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真的来人。
不过来的是姚沛霖。
小男生十分单纯地敲门,特地压低声音像是通风报信,“姐夫,舅舅找你呢。”
门内早已停止亲吻,沈肆年按着怀里抑声轻喘气的女孩,淡声应:“来了。”
等脚步声再次走远,缓过来的宋初晴一把推开人,跟纪复西一模一样的双眸狠狠瞪人,但没一点杀伤力,水灵灵地挂着娇媚,“你犯规!”
男人低笑:“犯什么规?”
“我们没在一起,不许亲!”
“亲都亲了,怎么办?”
“哼。”又想起什么,问:“你怎么上来的?”
“我说上厕所,趁他不注意溜上来。”
宋初晴狠声警告,“被我爸发现你死定了。”
“不会。”
“你还说哄他,你怎么哄?就这么哄?”
沈肆年揽过细腰,“在哄,我今天给他搞定了首都银行行长,他手里很快多一笔钱。”
“你们不是都签协议了?”
“不要利率的钱不要白不要。”
宋初晴心里哼哼,怪不得今天他爸让人进门,还坐上沙发,怪不得他胆子大到敢亲她,原来有这一层。
她再次挣开,“走了,等会他真
提着刀上来。”
可手按在门把上,又快速回身,指着自己嘴巴,“我不会露馅吧?”
沈肆年伸手抹了抹女孩唇角,抹去被亲乱的口红,“好了。”
宋初晴又红脸,急急忙忙下楼。
一前一后的两个人分别挨了纪复西眼刀,沈肆年十分识趣地告别,“纪总,那今天先这样,我改日再来拜访。”
纪复西嘴巴里一个“滚”字最后换成有礼貌的:“劳伦先生客气,下次我们约在公司见即可。”
男人微笑颔首,再和兄弟俩打招呼,“姚总,沛霖,再见。”
姚沛霖:“姐......克里斯,我送你出去。”
并且狗腿地立即跟上。
等出了门,好奇问:“姐夫,你刚刚是不是亲我姐了?”
沈肆年脚步一顿,惊讶这个小男孩的直接,不由失笑,“是,你别跟你舅舅和你哥说。”
姚沛霖拍胸口,“只要你不欺负我姐,我肯定站你这边的!”
这句话意思非常明显,要是你欺负我姐,我们就是仇人,沈肆年再次笑,“好,谢谢你站在我这边。”
“姐夫,我能问问你大学学的什么吗?”
“主修经济学,辅修历史和数学。”
“学历史和数学也有用吗?”
“当然,数学是逻辑,历史是经验与哲学。”
姚沛霖若有所思,“那我开学也选修历史和数学。”
“看你兴趣,不必跟着我。”
“我正在找兴趣,也许我喜欢历史或数学呢?”
“那可以。”
说话间来到门口,恰好碰上回来的宋檀,旁边车上驾驶位车窗开着。
“舅妈你回来啦?”
宋檀不奇怪女儿前男友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纪复西早隔十分钟一条消息抱怨兼骂人,她转身介绍,“夏老师,这是沈先生。”
姚沛霖见过夏颜,开心打招呼,“夏老师好~”
沈肆年顺着视线望去,看清人后定在原地。
身体里久未出现的陌生又熟悉的躁动与渴望再度蔓延。
车内夏颜从看见俩人出来脑子也处于微懵状态,她维持礼貌点头,继而关上车窗,启动车子。
白色车辆消失在墨色的夜。
宋檀先进屋。
十几秒,沈肆年垂落的双手握了握,低声问:“沛霖,这位是?”
姚沛霖:“这是夏老师,是舅妈的朋友,噢,你是外国人应该不知道,夏老师是非常优秀的女演员,经常和舅妈搭档的,好多年前还一起拿了个什么电影奖的最佳导演和最佳女主,夏老师人特别好......”
“女演员?”
“嗯。”
又说了几句,可没再有回应,姚沛霖扭头看去,男人好像没在听,目光放空,他伸手在他眼前挥:“姐夫?”
“姐夫?”
“嗯。”沈肆年声线平稳,“我知道了,回去吧,明天见。”
“你明天还来?”
“来。”
......
夏颜九点半到家。
小十来岁的男朋友曹怀北拥过来,她轻轻推开,“我有点累,先去洗澡。”
“怎么了?”
“没事。”
女人直接进卧室衣帽间,目光一瞥,看见初一那天背的包。
回忆浮现,那天那男人背影哪像司机。
站了两分钟,夏颜伸手拿过包,包里宋初晴给的红包静静放着,这一瞬间这抹红如此刺眼。
红包很薄很轻,她小心打开。
一张支票,一张折起来的纸条。
支票上金额空白,落款处一个字体漂亮的英文名:克里斯劳伦。
捏着支票的手瞬间颤抖,夏颜捂起嘴,忍住已经溢满眼眶的泪水。
外边曹怀北见衣帽间内久久没有动静,来到门口,“怎么了?没事吧。”
夏颜侧身,快速抹了抹眼角,冷静应:“没事。”
等人离开,她放下支票打开那张小纸条。
小纸条几行字,歪歪扭扭的汉字写着:“小初,新年快乐——沈肆年。”写下这字的男人似乎为挽回脸面非要在下面加上英文翻译,打印一样的英文和小学生中文实在是天差地别。
夏颜抿抿唇,伸手轻柔抚摸右下角落款。
沈肆年。
她给他取的中文名。
藏在平安符里面。
.......
来中国已经一个月。
罗文森那边终于收到点模糊消息,晚上气冲冲打过来电话。
“克里斯,你现在在做什么!”
沈肆年打开扬声器把手机丢在大理石桌面,自己走向厨房冰箱取了瓶红酒。
红酒没开过,他找了好一会才找到起瓶器。
有些分神,第一次使用的陌生起子尖锐部分刺破手指,鲜红血液连串滴至桌面。
伴着手机里老人斥责声蔓延。
“......埃文说你转移资产到中国的银行?克里斯,你知道背叛劳伦家是什么后果。”
电话里人几近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只能通过警告来震慑,“克里斯,你最好不要骗我!”
沈肆年盯着依然还在沁出血珠的手指,想起很多。
八岁时被其他孩子恶作剧用石子砸破脑袋,顶着血淋淋额头站在那间庄严如审判室的书房,他们说自己偷东西,他说不是他,审判长罗文森高高在上,“克里斯,你最好不要骗我。”
十岁时斯蒂夫在外面惹到烂摊子,债主绑了他要威胁,后来发现自己压根没用,劳伦家也许是允诺可以撕票,他们用冰冷的枪管子抵在他额头。
可能最后一刻歹徒生出善意,又或者他命够硬,他们没按下扳机,只把自己丢在郊外桥洞下。
他走了一夜回到灯火通明的劳伦庄园,彼时晨光熹微,预兆新的一天好天气。
十二岁,
十三岁,
十五岁,
......
二十九岁。
男人抽过纸巾捂住手指,不疾不徐,嗓音淡到极点,“没有骗您,正常投资,不久前刚跟原和集团签协议。”
“什么时候回来?”
“还有许多工作,可能六月。”
“六月?!”
“罗文森,我这边还有事,再见。”
“哔哔哔——”
截断老人所有不可思议以及可能出现的“权威”。
纸巾染上鲜血,通红一片。
血不再流。
沈肆年倒过半杯还未醒过的红酒,来到沙发。
酒杯轻晃,红色液体在玻璃杯内无声澎拜。
他看一眼手机。
拿起。
又放下。
一分钟后弹出消息:
宋初晴:【你到家了吗?】
男人凝滞的嘴角终于放松,回复:【到了。】
宋初晴:【噢。】
他想着对面女孩这会应当是抱着被子,小嘴巴肯定在叭叭叭数落,数落他又不给她信息。
她总是介意类似事情,到家了要发消息,她说这是报平安。
后来问陈教授,他说中国是有这个传统,特别是关系亲近的人。
沈肆年拨过去电话,几乎一秒接通,女孩果然气冲冲:“干嘛?”
“有点想你。”他说。
那边顿住,而后开心笑:“我才不信,油嘴滑舌。”
“真的。”特别想,想待在她身边,想抱她,想亲她,此时此刻,每时每刻。
“那你还是别想吧,万一两个月后没结果,那不是白想了。”
“不会。”
夜好长,万籁俱寂。
他想跟她说说话,“工作上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
“我才上班几天,哪会那么
快遇到问题啊。”
“有事情可以找我。”
宋初晴夸张应:“知道,有事情可以找我爸找我哥,还可以找你,天啊,我真是太幸福啦!这天底下还有什么是我搞不定的!”
沈肆年听着她故意笑声,嘴角跟着扬起,“嗯,我们都在你身后。”
女孩笑意又一下没了,语气认真,“沈肆年,我很赞同你的说法,利用资源创造资源,不过有时候我也会有跟沛霖一样的想法,想靠自己,我知道这很难。嗯......那我就努力不给你们丢脸吧。”
“不用有压力。”
“怎么会没压力。”电话里嗓音一转,“沈肆年,你说如果我确实不适合管理企业,那我做点什么好呢?”
“你有没有想法?”
“不知道,我去当教练吧,我教人骑马教人潜水教人开飞机,我开飞机也可厉害了。”
“可以。”
“要不我去参加奥运会?我小叔叔说我马术一流,去参加奥运会肯定能拿奖。不过我都二十四了,奥运会还要我吗?”
“据我所知,马术项目只有年龄下限。”
“那太棒了!噢对,要是不行我还能跟着我妈妈学演戏拍戏,其实我对做导演也挺感兴趣的,唔.....不过演技可能不太行,我很容易笑场,唉,还是算了算了。”
沈肆年很喜欢听她说话,语调轻软,像是最优美和弦,也总是热情充满能量能给人带来愉悦。
不过眼下扬起的唇角却缓慢放平。
“小初。”
“嗯?”
“我......”
话语堵在喉咙。
女孩耐心等了一会,轻快音色转变为温柔,“怎么了,你有什么事情吗?”
不小心捏到血液凝固的手,血珠重新漫出,他低声说:“今天在你家门口看见你妈妈和一位女士一起回来。”似乎只是随口说起一件寻常事。
“噢,你说夏阿姨啊,夏阿姨是我妈妈好朋友,从小看着我长大的。”女孩一下想到什么,“你记得初一那天吗?说起夏阿姨我还要跟你说声抱歉,当时我怕她误会我们关系,就骗她说你是我家司机给我送红包,我当时一着急把你送给我的红包给她了,不好意思啊。”
男人愣了下,“你把我的红包给她了?”
宋初晴听着对面声音不太对,再次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心意我有收到了,我很开心的,谢谢你。”
那边没反应,只是再确认一遍,“她拿了红包是吗?”
声音沉沉,宋初晴这次是真的觉得不太对劲,从被窝里坐起来,“里面装了什么吗?对不起我以为只是钱,如果是很重要的东西我去找夏阿姨拿回来,她人很好,没关系的。”
沈肆年想起不久前车上女人平静且陌生的眼神,垂下眸,掩去所有翻涌的情绪。
“没有什么,只是一张支票和一张纸。”
写有他中英文姓名的支票和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