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夜深。
桌面手机微信界面熄灭，很快又亮起，屏幕显示“裴锡”来电。
窗前男人提步走来，按下接通。
“干嘛呢？”
沈肆年平稳声音，“没事，怎么？”
俩人认识那么多年，裴锡不会听不出自己这个好朋友心情，小心问：“还没见到人？”
“见到了。”今天。
“不顺利？”
不顺利。
“那咋办？”
沈肆年一笑，“没话说滚。”
“行吧，有需要你随时打电话给我，追女孩子嘛我还是比你在行点。”
安静少许，男人淡声说：“她和你那些女朋友不一样。”
“......沈肆年！”
“挂了。”
夜色沉寂，窗外不知名树木枝桠摇晃，影影绰绰，摇了一夜。
第二天，刚醒的纪复西接到一通电话，“早上好，纪总。”
纪复西一听是谁立即想要挂断，那边把人喊住，“纪总，能否给我一点时间？”
纪复西忍了忍，“有屁快放。”
男人态度诚恳，一番话似乎是酝酿良久，“昨天是我唐突，请您原谅，不过我所说每一句都是真心话，我很喜欢小初，我来到中国、我和您谈合作都是为了她。”
旁边宋檀也醒过来，听见这一句吃惊，和纪复西对视。
片刻后她接过手机，打开外放，“劳伦先生，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对面声线低缓却坚定，“我知道，我也明白你们顾虑，现在的我确实无法与她顺利在一起，我在努力，我希望我有一天有足够能力脱离劳伦家族掌控去保护她，所以我来到中国。”
“我大部分资产已经合法合规转移到首都，旧金山那边正在妥善处理最后事务，预计两个月可以完成全部交接，最长半年，罗文森无法再通过他的势力干涉我。”
“纪先生，宋女士，我从小没有母亲，关系不佳的父亲也在几月前离世，Hanna是我人生里的一束光，我这样说起这些也许听来荒谬，但没有一句假话，我爱她，她才是我人生所有财富。”
“纪先生，宋女士，这是我的底牌和所有渴望。我希望得到一个机会让你们重新认识我并信任我。”
“关于合作您可以再度考虑，协议内未牵扯其他，当然，您也可以因为我的心怀不轨拒绝，我会另外再想办法。”
男人不卑不亢，坦诚而直接，怀揣诚意但也不怕失败。
纪复西咬着牙：“你的确心怀不轨。”
“是。”
......
还有几天过年，宋檀没有工作了，宋初晴就在家里陪她准备过年的东西。
他们家关系简单，没有爷爷奶奶，有外公外婆，但是外公外婆几乎从不来往，关系好的只有姑姑一家，以前太爷爷在时他们每年都来老宅过年，现在太爷爷走了这个习惯依然保留，姑姑一家每年都会来吃年夜饭，初一再走。
总的来说一家三口过年没什么繁重任务，宋初晴还挺喜欢，从小到大爸爸妈妈工作都忙，只有过年才是真正放假，一家人真正聚在一起。
后面沈肆年没有再给她发消息，她也从纪复西那边了解过情况，现在原和集团遇到点小困难，沈肆年恰好可以帮忙解决，那天不知受什么刺激突然提出那样荒诞要求，当真把纪复西夫妻俩气半死。
听庄叔叔说他后来走正常程序再次和纪复西见面，俩人和几个高层开了一天会，最后敲定合作。
当晚纪复西回来狠狠瞪了眼宋初晴，宋初晴真是冤枉，嗤他，“你们两个老狐狸各有所求，可别把我当靶子。”
纪复西严肃开口，“他才是老狐狸，你这辈子别想再和他有瓜葛。”
宋初晴看他这副吹胡子瞪眼模样，偷着笑猜，“怎么，被别人压一头了？”
纪复西一听，挑挑唇角不屑。
这个外国佬想做自己女婿还敢压自己一头？他就是单纯看这个人不爽，怎么，想娶他女儿他们就要嫁？想得美！
宋初晴不知道发
生什么，心里猜着沈肆年可能又不知死活惹他生气，她放下手里活来到身后，贴心给人按摩，轻言软语哄：“西西，我不是为他说话啊，但沈肆年这个人眼光毒辣，而且不会使什么小动作，你大方跟他合作，对集团百利无害。”
“呵，这还不叫为他说话？”
“我要是站他那边，早偷偷去见他，你现在哪还见得到我？”
“你敢！”
说话间姚沛秋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不少东西，打完招呼直往厨房去。
“孟姨，我爸手下人给他送不少土特产，我妈让我拿过来给您准备过两天的年夜饭。”
孟姨：“哎哟，这么多？”
“不多，都是小初爱吃的，腊肉这些可以留到过年后。”
“行。”
宋檀正好从楼上下来，“沛秋来了啊？”
姚沛秋：“舅妈。”
“晚上一起吃饭？”
姚沛秋目光一移，接受到妹妹不那么善良的视线，心一抖，“不了，我过两天再来。”
沙发后宋初晴笑，“你怕什么啊，我又不会吃了你。”
实则笑容暗藏杀机，这人早知道沈肆年过来，却一直瞒着，她是得好好找他算算帐。
纪复西也开口，“你过来，我有事问你。”
于是姚沛秋在父女俩视线压迫下来到客厅。
纪复西先问：“你之前和克里斯谈的合作现在怎么样？”
姚沛秋一秒正经，“我们和Snowsky签订的是战略合作协议，资源技术共享，他们为我们提供最前沿的科技和在美资源，我们为他们提供中方合作途径。目前平稳推进。”
“所以他那么早就打我们的主意？”
这样的合作模式十分常见，合同约定对双方都有利，但结合种种情况来看，好像目的是有那么一点不纯粹。
说到这里纪复西又恼了宋初晴一眼，宋初晴再次无辜，“喂，这不关我事吧。”
“引狼入室！”
“......”
纪复西又细细问了许多合作的细节，问清楚后才渐渐放心，“你以后多个心眼，这人可不简单。”
“是。”姚沛秋看向宋初晴，再转回来，小心问：“舅舅，克里斯这是打算以后长驻首都？”
女孩专心给老父亲捏肩的手一顿。
纪复西没察觉，瞪起眼，“谁知道，他爱驻不驻，关我们什么事？！”
姚沛秋扬扬眉，啧，这个克里斯要是还肖想自家妹妹，没个九九八十一难是过不了老丈人这关咯。
......
大年二十九，宋初晴一大早陪宋檀出门买东西。
这几年家里年夜饭都是自己动手，明天上午姑姑会过来帮忙，今天先去把该买的菜和肉买了。
车子驶出西山一号，西山核心位置外是一整片别墅区。
速度不快，宋初晴往窗外一瞥，看见个熟悉身影。
再定睛一看，确认是跑步的沈肆年无疑。
车子从他旁边驶过，宋初晴目光跟着往后移，心里疑惑，他住这附近？
旁边宋檀问：“怎么了？”
宋初晴回神笑笑：“没事。”
今天大年二十九，明天除夕，是国内大团圆的春节。
他在这边过？
宋初晴心钝了下。
几秒后整理情绪，算了，说好不回头，现在不该冒出不该有的心疼。
可买好菜回来，仍是忍不住多看两眼遇上人的地方，不过这次什么也没看见，也认不出他住哪栋。
第二天一早姑姑一家过来。
家里多了几个人，热闹一片，兄妹三人一言不合就能吵起来。
今天是因为什么呢？
因为姚沛霖举着一个小狗狗玩具问是什么动画角色，姚沛秋“嘲笑”：“这是你姐最爱的汪汪队，想不到吧，就是这么幼稚。”
宋初晴可不会输，“呵，不知道谁小时候最爱变形金刚，不知道谁整天抱着个大黄蜂不放，还妄想自己能变超级英雄呢。”
姚沛秋不甘示弱，“那也比你的汪汪队好，幼稚！”
“你才幼稚。”
“你最幼稚。”
姚沛霖翘着腿看戏，“我看你们都挺幼稚。”
兄妹俩同时看过来，异口同声：“闭嘴，你最幼稚。”
“......”
那边宋檀做中间人，“行了你们，那么大了还不省心，都过来包饺子。”
三人移动到饭桌。
包饺子是每年保留节目，三个孩子手艺都不错。
宋檀边包边问：“沛秋找女朋友没有？”
某人僵住，宋初晴憋笑代替他回答，“我哥又被甩啦！”
姚沛秋捏拳头：“别乱说。”然后解释，“没有的事，正常分手，现在没谈。”
姚沛霖凑热闹：“我哥说要干出一番事业来再谈。”
姚沛秋再捏拳头，“姚沛霖！”
“嘿嘿。”
宋檀想起什么，问：“可可呢，最近怎么样？”
宋初晴：“可可现在是大老板，每天躺着都能赚钱。”
前些天有空她去李可可MCN公司看过，确实做得不错，手底下每个主播流水每天十来万，一天二三十个主播开播，税后收益将近百万，不过看起来成本也不少。
宋初晴模糊数据说了说，姚沛霖眼睛放光，“可可姐这么厉害？”
姚沛秋一把拍他脑袋，“你羡慕什么？”
宋檀顺势问：“沛霖以后想做什么？”
“还不知道。”
宋初晴开玩笑，“感兴趣也可以去你可可姐那玩玩，说不定一炮而红每天赚得比你哥都多。”
现在主播是个正经职业，也不是每个长得帅的美的都能吃上这碗饭，那天参观回来宋初晴越加感慨李可可有两把刷子。
她这么随口一说，没想姚沛霖果然认真思考起来。
自己在旁边安静了好一会，等饺子包得差不多时突然出声，“妈，我能去试试吗？”
纪江碟看看他，又看看姚沛秋，最后再看向宋檀母女俩，犹豫着没应话。
姚连康从政，这几年已经是首都某一把手，现在姚沛秋跟着纪复西行商，姚沛霖自然是要走姚连康的路。
他们家钱啊权啊这些都不再缺，小儿子也从小好像对官场没太大兴趣，她一时没做决定，“你自己跟你爸商量。”
大家都明白这些道理，没多说什么，姚沛霖这样一听，嘴角下压，“我知道了。”
晚上六点多吃完年夜饭，三个孩子照例是出门放小烟花。
宋初晴去年春节没能回来，这会有些兴奋，嚷着让姚沛秋赶紧给她点上仙女棒。
璀璨烟火一点一点在她手中绽放。
宋初晴透过绚烂烟花，往西山东南方向望去。
团圆佳节，不远别墅区以及稍远点的高楼小区皆是灯火通明，偶而还能听见小孩欢乐笑声与烟花声。
她不由心一涩。
身旁姚沛秋看出来什么，在耳边调侃，“想什么呢？”
宋初晴瞥他，“我能想什么。”又丢掉已经燃尽的仙女棒，“没了，再来一支。”
姚沛秋滑擦打火机，重新给她点上一支。
然后悠悠笑，“听说克里斯好像没回美国，这大过年的也不知道孤家寡人的怎么过哟。”
“听说他爸前段时间才刚走？哎呀，这也太可怜了吧。”贱得不像话。
宋初晴呵他，“那你去陪他好了，在这里说什么。”
“人家可不想让我陪。”
“我爸知道你在这煽风点火吗？我晚点真去我就说是你撺掇的。”
“......”姚沛秋仰起脸，“谁撺掇你，我巴不得他孤家寡人。”
仙女棒又燃尽，宋初晴突然觉得索然无味，把空杆子插他怀里，小嘴巴嘟囔，“没劲。”
一身烟花味，宋初晴先上楼洗澡。
进浴室之前先拿出好几个小时没看的手机，消息很多，亲近点的朋友们都发过来新年祝福，“四喜丸子”群也被李可可刷屏。
她一一回复，回复完习惯性点开朋友圈。
然后看见某人发的朋友圈。
可能是工作上用到微信比较多，他微信名改成自己名字，头像也换了正式照片。
【饺子。】
配图是一份一人份的饺子。
宋初晴越加烦闷，以前从没见他发过动态，怎么，现在这饺子这么好吃？值得他特地发个朋友圈？
发给谁看？那些新加的合作伙伴吗？
烦人。
宋初晴摁灭手机去洗澡。
可这个澡洗得不是滋味，越洗越烦。
十几分钟洗完出来，她也发了个朋友圈。
挑一张刚刚拍
的仙女棒照片，配文：【新年好。】
一分钟后，【沈肆年点赞了你的朋友圈。】
宋初晴：什么意思啊？这人什么意思？
她咬咬唇，再次点开他朋友圈，也给他点了个赞。
几乎同时，微信语音通话弹出来，她迟疑两秒，接通，语气不是很好，“干嘛，这么会用微信啊？”
那边轻笑一声，问：“回头草是什么意思？”
“......”宋初晴又好气又好笑，“自己查。”
“没查到，你告诉我。”
女孩一字一句，“前，男，友。”
那边又笑，笑声愉悦，“噢，那我想吃回头草，怎么办？”
宋初晴呼吸一重，十几秒后狠心：“还有事没，没事挂了。”
“小初，下雪了。”他忽然说。
宋初晴一愣，起身走到窗边。
果然下起雪，棉絮一样的雪花飘飘扬扬。
“老师说中国很多传统节日，清明是为了祭祀祖先，端午节是祈福辟邪，中秋节思念故乡亲人庆祝丰收，春节是阖家团圆除旧迎新，对吗？”
“今天是除夕，是你们最重要也最隆重的节日，一家人要一起吃年夜饭是吗？老师说要吃饺子，我让厨师包了，猪肉白菜馅，和以前张大厨做的有些不一样，我不太喜欢，剩下几个。”
听筒里传来男人清润嗓音，但是太多长句，他说得不是那么流畅，一些字词也不标准。
所以她听得有些难受。
“下楼，我在你家门口。”
宋初晴下意识往外看，可惜这扇窗户看不见门口。
心底同时冒出疑惑，老宅从大门到门口得有个七八百米，门口还有警卫守着，他怎么可能在门口？
她犹豫了小半分钟，抱着手机下楼。
才走到楼梯口，看见客厅纪复西对着茶几上一份礼物瞪眼。
脚步放轻，偷偷下楼，再偷偷从厨房绕出去。
来到前院，果然看见屋檐下站直的男人。
雪花飞舞，落在他脚边，融化成水。
沈肆年似乎有感应，回过身，举手机的右手放下。
对视，溶着风雪的空气粘稠。
宋初晴咬唇，忽然后悔下楼。
不该来的，没意思，一点意思都没有。
分明说不吃回头草的是自己，现在这算什么，没出息。
她吸吸鼻子，抬脚转身要走，
可一转身手被拉住，随之被拥入温暖怀抱。
男人按着小脑袋贴进自己胸口，细腰也紧紧扣住。
开口嗓音低沉，又带着点小心翼翼：“有没有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