,小声同他咬耳朵。
赵成溪闻言挑眉,低声反问,“那我有什么好处?”
她下意识问道,“你想要什么?”
下一秒男人得逞抬唇,慢条斯理丢下一句等我想好再说,接着直起身开口,“行了,别磨蹭了,我先来。”
几秒后郁青娩回过神,好笑又幽怨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捏着木签,用木签尖端戳了戳手里捧着的小骨碟,腹诽他满肚子心眼。
赵成溪俯过身子,抬手将转盘按停,指针落在真心话条幅。
“和老板玩游戏你会放水吗?”
崔煦凑近,眯眼瞧着屏幕,念完后觉得不对,“啧”一声,“这啥问题啊,他哪有老板啊。”
谁知赵成溪直起身子,淡定来了句。
“有啊,我有老板。”
他这话一出,连一旁八风不动的梁尘都掀起了眼皮,抬手推了下鼻骨上驾着的金边链条眼镜。
梁潮“啊”了一声,“哪来的老板?”
赵叔?但赵叔也不玩游戏啊!
赵爷爷就更别说了。
赵成溪嘴角小幅度上扬了下,抬手自后揽住郁青娩的腰,“我老板。”
郁青娩微愣在他怀里,下意识抬眸看他,心脏在空荡的胸腔里砰砰砰快跳起来,因为这听起来并不暧昧的两个字。
梁潮脱口一句我勒个豆啊。
接着又挑眉道,“溪哥,青娩姐是你老板啊?说错了吧,应该是老婆吧!”
于媛媛也凑过来,笑眯眯地跟着问,“是啊溪哥,青娩是老板还是老婆啊?”
虽然已经求婚了,但郁青娩面薄,更架不住这直白起哄,白皙脸颊逐渐晕红,她抬手轻抵了抵赵成溪的侧腰,音量低着急声让他解围。
赵成溪垂下眼,目光在她洇红腮颊上停顿两秒,接着抬眼,“行了,该下一个了。”
梁潮憋着笑说行行行,下一个。
但抬眸同于媛媛对视时,下意识跳了下眉,两人无声共脑,这是护上了。
从赵成溪右侧顺时针玩下去,轮到梁潮时,他正在翻烤魔鬼辣鸡翅,头也不抬地叫于媛媛帮他按。
这一按,直接落定在占少数的大冒险上。
于媛媛没忍住噗嗤笑起来。
梁潮懵懵抬头,“咋了?”
崔煦看清大冒险内容后,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你中奖了梁潮,社会摇一分钟,拍完发圈。”
接着拿出手机,打开相机催促,“快跳,就举着你手里那俩红彤彤鸡翅串跳。”
梁潮一瞬天塌了,哭丧着骂一声,“真跳啊?”
崔煦点头,“不然呢,我们真心话可都说了,你别想耍赖。”
于媛媛只见过梁潮在酒吧蹦,还没见过他社会摇,满目期待地凑过去,推着他往空地走,“跳吧baby,还没见过你跳呢。”
眼瞧着躲不过,梁潮只好跟着找好的视频跳,他跳得挺有感觉,摇得也蛮帅,只是手里冒着热气又红彤彤的鸡翅串太有节目,给在场人都笑出了眼泪。
郁青娩边笑边小声同身边男人咬耳朵,“玩的这么大吗?”
赵成溪闻言抬了抬唇角,低下颈,虚贴着她耳朵,“没事,到时候耍赖。”
她惊讶地“啊”了一声,“能耍赖?”
看着郁青娩睁得微圆的眼睛,赵成溪笑着“昂”了声,“我是老板,我说了算,怎么不能耍赖?”
她好笑又无奈。
这圈一发,梁潮英名尽毁,评论区爆炸,他直接装死不看。
兢兢业业烤串,半字不肯讲了。
郁青娩恰好是这一轮最后一个,前面只有梁潮中头彩抽到了大冒险,轮到她时,竟还有点紧张,不想抽中大冒险。
她轻抿着唇面,前倾身子凑近去按平板,看到指针停在真心话上,悄悄在心里松了口气。
抽中的真心话是,会不会答应前任的复合。
郁青娩没任何犹豫,脱口而出一个“会”字。
但旁观几人却听得倒吸了口气,神色各异地看着赵成溪。
崔煦略显尴尬地笑了声,缓和气氛地说:“就、就是个游戏,别当真,别当真哈!”
说完看向赵成溪,他面上不显,叫人摸不透心思。
连噤声的梁潮都凑过来,“是啊是啊,溪哥,这就是个游戏。”
刚才郁青娩没多想便直接说了会,这会瞧见大家的反应,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他们好像不知道她的前男友是谁。
赵成溪也不解释,只是动声色地抬了抬唇,抬起眼皮,语气寡淡地“哦”来一声。
更是瞧着很淡定,有种事不关己的松弛感。
他这反应着实让众人摸不着头脑,腹诽猜测这是气疯了?
见状,郁青娩抬手推了推赵成溪手臂,有些无奈又好笑地低声讲,“你干嘛呀,他们真以为你生气了。”
赵成溪抬了下眉骨,慢条斯理直起身,抬手揽住她的肩膀,“哦”了一声,佯装后知后觉的:“忘了跟你们说了,我就是那位前任。”
接着抬了抬唇,轻描淡写地又丢下另个重磅消息。
“我们是初恋。”
众人瞠目:“?”
于媛媛直接惊讶地话都不会讲了,只傻愣愣地盯着他们两个,像是瞧珍稀动物似的。
她知道赵成溪那段短暂的初恋,也从郁青娩那知道些他们以前的故事,但从来没细聊,更没想到他们重圆的是初恋的缘。
梁潮双眸瞪大,手里的烤串更是“啪嗒”一声掉烤网上,燎起一阵滋啦油响。
“what the…不是,哥你真搞纯爱啊!”
他先前说赵成溪搞纯爱,玩笑占多数,哪曾想这玩笑话竟是现实。
而且他们之前不单单是认识的关系,竟然是谈过的关系!
赵成溪闻言递过一眼,“不行?”
“行啊!当然行,就是你怎么都不跟我们说啊……”
梁潮一时语塞,抬手揉了把脸,“算了溪哥,我自己消化消化,我得重组一下对你的认知。”
此刻他莫名觉得眼前这位众所周知的花花公子可能是徒有虚名。
崔煦也没料到此局面,嘴巴张圆半晌才缓过劲,愈发理解为何赵成溪对这段恋爱能如此认真,一切的好奇在此刻得到了更确切的答案。
他端起啤酒喝了口,呼了一口气,兀自低笑了声。
没想到看似玩得最花的,却是最真心的。
整桌人都不甚淡定,唯独梁尘,从头到尾晏然自若。
他老神在在地转了下腕骨上的表盘,“这需要特意说?”
听到这话,梁潮倏地扭过头看梁尘,拧着眉猜测,“哥你不会早就知道吧?”
梁尘抬眼,“不然?”
梁潮难以置信,“哥你啥时候知道的?溪哥复合那会儿?”
梁尘掀唇,言简意赅的:“分手。”
他顿了顿,补充道,“沈时斜也知道。”
剩下的话没讲完,但梁潮秒懂,他们都知道,还是赵成溪刚分手的时候,他不知道是他没脑子。
梁潮后知后觉他们为何对赵成溪认真恋爱反应平淡,仿佛本该如此。
原来就是理所当然,本就如此。
赵成溪低声“啧”了下,“行了,之前不说是觉得没必要,感情的事,两个人清楚就就够了。”
“现在有什么想知道的?问吧。”
梁潮试探着:“什么都能问?”
郁青娩被他蠢蠢欲动的表情给逗笑,点了点头说都可以。
因着这一小插曲,这一室外烧烤局变成了室外故事会,七问八问,东拼西凑地将他们跨越八年的感情给拼凑完整。
梁潮也印证了刚才一闪而过的猜测,这花心头衔还真是浪得虚名。
在他们这圈子里,钓着谈着玩的司空见惯,那些拿得出手的喜欢里也掺杂着权衡利弊,见惯了因利益而狰狞的面孔,潜移默化间,天平倾向了利益之上的感情。
并非不信纯粹的感情,而是不信感情会一直纯粹。
崔煦曲指扣开两罐啤酒,端着走到赵成溪旁边,将其中一瓶递给他,他举起另一瓶仰头喝了一口,“难怪你这次跟转了性一样,原来不光早就认识,还是初恋啊。”
他捏了捏铝箔罐,玩笑一句,“初恋都难忘,是吧?”
赵成溪单臂撑在木质栏杆上,抬起眼皮,目光落在郁青娩身上,地灯柔和的光落在她身上,衬得眉眼愈发温柔,他嘴角下意识抬了抬。
“是她难忘”
难忘不是因为初恋,因为是她而已。
闻言,崔煦抬了下眉,蓦地失笑,却又觉得这答案顺理成章,“确实,你们就算没这段前缘,你一准也得栽,还是栽在坑底爬不出来。”
“嗯?” 赵成溪有些意料之外。
“有次应酬碰见了,我问过一个问题。”
“我问她怎么敢跟你谈恋爱,”崔煦接着解释道,“我是真好奇,没恶意,她也感觉到了,回答的很认真。”
他挑眉笑了下,“你猜你家那位说什么?”
“什么?”
崔煦眯了眯眼,似在回想当时的场景。
以前他觉得赵成溪需要热闹,而郁青娩太安静了,潜意识觉得不长久,后来却无数次见到那个在她身边安静下来的赵成溪,他思虑不通,却又在想不通里瓦解了他们不长久的想法。
直到听到郁青娩那番话,她有天然就让人安静下来的能力,有种被温柔包裹的圆润的坚定。
也是那天他觉得赵成溪是甘之如饴,享受那份安静,喜欢她更是必然。
那天傍晚的风温热宜人,层叠云面里透着深浅不一的赤橙色。
郁青娩站在晚霞的柔光里,对崔煦的问题并不意外,但也晓得他只是好奇,并无恶意。
“因为在我眼里,他就是他,不是赵家的赵成溪。”
“我见过真实的他,他也还愿意让我看到最真实的他,我不会透过网络,也不用透过身边人去认识他。”
此刻回想,崔煦觉得郁青娩当时的话暗含深意。
他笑了下,“难怪说的是’还愿意’,合着最大的秘密摆在我面前,我直接视而不见了!”
赵成溪垂下眼皮,半遮住眼底的温柔,不自禁抬了抬唇角,心脏因为郁青娩那番话而软如春水,徐徐缓缓。
他捏着啤酒罐,仰颈猛灌了口,酒液润了下微干的唇。
没接崔煦的话,答非所问地扔下一句。
“是我离不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