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春水以后都这样喊我
[或许,我早拥有过你身体里最纯净的一部分,只是当时我还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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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下旬,春好中期答辩结束。
再等五月,就是最后论文答辩,她即将毕业。
答辩她倒不担心,她大一大二一直在打比赛,成绩也没落下。
大三开始,就就一直在环科客户部做销售,每天都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和上下游的人沟通方案。再应对大场面,她经验已经足够。
倒是西达,所有学校的协商已经结束,产品细节和报价也已敲定。
虽签字人是厉甄,但春好作为牵头人,又是这种政企项目,她压力比答辩大得不止一星半点。
明坤那边,舆论依旧在发酵,秦在水虽采取了公关,但朱煊一直在添火加柴,热度降不下来。
倒是范凤飞借着事发当晚的采访,在网络上小火一把。
了解到他是当年东村受害人的孩子,大家溢美之词更甚,有人夸他人如其名,有人说他寒门出贵子,有人说他忍辱负重,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朱煊手里的小新闻号跳出来说,建议彻查,对事故责任人秦在水依法起诉,说能坐上这个位置的,能有几个干净。
可几个央媒和主流媒体全没下场,已经表明了对事件的态度。
明坤股价一直在跌,董事会连着开了几天的会。
大家提议暂停秦在水执行董事的职务。
那场投票里,朱煊,以及他的大哥秦问东,全部投了赞成票。
职务暂停后,秦在水难得清闲下来。
他对失势没什么想法,每天朝九晚六双休日,他清闲得连司机师傅都放假了。
只定时定点来环科接春好下班。
每次来接她,行政车也不用了,把车库里落灰的大G拿出来,就这么明晃晃停环科楼下。
他一身休闲装,像一个游手好闲的公子哥儿;可春好每次坐进副驾,他眉目清朗,却又看着某一处在想事情。
偶尔有聚会,秦在水依旧带她一块儿去。
春好发现他朋友挺
多的,闲下来生活也丰富。周末里,酒局偶尔有,但更多是品酒会,也有朋友新投资了会所,请他去试菜,春好那几次跟着他,把几个有名的膜拜酒喝了个遍。
他那群朋友都从小一块儿长大,大院里各自串门。一群人凑一块儿,叽叽喳喳,京片子讲相声似的。
有人说:“在水小时候,还被领导临时拉去给非洲一位元首献花呢。”
春好惊讶:“真的?”
她去看身边的秦在水。
“假的。”秦在水后背靠在座椅里说。
“他不愿咱们看。其实还有照片呢。”有人给春好通气,“赶紧回去找他要。”
春好立刻盯住他。
秦在水装不知:“没有。”
春好戳戳他手臂,嘲笑他:“看个照片而已,怎么还害羞了。”
钟栎难得看秦在水吃瘪:“没办法,他年纪上来了,已经看不得从前了。”
“……”
秦在水蹙眉,他从果盘里捞了个圣女果,给掷了过去。
钟栎乐不可支。
秦在水目光禁止,心里却想起爷爷说的话:你比她大一轮还多一岁。
他又去看春好,她大概都没注意钟栎这句话,还在问是非洲哪个国家的元首。
晚上,两人回家。
春好软磨硬泡要看他照片。
她从客厅就开始念叨,小手在他身上抚来抚去,像只水母一样围着他游,吐泡泡。
秦在水眯着眸子,感觉这些泡泡碰上了自己心尖儿,又“啵”的一下破掉。
他心痒得很。
但正事儿还没做完。
两人在衣帽间里收拾衣服,春好后面要去趟西达,四月份,学校的净水器安装工作得开始了,她提前去踩点,后面环科的大部队再来。
秦在水陪她一块儿去。
马上东村文旅景区要举行落牌仪式,很大的场面,朱煊和范凤飞都会到场,他也将在那里解决所有事情。
春好意外:“可你去的话,明坤这边的工作呢?”
她知道他最近被停职,轻松是轻松,但他却并不愉快。
偶尔他带她去聚餐。她洗完手回来,秦在水都在和钟栎聊工作,他眼底阴沉,像淬着什么在。
“反正停职,没什么事做。”秦在水说,“和你一起去不好?”
“好呀。”春好拿出春装放进箱子里。
空气安静些许。
她蹲在箱子边,又冒出一句,小小的:“看看嘛。”
秦在水:“……”
“就看一眼。”她噌一下站起来,冲他伸出一根手指,“我就只看你献花的那一张,不看别的。”
秦在水没接话,他拉开抽屉,把避孕套往自己箱子里装了两盒。
他从前忙,这种整理行李的事阿姨会帮他弄好,但春好习惯自己收,他便也跟着她一起弄。
春好见他不搭理自己。
她死缠烂打:“秦在水。”
秦在水往右侧过身,她便跟着站过去;秦在水往左,她便又跳回来。
“秦在水?”
“秦在水!”
“秦在水……”
慢慢念着,她也不觉得累,只觉得他名字真好听。
忽地,春好睫毛微动,不再喊大名,她抹掉了姓氏,轻轻喊他,“在水?”
秦在水一愣。
他挑领带的手顿住,回头,春好站在衣帽间的光源下。
她有些害羞,手指绞着,这种称呼太亲昵了,他喊她好好喊了许多年,自己却好像从未亲昵地喊过他。
这样猛地念出来,两人都有点躁动和恍然。
春好像青春期的小姑娘,红着脸,又试探喊他:“在水?”
秦在水定定瞧了她两秒。
他放下领带,就这么跨过脚下摊开的行李箱,勾住她后脑勺,低头吻她。
春好肩膀惊了下,却又满心柔软。
她往后,背心压在镜子上,他脸色背对着顶灯,很暗,气息却炙热。
唇瓣含吻在一块儿,他们衣服都来不及脱,跌跌撞撞去到床边。
春好还穿着衬衫包臀裙,秦在水也是领带西裤。
他扣着她腰,要她紧紧贴着自己。
两人微微喘气。
秦在水手心贴着她脖颈,拇指摩挲着她脸蛋哄她:“好好,再叫一声。”
春好迷离,却又满眼是他:“在水……”
裙子脱了,衬衫也皱了,两人跌在床铺里。
秦在水从床头柜里随手抓出几枚,放在枕头边,一枚撕开带上。
秦在水被她这声喊得,十分忘情。
他眉眼里有难得一见的纨绔气,弯腰,手撑在她一边:“好好,再喊我一下。就像刚刚那样。”
她喃喃,“在水……”
她说不出话,嘴巴都拿来呼吸了。
秦在水伸手扳过她下巴,用力含吻。
“再叫一声。”
“啊!”春好浑身都绷住,“秦在水!”
“不是这个,”他蹙眉,“你刚刚喊过的。”
“在水……”春好反应更强烈。
秦在水低嗯一声,手捞住她腰,把她抱了起来。
春好下巴搁在他颈窝,像缺水的鱼一样喘气。
秦在水哑声:“好好,以后都这样喊我,好不好?”
春好咬他脖颈,胡乱点头摇头:“唔……”
“嗯?”秦在水闷哼。
“好……啊!”她声音软下去,喊他,“在水……”
春好身体一片汪洋,她都不记得晚上喊了多少次他的名字。
她却永远记得,他听见自己唤她时,那柔情而深黑的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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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那相册还是拿给她看了。
秦在水把厚厚的相册拿出来,春好本来都快睡着了,又立刻清醒,爬都要爬起来看。
秦在水:“……”
他说:“不是累得动不了了?”
春好“呃”一下,她看他,“是动不了了,所以你翻给我看。”
秦在水不好说什么,今晚是他有些急切了。
上次,爷爷说的话还搁在他心头。但又听见她那样喊自己,声音柔柔的,他没法儿不动心。
秦在水坐回床上,春好便靠过来,依偎着他。
刚刚亲热的热气还未褪去,两人目光对视,某种黏腻的感觉也还在。
春好被他看羞了,轻轻推他一道:“你看相片呀。”
秦在水便把壁灯调亮些许,给她翻相册看。
第一张就是他小时候,还是奶娃娃,独自坐在床上,脸肉嘟嘟的。
相片有些久远了,轻微泛黄,却难掩他黑亮的眼睛。
春好“哇”了一声。
秦在水:“……”
他清清嗓子,确实很久没有过尴尬的感觉了。
春好挨个看着,目光扫快一点,就感觉相片里的小人活过来似的,随着翻页逐渐长大。
他小时候可真好看,眉清目俊,眼神看一个地方的时候尤其专注,三四岁已经有了长大后的味道。
“这是谁?”春好指着抱着他的短发奶奶。
“我奶奶。”
“奶奶是已经去世了吗?”
秦在水:“嗯,去世十几年了。”
“怎么去世的?”春好轻问。
“零三年非典前线去世的。她是医生。”
春好心胸震颤,“我记得小时候,爷爷说我发型像你奶奶。”
秦在水点头:“是有点像。我一开始没注意,爷爷说了后,确实像奶奶年轻的时候。”
春好心里有些开心,以前这夸奖担待不起,但现在再听,她又隐隐雀跃。
他照片可真多,许多重要节点,都有家人帮忙记录。
看到八九岁,他脸上肉肉消失一些,目光也清朗明亮。
“为什么是祝贺刘同学?”春好看见他领的奖状。
“爷爷位置高,我上学时用的不是本名。”秦在水也在跟着看。
春好点头:“那你学校里是不是都没什么朋友?”
“有是有,只不过后来慢慢不联系了。好一点儿的,也就大院里的朋友,钟栎他们。”
继续往后,看见那张献花的照片了。
里面的小秦在水大概十岁左右,白衣黑裤,系着红领巾,在天-安-门前给国外一个黑人元首献花。
他笑容微扬,很自信,眉目俊朗有神,内敛而有底气。
和他的名字一样。
春好眼巴巴看着,又“哼”一声,觉得不过如此:“这有什么,我还给山上的龙王庙盖过土呢。”
秦在水听她嘀咕的声音,牵牵嘴角。
“这是几几年啊?”春好问。
“九几年的时候。”
春好哇一下:“那时候我都不知道在哪呢。要么没出生,要么玩泥巴。”
他们差了一轮的生肖。
秦在水安静片刻,他轻声:“觉得我年纪大了?”
“不呀。”春好摇头,她抿抿唇,小声说,“你力气那么大,肯定能活很久。”
“我力气大?”秦在水不懂她奇奇怪怪的点。
“因为……那个的时候很舒服。”她脸热,却也硬着头皮说。
“……”
秦在水呛了一下,低头继续去看她,她眼底清清,他不由自主吻吻她额角。
春好继续往后翻,小秦在水慢慢上了高中、大学,成了大秦在水。
她看着照片上的人,不断拼凑原来的他。
可拼凑出来的,仍是眼前的秦在水。
仍是那个在西村见到的,在她身后排队用水龙头,还给她挡太阳的秦在水。
春好想,他们之间缺失的好像也没有那么多,他绝大部分清朗自然的样子,她都见过。
或许,她在很早的时候,就拥有过最完整、最原始的他。
他也拥有最完整、最原始的自己。
只是那时候,他们都还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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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秦在水去军医院按时复查。
之前他在国外就是保守治疗,只钻孔抽出了淤血。
去年病情有时还隐隐反复,他工作太忙,要思虑的事情很多,东奔西跑是常态,疼痛时轻时
重,他早已习惯,只要不难以忍受,他基本不会管。
但这段时间他职位暂停,日子过得轻松愉悦,颅内环境便稳定下来,止痛药都暂时停用了。
医生很是欣慰,但仍叮嘱他,减少剧烈扯动,避免提拽太重的物品,容易颅压增高再度出血。
如果头脑疼痛难忍,一定要及时就医。
秦在水记下了。
他出了医院,因为复查结果不错,他心情甚好,给国外的秘书发消息,要其去某个私人拍卖行参加下周的拍卖会,带一枚戒指回来,流程走他私账。
周一的时候,秦在水和春好再度去了西达。
春好依旧是领队,她得先去踩点。两人没住酒店,就住在东村的民宿里。
春好一边去学校见校领导,一边又帮县政府拍宣传视频,毕竟马上景区就要落牌,大力宣传总是好的。
踏青的季节,远山云雾缭绕,峡江里春水碧绿,摇摇晃晃。
这是西达最好的天气,最好的风光,好山好水,旅游节也会马上开起来。
因为环科的大部队还没来,秦在水也就住在春好的民宿里。
不用工作的时候,两人和普通小情侣一样,浪费着时间,就这么窝在房里,持续不断地交合,饿了才出来觅食。
这种日子真不健康,但似乎又极容易上瘾。
春好光溜溜趴在秦在水身上:“又浪费了一天,有点愧疚。”
“浪费在我身上,不算浪费。”秦在水说。
他也许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
春好脸蛋贴着他胸膛,她想起什么,忽而抬头。
下午,太阳将落,透过窗帘照进来,室内一片昏黄。
春好狡黠一笑:“嗯嗯,是呢,以前有个人和我说,要我把时间用在其他地方,就是别浪费在他身上了,是不是?”
秦在水:“……”
他低低伸出一根手指,意含禁令:“好好,别翻旧账。”
“只许你翻,不许我翻。”她咬一口他手指,“你都记得我说你脚踏两条船呢。我也记你一句,你能拿我怎样?”
她开心了,万事大吉地跑开。
秦在水:“……”
便又被摁着教训一番。
“怎么跟个尖叫鸡似的。”秦在水低声,“捏一下叫一下。”
“你才尖叫鸡!”春好满脸通红。
一直腻到傍晚,两人出去逛逛街,吃东西。
傍晚的西达也好看,天色幽蓝,是妈妈织的蓝印花布那种蓝。
他们走在东村的风情街里,这次来,似乎游客比去年多一些了,这里的商业气息也更加成熟。
春好看着一家家小吃店:“怎么哪里都有正宗长沙臭豆腐。”
“你小时候吃过么?”她问秦在水,好奇他上学的时候会不会吃这种垃圾食品。
他自然摇头。
“没关系,我替你吃。”春好要了份臭豆腐。
秦在水:“……”
买完臭豆腐,她又看见章鱼小丸子,又要买。
秦在水却忽然说:“以前应该是,你不能把心思放在我这里。”
天色完全黑了,他身影走在风情街的商铺间,流光溢彩的,他眼底也是。
他替她拎过一份小吃,牵着她说,“我当时没想过,竟然有和你在一起的时候。”
春好立刻凑到他耳边小声,“其实我以前也没想过。”
秦在水安静少许,她不是还在草稿纸上写自己的名字么。
他忽而扭头:“真一点没想过?”
春好肩膀跳了下:“我哪敢想这么远的事。”
她又停在一家小吃店门口,要了碗豆花。
“我那时候想法很简单的。只想经常见到你,和你说说话,我就很开心。”她说。
秦在水:“我也是。”
他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看见他的好好,她开心,他也开心;看见她难过,自己胸口也像针扎一样。
春好又说:“其实现在,我每天见到你,和你说话,也很开心。和以前一样开心。”
是那种说话永远说不腻的感觉。
秦在水牵唇:“一样。”
只是现在总爱欺负她。
两人在外面吃完东西,又散步回民宿。
再回去时,蒋一鸣等在了门口。
秦在水的车再次换成了行政车,边上还有一辆,钟栎从里面下来了。
春好睁大眼,没想到阵仗这么大。
钟栎说:“明天景区落牌仪式,朱煊和范凤飞已经住在山崖那边的民宿里了。”
“警察、纪委、警卫,都到位了。”蒋一鸣说,“明天收网。”
秦在水点了点头。
他那身闲散气质褪去,重新回到成熟凛厉的状态。
他听完他们的话,回头转向春好:“我后面会忙几天,陪不了你。”
春好摇头:“没关系,明天环科大部队也来了,你也住不了我这儿。”
秦在水目光清黑,“嗯。”
他抬手摸摸她柔嫩的脸蛋:“等我解决了,等你答辩完,我们一块儿找个地方度假?”
“好呀!”她眼睛一亮,“我还没度过假呢。”
“其实差不多就是今天这样的生活。”他低低说。
春好脸一烫,赶紧去捂他的嘴。
回头一看,蒋一鸣和钟栎汇报完工作,已经自觉上车了。
不知为何,她脸颊更热。
但她又有些担心他。蒋一鸣和钟栎都来了,她刚刚听他们说话,似乎是要直接抓人。
春好靠近他,手覆上他胸膛,踮脚吻一下他唇瓣。
“严重吗?”她问。
“不会。”秦在水低头,他扣住她后脑勺,两人往阴影的地方走了走,他背对着车,和她接吻。
三年前是朱煊运气好,正好碰上他受伤出国,他才没来得及收网。
这次不会了。
“那你好好的。”春好抱一下他坚硬有力的身板。
“嗯。”秦在水揉揉她后脑勺,“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