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40湖,白马公主,心肺复苏
揽村的中心是一个半月状的湖,有老人小孩在那纳凉,蒲扇摇来摇去,时不时传来欢声笑语。
沈南遇走得很快,他走到湖边,脚步却定住了,他听见陈檐之在背后喊他。
“沈南遇。”陈檐之叫住了她,她的声音不大,夹杂在孩童的吵闹里,但沈南遇还是听见了,他不动了。
陈檐之走了过去,她很紧张,又害怕,她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这种感觉了,印象最深的那一次,是在高考后,她攥着情书,听着沈南遇的拒绝。
他说她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那现在就是了吗?
陈檐之不敢确定,现在她会不会又要再次遭遇和之前一样的情况?她还能承受得住吗?况且,如果这一次还是否定,她与他不会再有任何交集了。
即使她还喜欢沈南遇,陈檐之的自尊心也绝对不允许他一次又一次的拒绝。
虽然迄今为止只有一次。
“你怎么出来了?”她问。
“里面太闷了,出来透透气。”沈南遇的声音不大。
“这里的湖很好看。”陈檐之走过去与他并肩,“就是不知道有多深。”
她还是喜欢在说重要事情前扯来扯去,陈檐之攥紧了手,掌心传来刺痛。
沈南遇往湖边走,他的声音很凉。
“这个湖不深,应该只有两米,通着外面一条小溪,平时这个村的村民喜欢在这洗衣服。”
“你来过这里?”陈檐之问。
“五年前来过,不过只待了一天。”沈南遇看了一眼陈檐之,暖黄色的灯笼荡来荡去,浅淡的光忽明忽灭地印在陈檐之的脸上。
很好看,和以前一样好看。
陈檐之以为他这几年一直待在德国,原来他回过中国,五年前,陈檐之大四,一方面苦恼繁忙的学业,一方面又要费尽心思拒绝陈宴川送过来的男人。
那个人总是缠着她,他堵在她的宿舍前,给她送九百九十九朵艳丽的玫瑰,他无礼地牵住他的手,不顾她的反抗拥抱她,他甚至将他追求自己的信息投送到了电子大屏上,让陈檐之无地自容。
她报警了,之间的纠缠她不想过多回忆,但总算摆脱了他。
那时的她已经很少想起沈南遇了,她需要刻意地遗忘,虽然失败了一大半,毕竟大学时的生活过于无聊枯燥,她也没太多别的事可做。
偶尔想他,也勉强算是生活的小小调剂。
她有的时候会想,沈南遇会在德国做什么呢,那里有很漂亮的城堡,站在上面,可以看到壮丽的山景,他应该已经去过了,他在大学里的图书馆里会有人给他写联系方式吗?毕竟她在图书馆里看书,都有人给她塞过小纸条,玛利亚广场有很多吃得胖胖的白鸽,他要是去,应该会喂它们玉米粒吧。
他好像很容易把小动物喂得白白胖胖,她的那只瘦弱的小猫就突然长得那样胖,当时吓得陈檐之以为自己错买成了膨胀剂,但是它又那样惬意地舔自己的爪子,优雅地打碎家里的花瓶,看起来好的很,她便不再多想。
所以,是他每天过来偷偷喂它吗?
他还有别的事瞒着她吗?他看起来那样洒脱,怎么藏着这么多的秘密。
“以前在高中时,我养了一只猫,它就喜欢在小区中间的湖边玩,有一次它跳进里面抓了一只小小的鱼,送到了我的脚边。”想到这,陈檐之脸上挂了笑意,“它好可爱,就是太胖了点,我严格控制它的猫粮,但还是不知道它为什么还长得那么胖。”
“它贪吃。”沈南遇说。
“也不知道哪个好心人喜欢喂它,它每天在家大摇大摆的,我挑了好久选的猫粮它就吃一点点。”陈檐之毫不避讳地看向沈南遇,“它长得那样胖,每次我下晚自习还会来接我,但是我抱着它,它确很挣扎,都不知道是不是来接我的,还是别人。”
沈南遇不说话了。
安静地陈檐之可以听见他的呼吸声,离她很近,她往他身边移了一点点,就一点点。
她离得更近了。
“陈檐之。”沈南遇突然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嗯?”
“突然想起来了一件事,听说清北大学医学部里面有很多猫,每一个都有自己的小牌子,上面刻着自己的名字。”
“不止是医学部,数院和物院也有很多,而且也不是每一个猫猫脖子上都有小牌子,很多都没有。”陈檐之又开始扯东扯西,“它们一个比一个胖。”
“其实,当初——”沈南遇顿了一下,“当初我也被清北大学录取了,不过因为一点原因,我没法入学,只能去德国。”
“什么原因?”陈檐之追问。
“我——”沈南遇喉咙滚一滚,“我的——”
沈南遇皱着眉,他似乎是在纠结犹豫,而陈檐之一瞬不眨地看着他,她内心的河被台风侵袭,开始翻滚咆哮。
快说吧,她要听。
但就在这时,前面传来了落水的扑通声,陈檐之刚刚和沈南遇沿着湖走,不知不觉远离了人群,这里黑灯瞎火的,勉强月光可以照亮一点路。
“救人啊!”一个小孩哭着跑过来,差点撞倒了陈檐之。
沈南遇扶住了陈檐之的腰,将她拽到了自己的身边。
“怎么了?”陈檐之着急道。
“我……我妹妹落水了!”小孩哭了起来,“怎么办怎么办……”
沈南遇听闻,立刻脱掉了上衣,露出了精瘦的小腹,陈檐之看到了那里有一片纹身,但太黑了,她看不清。
他立刻跃进了湖里,陈檐之的心揪了起来,她拉着小男孩蹲在湖边,一边紧盯着湖面,一边颤抖着安慰。
“小朋友不要怕,哥哥以前是游泳运动员,游泳可厉害了。”
“他没事的,你妹妹也不会有事。”
“哥哥……哥哥会把我……我妹妹带回来的,对吧?”小男孩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是的。”陈檐之肯定。
天色很暗,陈檐之看着黝黑的湖面,就像一个黑洞,可以把一切都吸纳进去,她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等待,让她痛苦,异常地痛苦。
陈檐之告诫小男孩回去喊村民,自己千万不要下水,走的时候离水边远一点,不然太危险了,然后她立刻脱掉了自己的外套,没有犹豫地跳了下去。
水特别凉,陈檐之的水性还可以,大学时,她体育课选修游泳,而且不止是体育课,她平时也会去游泳馆游泳,但是野外的水和游泳馆不一样,特别是在夜晚。
幸好这里的水没那么深,陈檐之游了一会,突然看见了模糊的影子,她一下子就认出了那是沈南遇,他拽着一个小小的孩子,快要游到岸边。
她也跟着游了回去。
沈南遇把小孩托上岸,自己倒是没有上来,此时陈檐之没有管那么多,她赶紧上岸跪到小孩旁边。
小孩不哭不闹,双目紧闭,陈檐之一看就知道糟糕,她大学时考过急救证,此时她赶紧半跪顶住小孩的腹部,让她头朝下,然后不断拍她的背。
但她仍没有太大的反应,陈檐之搭上她的大动脉,俯身到她的鼻尖,确定呼吸停止后,她立马开始做心肺复苏。
除了承担的风险之外,操作对她没太大难度,陈檐之迅速进行人工呼吸,继而心脏按压,不知
道过了多少轮,小孩终于微弱地呜咽起来。
陈檐之长舒了一口气,此时村民也在小男孩的带领下急急忙忙地赶了过来,陈檐之简单交代了几句,村民一个两个止不住地感谢。
这么多人围着她,陈檐之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她让他们赶紧把小孩送到医院做进一步的检查,这才把村民送走,邬洺恰好也跟了过来,他刚才在一旁不吭声,此时却走到了陈檐之的身边,他的眼神晦暗不明。
“檐之,你没事吧?”
“没事。”陈檐之摇头,但也不算没事,刚才的跳河和救人让她身体有点虚脱,但她是绝对不会在不熟悉的人面前示弱的。
“沈南遇。”
她回头喊他,却没有看见他的身影。
“沈南遇!”她大喊,语气是掩饰不住的焦急,她刚刚没注意到他,而他当时已经到了岸边,应该没什么事。
那他去哪了?
“邬洺,你刚刚看见沈南遇了吗?他是不是先走了?”陈檐之情急之下抓住了邬洺的胳膊,她胸口发闷,“他去哪了?”
“在湖里。”邬洺又重复了一遍,“在湖里,他有创伤后应激障碍,无法自己上岸,现在不知道在哪飘着呢。”
邬洺轻飘飘地说着,陈檐之脑袋里的一根弦彻底崩断。
创伤后应激障碍?
沈南遇?
他那样不羁肆意,怎么可能会这样?
陈檐之看了一眼湖面,她再次脱掉了自己已经湿透的外衣,再次毫不犹豫地跳进了湖里。
而一旁的邬洺脸上闪现过一丝紧张,又闪过一丝怅然,但接着他轻松地呼出一口气。
沈南遇不让他说,他偏说。
除了白马王子,还有白马公主,他想,沈南遇或许等到了他的白马公主。
不对,这位公主好像一直都在。
陈檐之在湖里游了半圈,就看见了沈南遇,他伏在岸边,背对着她,头发被打湿,像个湿漉漉的雪纳瑞。
就在她看见他的那一刻,沈南遇松开了手,他放任自己沉了下去。
陈檐之潜下水,她向前,拉起了沈南遇的手。
肌肤相触,陈檐之握紧了他的手。
夜风微凉,头顶星野璀璨,偶有几声蝉鸣。
陈檐之将沈南遇拉上了岸,他闭着眼睛,嘴唇发紫,她贴近他的胸膛,似乎没有听见微弱的心跳声。
怎么会?
陈檐之的心跳也差点停止。
她立刻将他摆平在草地,陈檐之抑制住自己颤抖的手,强迫自己开始心肺复苏。
她用力按压他的胸膛,然而在她贴上他的唇打算做人工呼吸时,沈南遇睁开了眼睛。
四目对视,他的眼神一片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