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35花圈,科技公司,神明
陈檐之虽然上班时间不长,但也见惯了这种场面。
为首的人她认识,一个星期之前他的奶奶被邻居叫急诊送来了医院,当时陈檐之查体后怀疑腹腔穿孔,她建议进一步检查,但她的孙子匆匆忙忙赶来,刚到就扑通一声跪下,求求医生救救他的奶奶,他言辞恳切,甚至泪流满面。
可护士让他去缴费,他却腾地站了起来,大声喊道,医生不是救死扶伤吗?他奶奶那么严重,你们却见钱眼开,还叫骂医生狼心狗肺,只为有钱人服务,看不起他这个穷人。
陈檐之的女前辈家境优渥,她看着老奶奶疼痛难忍,却强撑着给医生道歉,她忍不住先垫了那份钱。
可是老奶奶刚刚好转,护士一大早去查房,却发现她们一家人连夜跑了
,甚至带走了医院的热水瓶。
“我可以保证,我们科室没有任何医疗上的过失。”陈檐之刚说完,就被那个男人推得向后踉跄了几步。
“医院就是骗钱的!你们赚的都是黑心钱!”
那个男人大声吼道,一旁驻足的路人甚至有不少人在附和。
陈檐之被他撞到了导诊台,她往旁一瞥,在花圈边居然停着一个担架,老奶奶躺在上面,衣衫不整,她身体僵硬,面色苍白,应该断气很久了。
她一下子觉得恶心,腹腔内翻江倒海,她正准备离开这个窒息的氛围,却被人抓住了手腕。
“别跑啊!你看看这医生心虚了吧!”
陈檐之的手腕被捏得发紫,但下一刻,她突然感觉到手腕一松,沈南遇熟悉的声音旁边传来。
“尸检中心的工作人员,还有警察马上就到,剩下的时间你可以想一下借口。”沈南遇不动声色的将陈檐之护在身后,“不过应该没有必要了,毕竟你们的话总是漏洞百出。”
沈南遇身材修长,比为首的人高出一个头,那人的气势一下子蔫了下去。
陈檐之其实并不害怕这样的局面,她问心无愧,只是有的时候有点厌烦而已,不过她可以承受地住。
而沈南遇出现了,就像很久以前在那个阴暗潮湿的小巷子里,他突然出现将她从泥泞地面拉了出来那样。
他好像没有变。
陈檐之又觉得自己可笑,她试图从沈南遇身上找到不同之处,来劝自己自己放下他,但是一味地否定自己过去的执念,又何尝不是对自己的一种残忍?
她不能因为被拒绝而无形地迁怒沈南遇,毕竟他只是那时不喜欢她罢了。
她要努力和他正常相处。
“医药费是我同事垫的。”陈檐之生出了勇气,她从沈南遇身后站了出来,“我们科室那么多人熬夜制作治疗方案,再加上国家政策补助,本来可以治愈的,但是你放弃了。”
“现在你又来闹事,你的良心呢?”陈檐抬头直视着他,“连人都不让入土为安,你以后每次的午夜梦回,还能安稳入睡吗?”
陈檐之的身体有些颤抖,她情绪一激动就会这样,她不害怕,不畏惧,也不难过,就只是有一点失望罢了。
但沈南遇却握住了她的小臂,他宽阔的手掌轻抚上她的皮肤,掌心的温度传递给她,他试图给她安慰,而陈檐之惊讶地看着他。
你不觉得这有些过界了吗?陈檐之想。
但她并没有挣脱,她有点看不懂沈南遇了,是他,明明确确地说过,她不是他喜欢的类型,也是他,独自在德国呆了那么多年,没有和她告别。
他现在回来了。
所以呢,她要当那八年没发生过吗?
这似乎不太可能。
保卫室的人姗姗而来,他们拦了一下闹事的人,但拦不住,一群人继续敲锣打鼓起来,直到大主任匆匆赶来。
“你们在闹什么?!”他气势凌人,再加上医术高超,原本还在质疑的围观群众大多也闭上了嘴。
“把尸体搬到医院来像什么样子!告诉你,一切等司法程序鉴定,你们想医闹来要钱,这不可能!”大主任把花圈推倒,“马上警察就到,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大主任附耳和刚才被病人围住的女同事说了几句,女同事点头,她朝陈檐之友好地笑了笑,然后无声道了谢,接着低头离开。
“檐之,你带着小沈先回办公室。”大主任转头对陈檐之说话,声音也缓和了一点,“这里我来处理。”
陈檐之点头,她对大主任的能力很信任,她抬头看沈南遇。
“跟着我。”
她不露痕迹地抽回了自己的小臂,然后带着沈南遇从员工通道回到了办公室,结果一到办公室就被一群医生团团围住。
“檐之,那个男的真的把尸体扛过来了?我还没见过这么不孝的人。”
“我倒是遇到过,好几年前的事了,那个人讹了快一百万,不过没命花,第三年就得癌症死了。”
“檐之啊,下次遇到这种情况,有多远跑多远,不过也难怪,我们科室就你一个年轻漂亮女娃娃,人家记得清,一下子就认出你了。”
几个医生边说边瞥陈檐之身边的沈南遇,陈檐之才想起来介绍。
“他叫沈南遇,是EG公司的创始人之一,这次和我们医院有合作。”
“是德国那个EG吗?!”一个男主治惊讶起来,“一直听说过创始人很年轻,没想到还是中国人,真的是太优秀了。”
“前辈过誉了。”沈南遇友好地回握住陈檐之同事的手,“您在一线工作,担的责任更大,我没办法比,我们公司是基于你们的努力才能做出来。”
陈檐之再一次对沈南遇改观了,之前他在高中时,张狂傲气,而现在的他谦逊,对任何人回以尊重。
他变得更好,比她想象的还要好。
几个同事又问了他一些医疗科技的事,沈南遇都一一耐心回答,但消化外科工作很繁忙,刚才围着的医生几乎都被病人叫走了。
现在就剩沈南遇,陈檐之,还有一个头发花白的女老师。
“这么年轻就那么优秀,真的是年少有为啊。”这个和陈檐之关系还不错的女老师啧啧称赞,“小帅哥真不错,有对象了吗?”
陈檐之的手僵硬地定住,这是她未敢问出口的话,他中指上戴的戒指早已被取下,但她仍不敢确定他是否单身,特别是那个病人的姐姐手上也戴着一个素圈戒指。
虽然她知道,沈南遇如果有对象的话,他一定会向全世界宣布,而他的朋友圈没有任何女朋友的信息。
“没呢,我一直单身。”沈南遇笑着摇头。
陈檐之背过身,不自然地拿起一边的化验单,却松了一口气。
她还是抱有幻想,不过这一次她绝对不会说出来。
“你那么优秀,喜欢你的人肯定不少,你一定是眼光太高了。”这位女老师刚办完儿子的婚礼,现在热衷于当红娘,“不过结婚啊,一定要找一个知冷知热的,两个人把日子过好就行,不是非得找个势均力敌的。”
“要是你有想法,我可以帮你找,我这里就有很多不错的小姑娘。”
陈檐之拿着化验单的手在微颤,她又拿起了旁边要送进碎纸机的废纸,看上去在忙自己的事,似乎对这话题不感兴趣。
“暂时不用了,阿姨。”在陈檐之看不见的地方,沈南遇的目光一直紧紧盯着她的背影,“看缘分吧,这事急不得。”
“你们这些小年轻,比我们老人家还封建迷信,什么缘分,喜欢就去追,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你不追别人就去追了。”女老师语重心长地说,“你看你跟我儿子差不多大,他今年都结婚了,小伙子,你也要抓紧啊。”
女老师年纪大了,平时在科室一说到结婚谈恋爱,那些单身汉纷纷表示自己一个人过得快乐又自在,然后跑得一个比一个快,都不想听她的唠叨,此时碰到认真倾听的沈南遇,恨不得拉着他一直说。
陈檐之在发呆,谈恋爱这个词离她很遥远,大学时,她们寝室四个人没有一个人脱单,医学学业繁忙,她们大部分时间都在图书馆自习,她单身到现在,并不是个例。
“好。”沈南遇点头。
他毫不避讳地看向陈檐之,不过他已经不敢确定她的心意了,这么多年过去,纵然他不敢承认,但其实很多东西都变了。
从慕尼黑到北城,从东一区到东八区,他与她隔着七个小时的时差,他在德国的露天花园里喝啤酒,在阿尔卑斯山徒步,在尖塔教堂上祷告,期间他碰到了很多形形色色的女人,有的会热情地向他抛媚眼,开放地问他能不能有一段露水情缘,也有些诚挚地邀请他去乘冰川缆车,去山顶滑雪,并暗示进一步发展。
有很多人朝他示好,他都一一拒绝了。
他从未想过生命里会出现另一个女人,除了陈檐之,他与她的故事不能烂尾,这是他活下去的
理由,是他独自一人在德国的唯一信念,是他一定要写下的完美结局。
只有他与她的必定结局。
那时的事,他会向她一一解释,只希望她能再等等他。
如果神明能听到他的祈祷,能不能眷顾他一次,不要再像高考那样了。
他只要这一次。
陈檐之并不知道沈南遇在想什么,她垂下了头,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出来,发现是宁京樾的好友申请。
他的理由是“檐之,能不能帮我拉进我们大学在鹭城的毕业生群?”
这个理由陈檐之无法拒绝,何况就是举手之劳的事。
陈檐之点了同意,她把宁京樾拉进了群,几乎是下一刻,宁京樾的消息就发了过来。
【檐之,什么时候继续我们那顿没吃完的饭呢?】
陈檐之犹豫不决地看着屏幕,她还没想好如何回复,索性将手机向下扣在桌面,她皱着眉头想了很久,又拿起手机,决定回复“先问问念念吧,看她时间。”
但信息还没有发出去,沈南遇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的身边,他声音低哑。
“檐之,谁的信息这么难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