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任月:“你先进去,我给你叫外卖。”
侯乐哦了一声,如释重负缩回房间。
旖旎被打断,再也续不上前面的氛围。
任月借机溜号,“我给他买一下东西,一会你帮接一下外卖,早点休息。”
方牧昭拎着防水包回到房间,“外卖还没来,我先冲凉,你在这待着,不要乱跑。”
侯乐自来熟,“Yes,Sir!收到!”
方牧昭笑了下,拎着防水包进浴室,没多久只穿着一条黑色长裤出来。
侯乐不小心扫了眼,就忍不住再看第二眼。
他盯着方牧昭腹肌上的伤疤,哇了一声。
侯乐说:“伤疤是男人的勋章。”
方牧昭:“上哪学了那么多?”
侯乐:“手机啊。”
唯一的床头柜摆在两张床中间,方牧昭走进过道,坐到床沿,掏出裤袋的手机。
任月来了新微信。
月牙儿:你的伤口记得涂药。
药膏可以抑制疤痕增生和增生期间的痒感,困扰方牧昭的主要是后者。
A生猛海鲜批发小方:你来涂。
月牙儿:呸.gif
方牧昭发觉侯乐好奇的目光,抬头。
侯乐没看手机,一直在盯着他的腹部。
方牧昭脊背微屈,腹肌没有之前明显,但也没有赘肉,那一道跟腹肌纹路平行的疤痕皱缩,比直起腰时明显。
侯乐:“那是工伤吗?”
方牧昭:“嗯。”
侯乐:“怎么弄的啊?”
方牧昭:“你猜。”
那道疤痕一根线上长了一朵小花。
侯乐一惊:“开枪,还是三-棱刀?”
方牧昭:“枪伤,你也懂三-棱刀?”
“我看看。”
侯乐坐到床沿,欠身看个仔细。
方牧昭在医院被医护围观近两月,按理早已麻木,第一次面对小毛孩,却感觉怪异。
他姐都没看过,他看个屁。
方牧昭:“大惊小怪。”
侯乐:“行走的一等功啊!”
方牧昭顺手按了下侯乐脑袋,忘了这契弟没冲凉,躺了半天卧铺车,头毛发油。
他的手像扣着一只隐形篮球,垫在膝头一时没动。
侯乐没发觉,笑嘻嘻:“我是不是应该叫你姐夫?”
方牧昭笑了一声,起身回浴室洗手,顺道开门接了外卖,把一次性内裤扔给侯乐,催他冲凉。
侯乐:“姐夫,我外面的衣服怎么办?”
方牧昭越听越顺耳,笑容不太明显,但还是有。
这小子嘴巴响胆子大,14岁就敢勇闯异乡,以后在哪里都能活。
“顺手洗了,挂空调房明早应该能干。”
方牧昭好像介绍他的货拉拉房车生涯。
侯乐:“干不了呢?”
他姐问这个问题是驳嘴,他问是缺乏生活经验。
方牧昭:“风筒吹吹。”
侯乐:“姐夫犀利。”
方牧昭笑骂:“马屁精。”
侯乐躺了大半天卧铺车,腰酸眼乏,冲凉出来随便拨拨微分碎盖,打着哈欠钻进被窝。
方牧昭问他要关灯了吗。
侯乐说等会,问:“姐夫,你是什么警察?刑警?特警?还是……”
他刚刚在浴室查了下,才知道警察可以细分出多个种类。
方牧昭:“都不是,像你这样的学生平常一般碰不到我,碰到我就差不多完蛋了。”
侯乐:“狱警?”
方牧昭只是笑了笑,他的保密工作可以瞒过毒贩,忽悠小屁孩自然不难。
侯乐:“哇靠,难道是——?”
他想说喂人“吃花生米”的法警,但枪毙不是儿戏,不能随便乱说。
方牧昭:“嗯?”
侯乐转移话题:“姐夫,你跟我姐谈了多久?”
少年人思维跳脱,方牧昭没当一回事,“你怎么不问你姐?”
侯乐:“她工作好忙,我好久没跟她吹过水。”
方牧昭:“你这次一折腾,她更忙了。”
来程路上,任月忍着晕车,跟她的科主任临时请假一天。
侯乐瘪了瘪嘴。
方牧昭:“如果你姐没来这边接你,你打算去哪里?”
侯乐:“有个一起玩游戏的网友在这边,他那里有地方住。”
方牧昭:“你这个网友,跟你一样在上学还是工作了?”
侯乐:“不上学了。”
方牧昭:“几岁?”
侯乐:“比我大几岁吧。”
方牧昭:“在哪工作?”
侯乐:“好像在酒吧,白天睡觉打游戏,晚上上班。”
方牧昭越问越细,侯乐不知道怎么地,没了面对家长的抗拒,竟一一交代,甚至愿意暴露跟网友的聊天内容。
该网友放话只要侯乐来Y市,他“三包”服务,包吃包住包玩。
等侯乐按方牧昭的指示告诉网友他已来到Y市,该网友直接装死,发语音电话也不回复。
所谓的“三包”,只是网络吹牛装大哥,只有不谙世事的少年当真了。
侯乐彻底死心,对这个高度疑似姐夫的男人暗暗佩服,“姐夫,你能不能不要告诉我姐?”
方牧昭关灯躺下,“早点睡吧,你妈应该七点钟就到了。”
侯乐哀嚎一声。
侯乐不想见他妈,方牧昭还想见见未来丈母娘。
次日早晨七点,孔珍的卧铺车抵达Y市汽车站。
任月远远就挥手喊妈,侯乐被方牧昭押送似的,不情不愿走近两步。
孔珍昨晚跟任月聊了一会,放下一半心,情绪稳定,只瞪了侯乐一眼,更多注意力落在陌生的异性面孔上。
任月介绍:“妈,这是我朋友,方牧昭。”
方牧昭:“阿姨你好,叫我小方就好了。”
孔珍:“你好你好,谢谢你陪小月过来,辛苦你了。”
方牧昭:“顺路而已,能接到阿弟就好。”
侯乐忽然插嘴:“姐夫是警察叔叔呢。”
孔珍一时晕乎,乍一听以为是昨晚接侯乐的派出所民警,但姐夫又是怎么回事?
任月不着痕迹瞪了侯乐一眼,挽过孔珍的臂弯,“妈,你搭一晚车了,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吃点东西再聊。”
Y市是以前方牧昭的地盘,著名片区他都踩过点。
这回带着任月一家三口进了一家老字号茶楼吃早茶。
四人长方桌,任月本想和方牧昭坐一侧,侯乐不愿意和孔珍坐,要黏着方牧昭,桌子两侧刚好按性别落座。
孔珍问:“小方是警察呀?”
方牧昭:“对,我跟小月都在同一个区上班。”
孔珍:“你们单位离她医院近不近?”
方牧昭:“开车十公里左右,不近不远。”
孔珍:“十公里,还是有点远。”
任月接茬:“在海城不远,在老家是有点远。”
孔珍:“也是。小方你老家哪里的啊?”
方牧昭如实回答,这次孔珍感叹更远了。
任月又得插嘴:“妈,从海城回他家比回我们家还近一点。”
孔珍衡量的起点当然不是海城,而是她们家,未来娘家到婆家的距离,横跨了整个省。
方牧昭跟开解方静春用同一种说辞,“没出省就不算远,现在高铁车次多,来回比以前方便。”
孔珍又问:“小方,你是一个人在海城工作,还是有家人亲戚?”
方牧昭:“跟小月一样,目前一个人。”
孔珍又要开口,任月连忙打住:“妈,你查户口呢?”
方牧昭曾间接查过任月户口,孔珍要是多打听几句,他也能平衡一点。
他说:“没关系,你平常大概没怎么跟阿姨提过我,她才会有那么多疑问。”
任月在桌底下轻踢一脚方牧昭,还没上门,就敢告她的状。
方牧昭岿然不动,若不是特地瞥了她一眼,任月怀疑她踢错人。
孔珍笑吟吟圆场:“小月平时工作忙,隔几天就上夜班,很少有机会聊久一点。”
侯乐忽然插嘴:“我都没听我姐提过哪个男的,我还以为我姐是事业型女强人,不需要谈恋爱。”
任月:“你也多嘴。”
服务员端菜上桌,无形帮任月终结查户口问题。
中途方牧昭说上一趟洗手间,任月跟着起身说她也去。
侯乐看着他们一前一后走在过道,身高差明显,任月只到方牧昭肩头,像一只小白兔跟在一条大黑狗后面。
侯乐说:“怎么谈恋爱连厕所都要一起上!”
孔珍问:“那个真的是你姐的男朋友?” :
青春期的男生饭量比猪大,侯乐含着一嘴食物,点点头。
孔珍:“你姐说的?”
侯乐摇头。
孔珍:“那你是怎么知道?”
侯乐皱眉咽下那一大口,喉咙像多了一颗滚动的喉结。
他说:“我叫他姐夫,他没说不让我叫。”
孔珍轻轻叹气。
侯乐问:“你叹什么,我姐夫这种型男,你还不满意?”
孔珍:“吃你的饭。”
任月跟在方牧昭身后走出过道,才并肩而行。
方牧昭:“跟着我干什么?”
任月:“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
方牧昭:“我就放水,还能干什么。男人放水你也想看?”
任月:“痴线,我跟你说,这顿饭我埋单,不要跟我抢。”
中途借口上厕所埋单,这是朋友间经常制造的惊喜。
方牧昭:“想都不用想。”
任月:“你才是想都不用想。”
方牧昭:“等下回桌我喊你妈一声妈。”
任月:“你敢!”
她第一次约方牧昭吃饭,他也抢着付了桑拿鸡的钱。人情债就是这样你来我往,永无休止。
方牧昭:“少啰嗦,你阿弟已经喊我姐夫了。”
任月:“他喊你就应?”
方牧昭:“我开心。”
任月扯了扯嘴角。
这顿早茶断断续续吃到了中午。
好不容易来一趟Y市,孔珍打算带侯乐玩两天,刚好回去赶上初二报到。
孔珍长途乏累,要先午休,任月在昨晚的酒店给她和侯乐开好房,准备启程回海城。
母女俩短暂相聚,又要分别。
侯乐坐沙发连WiFi玩手机,孔珍陪任月在门口等方牧昭开车上地面,公用地库黑麻麻的。
孔珍趁机问:“你跟小方……”
任月苦笑,“不懂怎么说。”
前任以上,现任未满。
估计上一辈人听不懂,也无法理解。
孔珍:“还是以前那个么……”
任月咬唇点点头。
孔珍又轻叹一声,当初看任月那么伤心,猜测应该是方牧昭甩了她,刚刚席间看方牧昭谈吐游刃有余,在任月之上,更加坐实猜想。
孔珍说:“现在是他要追回你?”
任月:“可能吧。”
孔珍:“你跟小方接触最多,比我了解他,但阿妈比你多吃几十年米,多嘴一句,小方这个人,不太简单,你自己也要留个心眼。”
任月点头,是知道情况,也是接纳意见。
这一段感情之前谈得迷茫又隐秘,她希望有人能指点迷津,又不知道泄密几分合适。
妈妈的点醒来得正正好。
孔珍欲言又止片刻,隐隐听见汽车引擎,怕方牧昭就要上地面了。
她忙说:“小方是警察,那、他知道你老子的情况吗?”
任月又点头。
孔珍愣了愣,“你跟他坦白的?”
任月忙说:“怎么可能!我从来不跟别人说他的烂事。”
孔珍失神点点头,这也是她从小对女儿的叮嘱。
关系再好,也不能跟别人说自己的烂事,不然总有一天,这些烂事会成为别人攻击自己的回旋镖。
孔珍:“小方不介意?”
任月:“他说是说影响不大。”
孔珍只接触过任开济这一个烂人,警察一年接触的烂人比她大半辈子还多,见过人性幽暗的警察,还会真挚对待她亡父有案底的女儿?
说曹操曹操到,方牧昭开着面包车停在酒店门口,驾驶室窗户洞开。
任月坐上副驾座,系上安全带。
侯乐也放下手机出来送行。
孔珍凑到副驾窗口,从她的毛边挎包里掏出几个叠在一起的红包。
任月眼尖,立刻说:“妈,又来了!”
侯乐说:“阿妈最爱搞这套。”
孔珍:“这是传统习俗,你们别多嘴。”
孔珍越过任月,第一个红包先递给方牧昭:“小方,阿姨给个利是你,阿姨的一点小心意,祝你工作顺利,身体健康!有空和小月来我们老家玩。”
方牧昭双手接过,“谢谢阿姨,有机会一定去。”
孔珍第二个红包递给任月,话里有话:“记住阿妈的话,注意身体,工作顺利!”
任月:“知道了。”
孔珍递出第三个,任月愣了愣,没敢接。
车里也没第三个人啊。
孔珍说:“这个是给车的,出入平安,一路顺风。”
任月哭笑不得,“车都有啊?!”
侯乐说:“你以为啊,阿妈很多讲究!”
方牧昭也不禁笑了笑,配合道:“阿姨,给车的红包放哪里合适?”
孔珍:“放在车上,留到目的地就行,没那么讲究。”
任月把红包放置物格,“孔女士,还有其他指示吗?”
孔珍退后两步,“没有了,路上注意安全,慢点开,顺顺利利!”
方牧昭:“阿姨,我们走了,保重身体。乐乐,好好学习,不要再让家人操心了。”
侯乐又行礼,有点滑稽,“姐夫再见,阿姐再见。”
任月挥挥手,突然失言,眼眶泛热。
离别是她要学习一生的功课。
方牧昭说:“别哭啊,等过阵我买车,我们自驾回你老家看他们。”
任月霎时没了泪目的冲动,不知道让他安慰成功,还是气笑了。
“谁答应带你去了。”
方牧昭:“你妈邀请我。”
“呸。”
任月轻轻一声,不敢跟他坦白,她妈对他有点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