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任月的反问带着淡淡的防备,“你想干什么?”
方牧昭气笑了,“大晚上我当然想冲凉睡觉。”
任月才是妨碍他睡觉的罪魁祸首。
她略显不好意思,“你明天是不是还要上班?”
方牧昭:“不上。”
任月稍稍安心,“你住在哪里的?”
方牧昭:“车上。”
其实李承望给他安排宿舍,就在他别墅的地下室,跟保姆住同一片区。
任月讶然,“没租房子?”
方牧昭:“没。”
任月:“那、平时冲凉?”
方牧昭:“酒店钟点房,公共冲凉房,或者健身房。”
任月一愣,“真的?”
方牧昭:“骗你有钱赚?”
任月默默抬头撑下两件短袖,一并抱着,再次感觉她和泥猛处于两个世界,有着截然不同的生活秩序,就像月亮和海鱼。他身上有秘密,她也有不可示人的家庭背景,相似的娱乐品味,偶然对频的悸动,都不足以消融两个世界的界线。
任月说:“你还挺野生的。”
方牧昭:“又没老婆,一个人随便凑合过呗。”
这下任月信了他起码在海城没老婆。
她说:“你经常在外面跑,有老婆都要跑了。”
方牧昭看着她,“找个像你这样的,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任月被他占了嘴上便宜,刚要骂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又觉得太恶劣。他工作再不好,起码仗义过来陪她,不该是癞蛤蟆,得是一尊镇宅瑞兽。
她轻飘飘:“那你努力,祝你成功。”
阳台宽度不足一米,任月收一件衣服挪一步,不小心把方牧昭逼到角落。
晾衣绳就剩她的内衣裤,任月可不想当着他的面收下来,“你让让。”
方牧昭:“又没挡你。”
任月:“走开啊。”
方牧昭掏出烟盒,抖出一根咬上,“我还要抽烟。”
任月:“臭死了。”
方牧昭还是稍微让一步,“帮你熏蚊子。”
他们在狭窄过道让位,方牧昭从任月背后擦身而过,留下一抹淡淡的香烟涩味。
任月瞪了他一眼,速战速决,一次撑两个衣挂。挂内衣的衣挂摇摇晃晃,抖落了一件内衣。
好彩自己接住了。
“毛毛躁躁。”方牧昭叼着烟笑她,没多下流,戏谑意味更浓。
任月回嘴:“你臭死了。”
方牧昭正好问:“能借你洗手间冲凉吗?”
任月:“随你。”
方牧昭:“我下去拿衣服,10分钟。”
任月:“你快点。”
方牧昭笑了下,“超时你打我电话。”
任月:“超时我就反锁了。”
啰啰嗦嗦一通,严重跑题,谁也没说今晚打算干什么。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谈什么都不合适。
方牧昭来去迅速,很快拎了一只防水包上来。
任月才想起来,“我这没有拖鞋。”
方牧昭:“我都有。”
任月哼了一声,又是她没了解过的生活习惯,“装备齐全,随时跑路。”
方牧昭穿过两扇铝合金门,拐进卫生间,任月独自在房间叠衣服。
农民房的奇特格局中处处透着房东智慧,房间和卫生间共用墙高处镶了一扇玻璃窗,白天可补足光线。
任月第一次在房间看到卫生间灯光长亮,伴随哗哗水声,另一个临时室友的存在感越发明显。
叠了几件衣服,她又抬头看了眼玻璃,热气水雾不明显,这人冲的凉水。
片刻后,水声停止,灯光熄灭,方牧昭开了两扇门走回房间。
方牧昭衣裤全黑,穿回跑鞋,若不是寸头一股漆黑的湿润感,叫人怀疑他没冲凉。
任月问:“你需要用洗衣机吗?”
方牧昭:“不用。”
任月下巴指了下床铺,“你可以睡那,反正床单要洗了。我估计不睡了,想收一下东西。”
方牧昭:“你这床还搬么?”
任月的床不像传统的床,只是一个木框加上一层薄棉垫布,兼具床和床垫功能。毕业时预算有限,图它是新床里最优惠的,用了两年也算物尽其用。
她说:“大件都不搬了,找个可以拎包入住的。”
方牧昭便掀开一半床单,直接躺在薄棉垫布上,没碰她的被子。
任月一愣,随他去。
方牧昭:“我真睡了。”
任月:“我不关灯啊。”
“随便。”
方牧昭翻身侧躺,枕着手肘,双膝微屈,没脱鞋子,脚踝支出床尾。
任月第一次发现,原来她的床那么小,床上像倒着一头巨狮,就差一条不时甩动的驱蚊尾巴。
任月收拾到下半夜,按夜班作息,也到了最困顿的时候。她轻手轻脚冲了凉,穿上可以外出的衣服,趴在清空的桌面打盹。
地上摆着收拾出的行李袋,还有几包垃圾,小小单间几乎没有下脚之地。
任月和方牧昭一人睡一边,乍一看像情侣分家前夕。
清晨,任月给一阵熟悉的食物香味叫醒,仔细嗅了嗅,隐约是肠粉的味道。她扶着腰直起身,巡着香味迷惘转头,才看见坐在床尾的男人。
方牧昭背对着她,捧着一盒肠粉开吃,像泥水工随便蹲在工地路边吃盒饭。
单间乱糟糟,也跟工地差不多。
任月伸了一个懒腰,骨头嘚嘚作响,生硬打招呼,“早,你什么时候起的?”
方牧昭扭头,闭嘴咀嚼,腮帮子肌肉流畅律动,咽下才说:“吃东西,一会去找房子。”
“你都下去打包上来了,辛苦你了。”他的细致超出预期,任月揉着脖子,擦过他的膝头出阳台。
方牧昭:“东西都收好了?”
任月洗漱后坐回桌边吃蛋肉肠粉,“差不多。”
方牧昭:“有计划去哪里看了吗?”
任月含糊应声,片刻后说:“白天应该安全了吧。”
方牧昭:“在附近没见到人了。”
任月不好再耽误他干活挣钱,“要不你去忙吧,我自己去看。”
方牧昭:“啰嗦。”
任月偷偷瘪嘴,没再客气。
万修今天上白班,给她推了房东的微信,直租可以少一笔中介费。
任月综合所有房源信息,按远近排序,搭方牧昭的货拉拉去看房。
前两个小区停车不便,方牧昭先放任月下车,转悠着还没找到停车位,任月就结束了。
万修租住的金枫花园停车方便,方牧昭便跟着任月一起上去。
房东是个中年阿叔,见到这对俊男美女,问:“你们是两个人一起住吗?”
任月忙说:“就我自己,他陪我看房的。”
房东了然点头,“一个人住空间足够,两个人可能有点小。”
单间35平方左右,布局合理舒适,不再像农民房一样奇特,家具家电俱全,属于理想的单身住所。
这号户型的阳台属于错层设计,单数楼层房间出阳台,双数楼层厨房出阳台。
这间房间出阳台,任月从阳台抬头,可以看见楼上房间的落地窗。如果万修站在窗户边,可以看到她打招呼。
任月隐隐又了答案,扭头问方牧昭:“你觉得怎么样?”
方牧昭:“问你自己,又不是我住。”
任月恼自己不知不觉依赖他的意见,扯了扯嘴角,悄悄说:“我觉得差不多了。”
方牧昭转头问房东:“2500,不能少了么?”
房东:“你给个数?”
方牧昭:“2000。”
任月也吓一跳,砍价又不是砍头。
房东摇头,笑道:“帅哥,2000只能租到对面那个老小区,起码2300。”
方牧昭:“2100,她是医生,有洁癖,会好好保护你的房子。”
这一点,任月得跟着点头。
租客职业正当稳定,给房东吃了一颗定心丸。
房东多嘴一句:“在哪个医院上班?”
任月:“市一医院。”
房东:“年轻有为啊,这样,我们各退一步,2200。”
方牧昭:“2100。”
房东:“这个……”
方牧昭:“就2100,马上签合同,下午搬进来。”
房东:“行吧,也算有缘份。这房子我女儿结婚前住过,结婚了才搬出去。我女儿比她大不了多少。”
房东也住在金枫花园,让他们原地等一会,他回家打印合同就过来。
任月和方牧昭挨着阳台栏杆看花园。
任月说:“你砍价还挺狠。”
方牧昭:“在家卖鱼比这砍得狠多了。”
“卖鱼水分多。啊、我不是说你是奸商,只是陈述事实——海鲜含水量高。”
任月不知道几时开始,说话开始有一点在意他的感受。
方牧昭笑了下,有点无奈的味道,“你说的也没错,无奸不商,短斤少两是常态,如果不随波逐流,很难在市场混下去。”
任月:“所以我说你妈妈一个人撑起一个铺头不容易啊,要平衡内心追求和生活需求。”
方牧昭说:“内心追求和生活需求都是钱,你还够么?”
任月啊了一声,头皮发麻,耳根悄悄红了。
房租押二付一,起码6300打底,还不算其他安家费用。
方牧昭冷笑一声,掏出昨晚任月还回的那沓钱,点了十张抽掉,剩下的朝她递了递。
“一万够么?”
任月羞赧走近,伸手要接,那只富有慧相的手忽地抬高,她抓了个空。
方牧昭说:“叫哥。”
任月拿人手短,仰头撇嘴笑了笑,“哥。”
方牧昭把钱塞她手心,有意无意顺手打了一下她手背,“我找你要,你再还。以后少他妈脱裤子放屁。”
任月挠了挠打痒的手背,在他眼皮底下点数,兜好现金。
“知道了,谢谢哥。”
任月得感谢方牧昭要求的称呼,心里朦朦胧胧的好感,终于有了一个安全的寄托。
她就当认识了一个仗义的江湖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