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罗文森连夜赶来。
沈肆年让开位置让他进入ICU病房，一侧心率监测仪早已变成一条绿色直线。
斯蒂夫死了。
罗文森杵着拐杖站床边，小半分钟，深叹一声气，再回头给已经过来的记者一个眼神。
记者举起相机对着病床上没有呼吸的人各个角度拍照，拍好，离开病房。
罗文森跟着出去，最后留下一句，“处理好后事。”
沈肆年点头。
病房内宁静，连仪器运转的声音都消失。
他看向那个一个多小时前还和他说话的生理学上的父亲，心底终究是泛起一丝波澜，而后归于宁静。
安静待了一会，离开前将平整白色被子拉上，盖住已经没了呼吸的人。
宋初晴没跟进去，焦急在外面等，等了好久才等到人出来，“沈肆年......”
男人抿唇笑笑，“我没事，就是这几天估计要忙不少事情，你暂时不要去公司和学校，好好在家。”
“嗯。”她还是担心，牵着他手，“沈肆年，你答应过我的，有情绪要跟我说，我在家里等你。”
“好。”
他要留下来处理后事，宋初晴先回家。
没有心思做任何事情，她抱着手机和猫在客厅走来走去，害怕错过任何关于他的消息。
小猫咪感觉到主人情绪，不安伸爪子往上挠，她摸摸它小脑袋安抚：“出了点事情，你别怕。”
“嗷呜～”
“你家主子最近应该要忙坏，你乖一点。”
“喵～”
宋初晴挤出笑容夸听懂人话变乖顺的小猫，“乖宝宝。”
安抚好小猫，打开手机看新闻，五分钟前当地有影响力的时报推送消息，韦伯斯特对手买凶杀人，传闻当天韦伯斯特要与友人见面，不知为什么临时换成其叔叔，如若当天按时赴约，那么现在躺在医院的应当是韦伯斯特。
才这么一会，该报纸再次推送“实时消息”：据可靠来源透露，斯蒂夫证实死亡。
并配上类似“偷拍”的病房照片。
新闻迅速登上热榜，讨论不断。
宋初晴不想关心那些，但不得不看，她怕这中间夹杂有关克里斯的消息。
可刷了好久什么也没刷到，准备放下手机时纪复西打来电话。
“喂，爸爸。”
纪复西已经知道，问怎么回事，宋初晴不能跟他说太多，但没骗他，“爸爸，这件事有点复杂我不能说，但是我现在很安全，这几天我不会出门。”
纪复西：“好，一定注意安全。”
“会的。”宋初晴默了默，叫他：“西西。”
“嗯？”
“我想迟一点回去，我再待半个月，好不好？”女孩咬唇，小声说：“我想，他现在可能需要我。”
对面果然安静，好久才边叹气边说：“你自己决定。”
“谢谢爸爸。”
通话结束，宋初晴又抱着手机坐了一个小时。
孟姨催她去洗澡睡觉，她磨磨蹭蹭，直到手机弹出消息一颗心才定了定，他说晚点能回，让她先睡。
可这一觉睡不稳，不知几点，迷迷糊糊间身后抱过来人。
她转过身去拥抱他。
睁眼间看见未拉紧的窗帘外已晨曦微露。
......
周一前每天新闻一条接一条。
宋初晴没出门，但网没少上，群聊里消息也从不间断。
除了公司同事，就连许久未曾聊天的“四喜丸子”群也活跃起来。
李可可问什么情况，早给宋初晴打过电话的姚沛秋代替回：【不该问的别问。】
李可可：【姚沛秋你吃炸药了是不是，我就关心一下都不行啊。】
姚沛秋：【这件事不一样。】
高子钰乱中发：【小初你还好吗？】
两秒后又撤回。
李可可便发：【小初你还好吧？】
宋初晴都看见了，回复：【我没事，现在老老实实躺家里呢。】
李可可只知道她谈恋爱不清楚更多内情，这会调侃：【你这男朋友也是厉害，你说你们以后要是结婚你是不是天天能遇到这样的事？】
又发了个难过表情，【天啊，你以后是不是都要住在美国了？！！！】
姚沛秋：【你乱七八糟说什么。】
李可可：【疑惑.jpg】
宋初晴手按在键盘上，好一会才打字：【不会，我大概十一月中旬回去。】
李可可：【这个回？是？】
宋初晴：【毕业了当然就回去啊。】
群里安静了大概半分钟，气氛大王李可可欢呼：【哇，那太棒了。】
李可可：【我到时候开我的法拉利接你去！欢迎公主回家！】
李可可：【这可是我自己挣钱买的哟。】
李可可；【骄傲.gif】
姚沛秋：【靠男模给你买的。】
李可可：【你给我闭嘴，什么叫男模，那是明星，男明星！】
姚沛秋：【网红跟明星差别大多了，子钰你说是不是？】
高子钰：【是。】
李可可：【那也比你帅，比你帅一万倍！】
姚沛秋：【拉倒吧，那些货色能比得上我？】
李可可：【yue......】
宋初晴看着朋友们斗嘴，心情轻松一些。
正要回复，门口响起动静，她丢下手机迎
过去。
男人一身纯黑西装，脸色疲惫，但身子还挺直，也没把情绪带回来，像以前一样揉她脑袋，“吃饭没？”
“吃了，你呢？”
“还没，陪我吃点。”
厨房每天都会给他留有饭，孟姨今天特地做的炖菜，好吃还能放个一两天。
这会太晚孟姨已经去休息，宋初晴去厨房给他热菜。
没多久，身后抱过来人，双手环过腰身抱紧，脑袋压上肩膀，身体全部重量也都压在她身上，嗓音低沉满是倦色：“做什么？”
宋初晴掀开锅盖给他看，“孟姨今天炖了猪蹄花生，猪蹄炖得软烂入味，特别好吃。”又想起什么，回过半个头嫣然笑：“你们美国人不爱吃猪蹄，每次我想吃孟姨都得费尽心思去买。你等会试试，真的好吃。”
“好。”
热菜要点时间，宋初晴温声：“你要不要先上去洗个澡。”
“不洗，先抱会。”
宋初晴便转过身，面对面拥抱。
厨房静谧，锅里发出咕咕噜噜冒泡声，一侧玻璃折射温柔暖黄色灯光。
“怎么样了，你跟我说说。”
“明天竞选结果应该出来，不出意外韦伯斯特会入驻华盛顿任要职。”
“是个好结果。”她细声提起，“斯蒂夫那边呢？”
“今天开了隆重的追悼会，现在已经火化下葬。”
网上都有消息，问只是想让他说出来，其实她至今无法确定他对斯蒂夫情感，他说他恨他说他是个垃圾，她相信这些话是真，但有些东西他自己也许都无法察觉。
她想起码小时候的克里斯肯定渴望过父爱，对斯蒂夫有过憧憬。
血缘关系怎么断都断不掉。
所以更能感同身受，这几天的他既忙着处理外部杂乱琐事，还要处理内心因父亲离世产生的复杂情绪。
她小心拍着他后背，“辛苦你。”
安静几瞬，沈肆年轻声应：“嗯。”
斯蒂夫的死亡对他来说的确是意外，他没想他死，但也没有太多难过，劳伦家大概已经把他训练成没有温度的机器。
可眼下这个温热拥抱和厨房菜香让他觉得自己也许还是个人，会欣喜会恐惧也会不舍，贪恋这个拥抱带来的温暖。
她不用做什么，只要站在身边就可以给他全部力量。
静静相拥，直到香味溢满整个空间，宋初晴温柔开口，“我们吃饭？”
“嗯。”
说话间大门再次推开，朝向外的宋初晴看见裴锡。
裴锡这人偶尔有点吊儿郎当和随性，之前几次见面不是调侃就是笑得暧昧，这会脸上神色却正经。
宋初晴拍拍他示意裴锡来了，沈肆年回头看。
两个男人对视几眼，沈肆年说：“先吃饭。”
裴锡便坐下来跟他们一块吃。
他知道这女孩对他意味着什么，所以没多顾忌，边吃边说话：“我前几天在欧洲，今天回来才知道这个事，现在怎么样？”
“都差不多了。”
“你家没乱？”
“什么时候不乱？”
“哈哈也是。”
裴锡咬一口猪蹄，惊喜：“这是什么？这么好吃？！”
宋初晴：“猪蹄。”
从小在美丽国出生长大的华人裴锡脸色一下僵住，手里这块肉不知该放下还是继续吃，宋初晴笑，“不吃留给我，孟姨买都买不到呢。”
“......”裴锡送进嘴里，吃完，没忍住又夹一块。
宋初晴故意问，“好吃吗？”
“一般般。”
啧，沈肆年这朋友和他一样嘴硬。
旁边男人不知道想起什么，浅浅笑道：“我记得以前上学有次外出，你是不是被野猪追？追到尿裤子？哭着说不出话？”
“......”裴锡手一顿：“喂！沈肆年！”又一撂筷子，“不吃了！”
男人正中下怀似地扬扬眉，“正好。”
裴锡恨恨瞪他，三分钟后再次动筷。
最后这一锅猪蹄被他吃一大半。
吃完饭两个男人在楼下说话，宋初晴先上楼洗澡。
走几步回眸看，看见裴锡掌着他肩膀不知在说什么，沈肆年没推开。
宋初晴内心为他感觉一点欣慰，这个时候真心朋友是无上财富。
......
等楼上传来关门声，裴锡这才转移话题，“前段时间她是不是也出事了？”
沈肆年坐上沙发，下意识想去取烟，可脑海闪过答应过她的话，又合上抽屉，“嗯。”
“怎么打算？”
“目前暂时没事。”Nora没跟女孩上楼，这会蹭过来，男人抱起猫有一下没一下地挠，目光飘远，“等结束学校学业，她回国。”
这是答应过她父亲的事。
灿烂向日葵也应该回到有阳光有空气的美好大草原，这里一片黑暗荒芜不适合她。
裴锡无奈叹气，原本以为他找到他的药，没想到只是空欢喜一场，他小心确认：“分手？”
“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