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李可可是冷场屏蔽仪，有她在的场合总是热闹。
这会一坐下，开始连续发问：“克里斯，你听得懂中文吗？”
“克里斯，你吃得惯中国菜吗？这家店有点辣噢。”
方型桌，李可可和姚沛秋坐一边，宋初晴沈斯年坐一边，男人淡声应：“听得懂，可以吃。”
“那小初点菜。”
姚沛秋哼声：“你让她点菜？她只会点肉。”
李可可：“我就乐意吃肉，你想吃青菜自己点。”又说：“是我请客，你闭嘴。”
宋初晴不理他们，专心点菜，她确实只点肉，不过为照顾大家还是多加了两道青菜，最后交代服务员：“所有菜都不要加葱和香菜这些配菜，另外也请不要加辣。”
从小一起长大的三人都能吃点辣，这会这一句为了谁大家心知肚明。
李可可暧昧挑眉，姚沛秋则是剜了对面男人一眼。
点好菜，又是李可可主场，她介绍自己，“克里斯你好，我叫李可可，是小初好朋友。”
“我知道，你好。”
李可可惊讶，“你知道？”
“嗯，小初提过两回。”
李可可骄傲了，抬起下巴接着问：“克里斯，你这次要在中国待多久？”
男人有问必答：“目前暂时没有回去的计划。”
“哦哟～”
宋初晴桌面下猛踢她脚示意她闭嘴，李可可也不是坑朋友的人，不再偏题，转而正式问：“克里斯，不知道小初有没有跟你说过我的工作，我能请教你些问题吗？”
姚沛秋侧了侧眸看去，看见收起不正经反而不太正经的女孩。
沈肆年应：“小初说你从手里有家MCN公司，不过很抱歉，我对这方面了解不多。”
“没关系，我只是最近有些疑惑，我的公司目前在行业里怎么也能排上前五吧，不过我现在慢慢觉得这份工作没了挑战性，我可以扩大规模继续招男女主播，或者开创更多赛道，但我感觉这不是我想要的，我想转型，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
“有上市计划？”
李可可摇头又点头，“我父母只是小商人，他们帮不到我，我正在自己琢磨，不确定是否能上市。”
沈肆年：“如果你需要上市咨询，我可以为你提供一整套服务。”
“噢......那......贵吗？”
男人浅声笑：“不贵，可以打折。”
“......三折？”
“可以。”
宋初晴抬眼看自己这位好友，桌面下又踢一脚，可惜这下踢了空，早有准备的女孩嘿嘿笑，端起茶水杯主动碰沈肆年的，“那就麻烦你了。”
宋初晴内心无语，这人哪有什么疑惑，目的分明是白蹭，沈肆年手里的人用来做一个小小评估简直就是大材小用。
果然是无商不奸。
李可可目的达成，饭菜上来后极尽讨好，一道鸭子她能给人介绍出花来。
让宋初晴意外的是沈肆年还特别有耐心，时不时应和，完全没给冷脸。
兄妹俩看着他们一来一回，对视一眼，耸肩，继续专心吃自己的饭。
吃得差不多，宋初晴出门上卫生间，没一会，沈肆年也跟着出去。
俩人一走，李可可脸上笑容卸下，筷子也放下，抬起水杯猛喝两口。
姚沛秋在旁边嗤，“你这马腿拍得还真是到位。”
李可可睨去一眼，嘴角扯了扯，没理会，自顾从包里掏出口红补妆。
姚沛秋看着她涂涂抹抹，心一烦，直接问：“既然想上市，为什么不问我？”
女孩动作停下，接着冷笑，“你给我机会了吗？”
沉默。
今天本来不想说这些，就想好好吃顿饭。
可他一开始就拒了小初，现在又莫名其妙问为什么不问他。
她最近心情有些不稳，一点就着。
可再开口声音有点沉，表情也冷静，完全不是刚刚那个看起来活泼热情的人，“每次约你你都说忙，我让小初或沛霖约你也拒绝，怎么，我是鬼啊还是恶魔？这么让你避之不及。”
她掩眸，早就涂好的口红还在唇上做着假动作。
那天姚沛霖说让她坦白，她想坦不坦白又有什么意义，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这句话简直就是哲学。
姚沛秋但凡对自己有一点心思俩人也不至于走到今天。
她累了，不想再坚持。
李可可收起口红放进包里，看着对面两个空位子冷静说：“这是我最后一次通过小初约你，你以后不用躲我了。”
从未挑明的情感用语焉不详的话来终结。
彼此都懂。
空气寂静。
呼吸也浅。
许久，等不到回答的女孩彻底死心，扬起笑容站起来，“我先回去了，麻烦你跟小初说一声。”
姚沛秋抬眸，看她头也不回离开，直至完全消失不见。
......
外面宋初晴不知道里面发生什么，看着跟过来的男人好笑，“我去卫生间你跟过来做什么？”
沈肆年手插进裤兜，眉一扬，“你去。”
餐厅人来人往，宋初晴没跟他闲扯，上完厕所出来人还在，往回走时被拉住，“你哥和你的朋友应该有话在说。”
宋初晴有些惊讶，“你知道？”
沈肆年拧拧眉心，看看她身后卫生间，“换个地方？”
俩人来到走廊尽头，窗户半开，空气果然清新不少。
可没多久，这人开始动歪心思，手伸过来想牵。
宋初晴甩开，左右看看，“干嘛呢，不许。”
沈肆年低声笑，“没人。”
“没人也不行，我们什么关系？”
女孩一双水灵大眼睛明确表示拒绝，男人再次笑，和她并肩站在窗前看窗外稀稀拉拉又开始下雪的城市。
宋初晴问他：“你怎么看出来的？”
“我看见她悄悄看了你哥哥好几眼，有一回你哥撞上视线躲开，后来李可可明显表情失落。”
“唉。”宋初晴轻轻叹气，“家常便饭了。”
“家常便饭？”
跟这小老外说话就是费劲，还得附带解释，“就是很常见，没什么好奇怪的。”
“嗯。”
宋初晴看着窗外说：“这俩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我倒挺希望可可能说开，这样大家都轻松，而且以她这种条件和能力，哪里愁找不到更好的，现在非得在我哥身上这棵树上吊死。”
“这棵树上吊死？”
宋初晴扭过头，目光在空气中触碰，忽然不说话了。
他却仿佛明白，伸手揽过人，女孩有些失神一下没来得及反应，然后再挣不开，嗔过去，“干嘛？”
沈肆年低声在耳边，“我也在你这棵树上吊死。”
“......你别学个词就用。”
“今天上班怎么样？”
好好的怎么突然提起这个......“挺好的。”
“慢慢来，不着急。”
“我知道。”宋初晴抿抿唇，问出刚刚李可可已经问过的问题，“你这段时间都不回旧金山了？”
“不回。”
“以后”两个字在喉咙处徘徊，最终吞下去，“那边还好吗？你不在这么久没关系？”
“没关系，不用担心。”
有人经过，宋初晴离开他怀抱，觑了眼，“谁担心你，自恋！”
沈肆年唇角挑起弧度，追上气汹汹离开的人。
回到包厢才发现李可可已经不在，宋初晴一看姚沛秋那表情感觉不太对，“怎么？吵架了？”
姚沛秋抬头看一眼，又垂下，没说话。
吵架算不上，就是觉得有些闷，又觉得自己没资格闷。
谈过两三段恋爱，分手时都没眼下这么闷着一口气出不去。
他拿过旁边大衣，没什么情绪，“我先走了，你们吃。”
宋初晴赶紧追上去，脚一抬被拉住，“我去看看，你联系一下你朋友。”
对哦，还有个李可可，她急忙点头，“那你快去。”
沈肆年在停车场找到已经坐上驾驶位的人。
他拉开车门，“下来，我来开。”
姚沛秋：“？？”
“你现在情绪不好，开车容易出事。”
姚沛秋看了他两眼，下车去副驾驶。
车子启动，空调开始输送暖气。
“去哪？”
男人安静几秒，再看过来，“喝点？”
去了姚沛秋常去的酒吧，经理认得这位首都小公子，热情准备安排包厢，姚沛秋没要，直接往大厅走。
人多热闹些。
有服务员来接脱下的大衣，姚沛秋手直接一扔，一边沈肆年淡淡抬手挡了挡，搭在自己腕间。
酒吧用户定位高端，没有燥耳音乐和恶俗擦边，姚沛秋来到吧台边，点好自己的酒后扭头，“你喝什么？”
沈肆年扫视一圈，最后看看他再看看高脚椅，眼里隐有嫌弃，似乎做好一番心理准备才坐下，“威士忌。”
姚沛秋小声哼，“装。”
酒送上来，姚沛秋握在掌心，没动。
自言自语开始说话，“我有时候觉得挺无力的，不知道怎么就走到今天。”
“李可可从小和我们一块长大，我一直以来都只把她当妹妹，我知道她喜欢我，可我能怎么办，谁会和自己妹妹好上？”
沈肆年点的威士忌也送到眼前，他抿了口，侧眸看向旁边。
姚沛秋依然握着手里酒杯，水珠蔓延，“我觉得挺内疚，我没什么值得她喜欢，我想过许多婉拒的方法，我谈恋爱，她也明知我谈恋爱......去年她交往过一个男朋友，我以为我们终于到此为止，我给她送祝福，我希望有人对她好，我希望她真正放下我。”
“我也希望她认识到我们不是男女之间的爱情，从小到大保护她是出于本能出于哥哥对妹妹的责任，那不是爱情。”
“今天她说放下......”
男人停顿，手里透明玻璃杯左右摇晃，眼神飘远。
“现在指不定抱着小初哭呢，动不动就哭鼻子，一哭又鼻涕横流，还爱抹在别人衣服上，小初得烦死她。”
半晌，一声轻轻叹气，伴着一口饮尽的杯中酒。
“老板，再来一杯。”然后转头，“你不是来安慰我的？说句话啊。”
沈肆年耸耸肩，“我不会安慰人。”
“......”姚沛秋再次呵，“真不知道小初看上你什么。”
“我也不知道，但我们之间是爱情。”
“......？”
两分钟后，某个男人才慢半拍刺回去，“你别想了，我舅舅不会同意你们在一起。”
沈肆年瞥他，慢条斯理喝一口威士忌，声音浅淡，“阻碍我们在一起的是外力，外力是最好解决的事情，但你们不一样，你连自己喜不喜欢她都不知道，可可同样，没理清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姚沛秋顿住，随后睁大眼，“我们当然不一样，我说了我没喜欢她！她只是我妹妹。”
“也许。”
姚沛秋特别看不惯这人高高在上的淡定装B模样，泼他冷水，“你们这个外力怎么解决？怎么，想入赘我们家吗？你那什么劳伦什么森的同意？”
沈肆年看过来，眼底疑惑：“入赘？”
“呵，你们这些人啊说得多好听，可还不是想零成本收获？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打的什么主意，你个老狐狸想一石二鸟，现在既是想要小初又想要我们家钱。”
“看在你陪我来这趟的份上我提前告诉你，我舅舅不是好算计的，小初也不是拎不清的，你悠着点吧，别赔了夫人又折兵。”
旁边人没怎么听，“入赘是什么意思？跟提亲不一样？”
“什么什么意思，就是嫁到我们家呗，你全部资产当嫁妆，以后生的孩子都跟小初姓，这样我舅舅可能还会考虑考虑。”
“就这么简单？”
姚沛秋：“……”
就？
这么？
简单？
快速且直接的一句回答让发问的人懵了片刻，姚沛秋小心试探：“你什么意思？真行？”
“行，需要办什么手续吗？公证？还是资产转移？那可能得花一段时间，我得做准备。”
“......”
姚沛秋认真多看了对面坦诚得有点无知的男人几眼。
他跟这人谈过合作，人品还行吧反正没想着坑自己，也不像是糊弄人的人，不过眼下着实让他有点凌乱。
他得理理怎么回事，收回眼喝下最后一口酒，把杯子往前一推，“怎么回事啊就那么两口搪塞谁，给我满上。”
连续两杯高度酒，姚沛秋脸已经有点红，沈肆年没拦，自己也一口一口小口抿着。
没多久，旁边来人，看打扮模样应当是首都公子哥，三四个。
“唉哟这不是姚总？”
姚沛秋眯着眼看去，认出谁但没搭理，他平时不混圈子，也看不惯权贵圈里这些乱七八糟的人，这会没什么好脸色。
那人估计是见怪不怪，仍然笑嘻嘻，“听说你妹妹回来了啊？怎么不带出来见见？我们可稀罕着呢。”
姚沛秋这才给脸，“呸，你也配。”
“哟，姚总这么说就见外了，你还不知道吧？前段时间你们家纪总见了我爷爷，我看我们两家是好事将近，以后我得喊你声哥才对。”
“滚犊子。”
“啧啧，别气啊，听说你那妹妹可宝贝，有没有照片让我们看看？”男人眼神赤裸，语言调戏意味明显。
姚沛秋放下酒杯，深呼吸，捏起拳头。
可刚伸出手就被拦住，旁边男人面色自然，开口嗓音淡淡：“我听说你们中国比较注重法治，打架斗殴要进警局。”
姚沛秋刚想连他一并骂了，但沈肆年没给机会，正过身，“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上上下下扫视，等看清男人眼底藏着的冷色，不自觉后退半步，但依然抬着下巴，“你管我叫什么名字！这不是你该插手的事！”
他们早看不惯姚沛秋这些自诩清高的伪君子，这次好不容易纪家有求于人，他们可不得出一口恶气。
还有那很少露面的小公主......听人说漂亮得很.....
沈肆年略停顿，似在
思考，而后撩起眼皮，“纪总前段时间见了首都银行行长，那是你爷爷？”
男人一听，脖子都梗起，“没错！那就是我爷爷！”
沈肆年轻笑，“知道了。”
男人从这声笑里感受到轻蔑，上前一步，“你谁啊？我的事轮得到你管？！”
身边小弟也都起哄凑上前，气势唬人。
沈肆年没想多生是非，皱起眉。
男人再往前，继续寻衅：“老外吧，你搞没搞懂这是谁的地盘，不该说的话别说！”又不屑笑：“怎么，你也想要那小娘们？好说好说，好好求求老子老子让给你。”
姚沛秋眉头一压，正要说话，旁边人已经一手掐上男人脖子，霎那间，男人张开嘴脸色瞬间涨红铁青。
小弟们懵了，姚沛秋一转眼看见先前还淡定让他不要打架的人眼神骇人，动作狠戾，那凶狠模样哪是怕进局子。
再看他手里人无声挣扎快要窒息，他心一凛，赶紧上前制止，“沈肆年！这不是美国！”
最后一秒松开，人被狠狠甩在地上。
“滚。”
......
俩人都喝了酒，司机开车。
车子在一栋独栋别墅前停下。
姚沛秋下车，站在车门前，可能酒精开始起作用，脑袋有些晕，不过还清醒。
小的时候他偶尔会想宋初晴将来会跟谁在一起，想着想着自己生起气，他所认识的周围所有人都配不上小初！
姚沛秋望向车内端方凛然的男人，好一会，心里冒出个念头，把小初交给他好像姑且能让自己接受。
他去过一趟旧金山，知道的事情比纪复西多些，也看过俩人相处状态。
爱情是什么他心里有数，谈起恋爱的宋初晴什么模样他心里也有数。
挥拳头揍人是因为什么更加心里有数。
所以有些醉的他说：“沈肆年，小初是我们家宝贝，你不能欺负她。”
“嗯。”
“小初不会跟你回美国，你要是还打这主意趁早放弃。”
“我知道。”
“你不能让她伤心难过。”
“好。”
“她要是在我面前掉一滴泪，你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