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纪家墓园在郊区,下午一起过去,晚上再吃饭。
可大上午的午饭还没吃呢西山已吵吵闹闹,姚沛秋一家,小叔叔一家。
小叔叔前几年离婚,孩子跟着前妻,现在独自一人,为此二爷爷纪中良每次见着宋初晴都要教导自己千万不能找那种吊儿郎当的男朋友,找个像她爸一样稳重的,能挣钱还顾家。
这会应该已经从哪听见沈肆年的存在,抓着她盘问:“小初啊,你怎么还找了个外国人?靠谱吗?小心别被骗,现在这种诈骗实在太多。”
宋初晴忍着笑解释:“靠谱的,不会被骗,二爷爷您放心。”
姑父姚连康在旁边说:“过年时沛秋给我看过照片,长得还挺帅气,跟小初很配。”
纪中良:“当真?照片还有吗,给我看看。”
宋初晴:“待会他来和我们一起,您直接看真人。”
话一出,两个大男人互相对视,最后目光落在一直没说话的纪复西身上。
带人去扫墓和谈恋爱可不一样,这是去见祖宗啊,是要成为一家人的。
视线中央纪复西哼哼声,算是默认。
纪中良再和姚连康一对视,接着笑道,“好事好事,咱们家又多个人。”又感慨,“这一眨眼小初都长这么大准备有自己家庭了,你太爷爷还在该多高兴。”
对面男人不知不喜欢这里面哪句,气呼呼起身。
宋初晴赶紧去哄。
十一点,原本想提前过来的沈肆年在进入客厅那一刻僵在原地。
屋子里十几人,每个人手里都有事有话,热闹得像菜市场。
他见过姚沛秋兄弟俩见过纪嘉瑞,但剩下一对老夫妻一对中年夫妻不认识。
屋内人也齐刷刷往外看,汇聚的目光比他在几千人面前做演讲还要难以言说。
劳伦家也是个庞大家族,人数
多到他都没认全,但参加家族聚会他从来不会像眼前这么.....紧张,甚至说无措。
那些熟练使用的社交技能在这一刻都失效。
是宋檀先反应,擦擦手从厨房出来,声音温柔,“小沈来了啊,哎哟怎么还带这么多东西,小初没跟你说?不用买东西,都有准备的。”
身后诺尔提礼物跟宋檀去厨房,客厅也终于松动。
宋初晴背对门口用口型无声警告客厅一大堆男人:不许欺负人!
机灵姚沛霖已一个箭步冲上前,边领人往里走边说,“姐夫你来了啊,姐夫我跟你说我发现我对历史还挺感兴趣,不过数学真的好难啊,我觉得我不是那块......”
姚沛秋瞪一眼没眼力见的弟弟,“你闭嘴。”没看这什么场合吗!
这么一会,沈肆年已放松心情,礼貌打招呼,“纪总上午好。”再示意中间年纪稍大的两个男人问:“这两位是?”
纪复西正经场合还是正经,正式介绍,“这是小初的二爷爷和姑父。”
沈肆年微笑:“二爷爷好,姑父好。”
也不忘另一边和宋檀在一起的姑姑纪江碟和奶奶。
等打过一轮招呼坐下,纪中良严肃着脸问话,多大,哪里人,家里还有什么人,做什么工作,以后怎么打算,事无巨细。
沈肆年每见一个她家人都要被盘问,眼下已经习以为常,回答得顺畅。
纪中良也渐渐放下心,然后觑自己离了婚的儿子,“就你没给孩子们做好榜样,你看看你这一把年纪还离婚,丢不丢人?”
纪嘉瑞:“......”
姚沛秋也不能幸免,“沛秋也是,现在小初有了着落,你呢?谈恋爱这事不能端着,你看你小舅,三十好几结婚,四十出头离婚,这过的什么日子?”
姚沛秋:“是。”
目光瞥向姚沛霖,话一顿,接着说:“你好好搞你的学习,别学别人乱七八糟谈什么恋爱,到时候什么都不会丢我们家脸。”
姚沛霖:“好的二爷爷。”
宋初晴笑得歪倒在旁边男人肩上,“每年清明中秋我二爷爷都得挨个训一顿,今年我逃过一劫了,哈哈哈哈。”
沈肆年在专心听,内心许多感慨,老人句句是吐槽嫌弃,但没一句吐槽嫌弃,再看周围坐着的几人,姿态轻松也完全没受影响。
这也许才是一个正常家庭该有的氛围。
“那个,小沈啊。”
沈肆年回神,“嗯。”
“你刚刚说你现在多大来着?”
“二十九。”
纪中良眉一皱,“哎呦那年纪不小,打算什么时候和小初结婚?”
前一秒还笑呵呵的女孩笑容一下僵住。
纪复西不满接话,“那是他能打算的事吗?”
沈肆年微笑,“是,看小初。”
纪中良:“小初什么想法?”
宋初晴吱吱唔唔:“啊......那个......”
纪嘉瑞解围,“哪有你们这样逼婚的,小初想什么时候结什么时候结,一辈子不结我看都行。”
“嘿,你又教坏小孩!”
“本来就是,您别总拿老一套来说教,现在不是你们那个时代了。”
纪中良噎了噎,到底不再说,只是感慨,“以前你们还小家里总吵得不行,现在都长大反倒变安静,人年纪大了啊就喜欢热热闹闹的。”
宋初晴笑着反驳:“现在哪里不热闹啦,您看我都插不进话,我哥和沛霖这两个大嘴巴子要是让他们说能给您说一天一夜去,包哄您开心。”
“嘿宋初晴,谁大嘴巴子?!”
姚沛秋瞅她,宋初晴躲到沈肆年身后,冲他做鬼脸,“略略略。”
“你别以为躲着我就治不了你。”
“你来呀。”
沈肆年被她拱得左右动,脸上笑容越来越深。
打闹间厨房喊人:“都闲得没事是吧,过来帮忙。”
宋初晴推着沈肆年起身,小辈们都纷纷去厨房帮忙,场地一移,沈肆年再次接收二奶奶和姑姑盘问。
这一两个小时,偌大别墅吵闹一刻没停。
中午简单吃过饭去墓地。
今天清明,出了市区开始堵车。
宋初晴和沈肆年姚沛霖一辆车,路上宋初晴给他介绍,“我们今天要去看我太爷爷太奶奶,还要我爸爸的爸爸妈妈,就是我爷爷奶奶。”
沈肆年点头,“嗯。”
“你都认清楚我二爷爷姑姑他们了吗?”
“认清楚了。”
“姐夫,我们家是不是人很多?前两年我小舅妈和弟弟还在时人更多呢。”这么一说姚沛霖感慨道:“我们家就我姐一个女生,姐夫你都不知道,我小舅妈之前生孩子,全家人就盼着再来个妹妹,当时听到护士说是弟弟,一家子人脸都黑了。”
“所以啊,姐夫你和我姐一定要给我们生个小侄女。”
宋初晴一听,脸红了红,伸手去打前面副驾驶脑袋,“你胡说八道什么。”
大人们催婚,你个小崽子直接催生是吧?
生孩子?
她只要一想到这个词心里就抖激灵,太可怕了!
宋初晴回身时瞥见男人嘴角藏着的笑意,猛敲他肩膀,“你笑什么?!”
沈肆年垂眸,眼里温柔,“没什么。”
很久以前想过自己的婚姻可能被用来做利益交换,但无论结不结婚他都十分坚定地不要孩子,不希望自己孩子来到这个世界上吃苦。
可自从遇上她这个想法慢慢弱化,直至今天,他觉得如果能拥有一个和她一模一样的女孩那该有多幸福。
来到墓地,男人们提上花和水果往前,沈肆年也跟他们一块,宋初晴挽着宋檀手和姑姑们在后面慢慢跟着走。
天气很好,不冷也不热,还有点小风,正适合踏青赏花。
墓地管理费用高,风景弄得漂亮,宋初晴心情也不错,去年没回国,都没能来看太爷爷。
每年都一样的流程,大家一起来看看,聚在墓地前说说话,没做什么实质意义的事,但年年都必须在。
姑姑点好香送过来,宋初晴教沈肆年怎么做,“你跟我们拜一拜,拜完插到香炉里面就可以了。这里面是我太爷爷和太奶奶,旁边是爷爷奶奶。”
“嗯。”男人显然对这些陌生,但心存敬畏,乖乖跟着做。
在墓园待了一会,下午三点多回西山。
大家各自找事做,纪复西和沈肆年姚连康进书房。
纪复西使唤,“站着做什么,倒水啊。”
沈肆年便自然给俩人斟上两杯茶。
纪复西这才满意说:“姑父在中央工作,现在是xx部门一把手,你以后也许得请姑父帮些忙。”
姚连康哪不懂纪复西意思,当下笑道,“老纪你可别给我挖坑,咱们这清清白白不走后门。”
纪复西睨去,“没让你开后门,这不是怕你伤了自家人。”
“这不会,只要小沈老实做事,哪还愁挣不到钱?”
沈肆年原本不知道纪复西叫自己进来做什么,这下都懂了,他端起茶杯敬去,“姑父,以后还得多麻烦您。”
姚连康应下,“不麻烦,只要你对小初好,什么都不是事。”
喝了这杯茶,姚连康问起其他,“听说华盛顿韦伯斯特跟你有关系?”
来到这边很少有人问起韦伯斯特的事,但姚连康身份不一样,沈肆年斟酌一会,如实说:“是,牵扯得有些深,暂时还分不开。”
姚连康听完安静,好一会才说:“这也不是什么事,但是你要注意,这里是首都,你万事要小心,如果能尽早分割就尽早分割,就怕最后韦伯斯特那边弄什么幺蛾子牵连到你和小初。”
“我明白,现在已经在计划。”
“行,你心里有数就行。”
俩人简单聊了几句,沈肆年一扭头,对上未来岳父大人警惕眼神,“你还是个危险分子?那我得再考虑考虑。”
“......”
纪复西到底不放心,三人又就
着这件事聊了许多。
一直聊到宋初晴敲门,小脑袋探进来,“吃饭啦。”
姚连康:“来了。”
晚饭隆重,还配了酒。
大人们各自聊天,小辈们则像偷尝大人酒的小孩子,自己凑一块嘀嘀咕咕。
姚沛霖:“姐,这好像我舅藏的那瓶04年卡琳娜42区赤霞珠吧?”
“是。”
“那我得多喝点。”姚沛霖框框倒酒,自己满上再给宋初晴满上。
姚沛秋在旁边说:“这算什么,舅舅最不缺酒,现在好几十瓶女儿红都放在蓝奶奶酒庄呢。”
沈肆年插话,“女儿红?”
姚沛霖热情解释,“就是等我姐出嫁才拿出来喝的酒。”
宋初晴塞一块进他嘴里,“闭嘴,多话。”
“嘿嘿。”
没一会,姚沛霖又问沈肆年上学时情况,问他创业史,问他平时喜欢做什么,问得亲哥一阵眼红。
在连续好几声“咳嗽”都被忽略后姚沛秋也给他夹菜,“话那么多还让不让人吃饭?!”
“嘻嘻,吃饭吃饭。”姚沛霖还是笑呵呵,“姐夫我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你不要客气尽管吃。”
姚沛秋哼:“怎么就一家人了?你这姐夫叫得还挺顺畅。”
“本来就是啊,都见过太爷爷了,之前小舅舅和小舅妈结婚也是先来见太爷爷的呀。”
沈肆年不知道女儿红是什么,但这句话还是能准确理解,他侧眸望向旁边女孩。
耳根有些红的女孩悄悄恼了眼隔壁男孩,用口型让人闭嘴,随后自己端起酒杯一口闷,再倒酒,用各种假动作就是不看自己。
沈肆年抿起笑,“我明白了。”
宋初晴一听,立即说:“你明白什么?你别乱明白,我就是看你一个人可怜给你找点事做,你别听沛霖胡说八道。”
姚沛霖咧嘴,“我才不是胡说八道哟~”
“姚沛霖!”
“嘿嘿。”
一边姚沛秋则是深深叹了口气。
大人们聊完天,照例要cue一轮几个孩子,依旧是恋爱事业和学习,各种关心叮嘱,生怕孩子们一不小心走上歧途。
这一顿饭从六点一直吃到九点。
宋初晴吃了不少也喝了不少,主要沈肆年这人目光时不时在她身上,怪不好意思,只能埋头吃吃喝喝。
收拾好,姚沛秋一家和纪嘉瑞一家陆续离开,最后还有一个。
宋初晴朝客厅里宋檀说:“妈妈,我送沈肆年。”
“去吧。”宋檀手一指厨房,自然开口,“小沈垃圾顺便丢一下。”
“好。”
沈肆年提起垃圾先放到玄关,再从衣架拿过杏色风衣给跟过来的小人披上,又扶住那摇摇晃晃小身板,笑意从眼底蔓延开,“真要送?”
酒精上脸的女孩软软瞪人,“是你想我送。”
“好,送我到门口。”
他牵过手,慢慢和她走出去。
从这到大门有段距离,前院有湖和草坪,两边是高大林木,十米一盏明亮路灯。
“冷不冷?”
“不冷~”女孩闭上眼让凉风吹走脸上热气,“好舒呼~”
她抽出相握的手,自己踮着脚在夜风中转悠两圈,空气融入甜美笑声,“沈肆年,你今天开心吗?”
沈肆年伸手虚扶了扶,应:“开心。”
“有多开心呀?”喝醉的小人歪着脑袋,眨眼一笑,又旋着离开。
“很开心。”
是一种无法描述的感觉,生活零碎日常与家人关切唠叨是人生第一次体验,和劳伦家族完全不一样,他感受到书里描绘的烟火气,全身心放松。
“唔......我也超开心......”
然后看见什么,蹲在路灯下看眼前草坪,再惊喜回望,“沈肆年,是紫色小花!”
沈肆年跟着一起蹲下,看见草里绽放的一朵指甲盖大小的紫色花朵。
“真漂亮~”
“嗯。”
沈肆年静静看她,昏黄光线下女孩更胜花朵美丽,娇艳欲滴,让人只想捧在掌心。
“年年~”
“嗯。”
蹲着的女孩伸手揉捏他脸,嘟起嘴巴,“我觉得我完蛋了......”
“我这辈子估计都看不上别人......”
她是真醉,嗓音迷糊又委屈,特地加重音量,似乎在诉说天大罪过,“你怎么还不跟我求婚,我要生气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