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青溪
郁青娩微侧身, 背对着他,半垂着浓密睫毛,指尖捏着小勺子戳了戳碎裂的布丁, 明明不气了,却故意端起生气的姿态。
她低了低眸子,掷地有声地丢出两个字。
“生气。”
赵成溪挑了挑眉骨,“那可怎么办?”
带笑腔的语气, 似看旁人热闹般,听着万分事不关己。
他不仅语气不端正, 动作里哄人的态度也不端正,明明还没哄好人呢,手臂就已经圈在她腰上,还往怀里搂了搂。
两人身体亲昵眷恋地贴着,纤瘦薄背贴着宽敞胸膛,叫这画面怎么瞧怎么像情人间亲密耳语。
哪还有半点情侣间闹脾气的气氛。
郁青娩被他无赖的态度给弄得想笑, 却又瞬间忍住,压平了些唇角, 曲起手臂, 力道很轻地抵了下身后男人,“干嘛抱我?”
似是被这话给逗笑了,赵成溪唇角掀起一点弧度, 高挺鼻梁贴在郁青娩后颈上,很轻地刮蹭了下,“不让抱?”
呼出温热鼻息扑在她皮肤上, 引起细细小小的颤栗。
郁青娩颈间泛痒, 侧过脸朝一旁躲去,余光瞧见赵成溪唇角的弧度, 她抿了下唇,语气有些不满,“我都讲了还在生气。”
边埋怨还边抬手推了下身后的男人。
赵成溪很是配合地顺着她细弱力度朝后晃了下。
他面上带着柔笑,轻描淡写“哦”了声。
手臂顺势微折,半曲着撑在膝头上,支着下巴。
弯着一双多情桃花眼,就这么含情脉脉地瞧着人,不说话,也不哄人。
瞧着他这架势,郁青娩眉心的细褶更深了几分,粉唇微抿了抿,气闷地扬起手臂,刚要落下就被人握住手腕。
掌心相贴,微凉与温热。
修长如竹的手指划过她掌心,穿过指根缓缓交缠住。
赵成溪垂眸瞧了眼两人交握的手指,指腹下意识在她白皙手背上摩挲了下,抬起薄白眼皮,唇角带笑地看着她。
对视着,嗓音沉磁低柔地叫了一声,“宝贝。”
郁青娩被这笑腔的一声“宝贝”叫得心脏轻晃,如一叶纸舟在湖面被风吹得摇曳般,她颤着睫毛,抬眸望住他,微舌结的,“怎、怎么了?”
赵成溪唇角笑意更甚,似是很满意她的反应。
下一秒,他捏着她掌心轻晃了两下。
笑腔柔声地哄人,“宝贝高抬贵手,消消气?”
郁青娩被第二声叫得脸颊微热,心跳不禁加速,但又被眼前男人这生手的撒娇样给逗得一时没忍住,轻笑了一声。
瞧着郁青娩眉眼浅浅的笑弧,赵成溪也跟着抬高唇角,逗人般地故意又晃了下她的手。
“不气了?”
本就没真生气,哪至于气性这么大。
郁青娩唇角弯着唇,笑着点了点头,轻“嗯”了声。
她半垂着眸子,视线落在他骨节分明的手指上,似是想到什么,目光微顿了顿,连唇角的笑意都凝滞几分。
安静几秒后,稍显突兀的开口,“你会觉得不公平吗?”
赵成溪被问得一愣,未懂深意,“什么?”
郁青娩很浅地呼了口气,掀起眼睫,神情认真的,“我什么都不说,也不解释,时间久了你会觉得不公平吗?”
重新在一起这段时间,他们没有试图找回当初恋爱的感觉,也深知破镜重新弥合也依旧会有裂纹,因此不如从头开始,但这份崭新的恋爱里不可避免地会有当初的熟悉感。
但她也很清楚地感受到赵成溪的变化,同当初恋爱时相似,却也有很大的不同。
十八岁的赵成溪,如同年少意气的明克鲸,不断跃出海面,落下时砸出浩荡汹涌的浪花,热烈又张扬,不回甘心于海面下的沉静。
十八岁的赵成溪,更不会示弱。
而如今,他依旧肆意不羁,但这份张扬里多了份心甘情愿的归于平淡。
这种熟悉和陌生的交织感让她隐约生出一丝不安。
仿佛他越好,恋爱越顺利,她越会觉得这场恋爱像镜花水月,风吹草动便会碎得彻底。
赵成溪无奈的轻叹一声,抬起手,两指在郁青娩额面上轻敲了下,淡“啧”了声,“不是说过了?少胡思乱想,好好恋爱?”
“我……我就是有点担心。” 郁青娩抬手捂了下额头,语气低低的。
或许是现在太好太好了,好的不可思议。
或许是曾经分开过,再次恋爱时,才如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般小心翼翼,胡思乱想。
生怕手中华贵脆弱的玻璃球,再次掷地而碎。
而这次碎裂,便再没有黏合的可能了。
赵成溪望住她看了一会儿。
沉默几秒后。
他站起身,又随即在她面前蹲下,单膝支在地面上,扬起脖颈看着垂着眼睫的姑娘,敛起唇角笑意,语气也跟着严肃起来。
“有有,我不是慈善家,没有广发善心的喜好。”
“恋爱不是博弈,不论输赢,更不计较公平,是心甘情愿,是甘之如饴。”
郁青娩听懂他话里暗意,眼圈温热,但还是轻声追问,“那要是你以后不心甘情愿了呢?”
赵成溪抬指刮了下她下巴,“你喜欢我吗?”
被乍然这么一问,郁青娩有些愣住,但还是诚实地点了点头。
但仍觉不够地柔声补了两个字。
“喜欢。”
“那不得了?”
这些年他较的劲,不过是她的不喜欢,亦或是不够喜欢。
若是十八岁那会儿,或许他骄傲地不愿低头,半点亏不乐意吃,可如今,岁月并未白长,年月浮沉里,也终究懂了最珍贵的是什么。
“只要你喜欢我,一直喜欢,我也会一直心甘情愿。”
话落,他捏着她细指,低头在指尖上亲了亲。
他也会永远为她俯首称臣。
只为她一个人。
听到这话,郁青娩眼眶彻底温热,薄雾凝结,泪水从眼尾瞬时滑落,顺着腮颊留下,如银丝般从下巴滴落。
她抬起细瘦手臂,朝身前男人怀里一扑,如倦鸟归林般扑进宽敞温热的怀抱里。
双臂紧紧缠绕着他的肩颈。
赵成溪被撞得身子一晃,后背忽地靠上矮几边缘面上的瓷杯也被撞得清脆一响,手臂也顺势朝后伸去,撑在地面上,这才勉强稳住身子。
他垂着眼勾唇笑,抬起另一只手覆在她后背上轻拍了两下。
带笑腔的玩笑语气,试图缓和气氛。
“撒娇?”
郁青娩脸颊半埋在赵成溪肩窝里,眼尾在他衣领布料上贴了贴,蹭掉溢出的眼泪,略带鼻音的反驳,“才不是。”
她吸了吸鼻子,又低声开口。
“八月份,我带你去见阿奶好不好?”
没再纠结刚才的话题,可两人都心知肚明,此时这篇才是真的掀过去,而所谓的解释和答案就交给往后的时间。
赵成溪唇角深陷,“好啊。”
随即手指在她后劲处捏了捏,警告般地淡哼道,“在阿奶前可不准哭,叫阿奶瞧去,那不得觉得我欺负人?”
郁青娩直起身,手臂搭在赵成溪肩膀上,眼圈微红地望住他,微带鼻音的:“你没有吗?”
赵成溪瞬时反驳,“当然没有!”
郁青娩抿了抿唇,很轻地软音柔哼了声。
她没接话,却依旧瞧着人,那眼神分明就是在说,明明就有。
僵持下,赵成溪淡不情不愿的,“行吧,顶多是逗人,欺负人可谈不上。”
郁青娩绷不住般破涕为笑,鼻头眼尾潋滟一片,睫毛在顶灯的映照下晶莹透光,她朝前凑近几分,抬手捧了捧他的脸颊,尾音带笑的评价。
“赵先生自我认知很清楚。”
因着她这一动,两人的姿势瞬间变得愈发亲密。
两条白皙细腿虚贴在男人劲瘦腰侧,时不时隔着衣料蹭到他腰侧裸肤。
赵成溪额角忽地一跳,微垂下眼,瞧了眼腰侧的细白长腿,随即抬手扣紧在她腰侧,声线克制,嗓音也比刚才低沉几度,“别乱动。”
听到这颇有深意的一句,郁青娩这才意识到两人姿势里隐含的暧昧,她腰背顺势一僵,脸颊褪去的热意又再次缓缓蔓延开。
“我……”
手撑在他肩膀上,想用力站起来,却被腰侧的手臂紧搂住。
两人目光稍一相撞,郁青娩便如被烫到般飞速移开,他眼底情绪浓郁翻涌,叫她如被人碰了触角的玻璃蜗牛般,迅速回缩,躲到安全的透明小壳里。
浓密长睫微垂,半遮住眼底慌乱。
良久,赵成溪困兽弃斗般深呼吸了下,绷紧腮缘,几分无奈,几分咬牙切齿般,“明天出差,今晚先放过你。”
闻言,郁青娩刚松口气,却又绷起另一口气。
她忽地抬眼,双眸睁大,眼睫轻抵眼皮,语调微扬,“明天?”
“明天就去吗?”
“嗯。” 赵成溪应了声,手掌在她后腰处拍了拍,“朝后坐坐。”
郁青娩疑惑地“啊”了声,几秒后意会,她脸颊隐隐有灼红之势,支唔着应了声,动作略显慌乱地朝后挪了几寸。
复又抬眸,局促又小心地瞧了他一眼。
似在问:这样可以吗?
赵成溪被她羞窘模样给逗得心软,腹部憋闷也随即消了不少,唇角终于挂起点笑弧,“顺利的话,几天回来。”
郁青娩点了点头,“知道了。”
很想追问一句,几天是几天,可又觉得这话显得她太幼稚,终是作罢。
可眼前男人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那般,“尽量周末就回来。”
闻言,郁青娩双眸亮了亮,语调也跟着扬起来。
“好,那我去接你。”
赵成溪本想说不用,可想起上次他回来时发生的事,仍心有余悸,话到嘴边转了个弯,还不忘醋一把。
“乖乖等我回来,别再招个男人来,听到没?”
这话说得郁青娩有些蒙,双眸迷茫。
她不解地张了张唇,“嗯?”
赵成溪鼻腔哼出一声,开始翻旧账,“这就忘了?也不知道是谁,我出个差的功夫,招来个北荟飞来的男人。”
郁青娩迷茫的眼神这才清明,逐而转向震惊,瞳孔都微微睁大一圈,很是难以置信。
没想到他竟然还在意这件事。
这醋都要酿成陈年老醋了。
“不是不气了吗?”
她哭笑不得,“而且人家都有喜欢的人了。”
话落,指尖戳了戳他胸口,也学着他的口吻,“明明是你要低调点。”
赵成溪不以为意,耸了下肩,“我怎么了?”
上热搜,顶“渣男”名号的明明是他,这话却叫他说得像事不关己,仿佛招蜂引蝶的另有其人。
郁青娩眸光闪了下,勾了勾唇,很有气势的,故作吃醋警告人。
“不准上热搜,不准招惹别的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