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汽车挡风玻璃外, 路灯灯光隔得远,光影模糊, 被深沉夜色晕开几团毛茸茸的金色光圈。
热风凝成的雾气在车窗上形成一层透明的膜。
须臾的死寂。
几秒后, 钱多多回过神,心跳瞬间快了好几拍。
陆齐铭之前对她有好感,她当然知道。只是, 面对他初识时的示好,她态度坚决, 一连拒绝他好几次……
心口噗通噗通。
钱多多两颊的温度越来越高, 手掌心沁出细密汗珠, 心头诸多情绪蛛网似的交织, 只觉心慌意乱。
她慌得不敢再看他, 眼神很快便错开,望向车窗外,故作镇定, 思考着要如何回话。
霓虹灯飞速闪退,光带拖出流星般的轨迹。
驾驶室内,陆齐铭沉默不发一语,安静地等待。
心思微转间,竟生出种诡异的错觉, 仿佛他正在军事法庭上等待一个决定命运的宣判。
她轻易一句话,甚至都不需要说话, 仅仅一个眼神便能左右他人生,定夺他生死。
陆齐铭极轻地抿了下唇。
看似心如止水,握住方向盘的修长指节却依稀泛白,棱角分明的下巴太显眼,完美掩盖住脖颈上的喉结。
没有人看见陆齐铭喉结上下起伏的幅度, 没有人洞悉他内心竭力掩藏的忐忑,和惊涛骇浪般疯狂汹涌的悸动。
又过了大约十秒钟。
钱多多看着窗外深吸一口气吐出来,清清嗓子,终于尝试着开口。是一个轻而柔缓的问句。
她问他:“你们军人都是这样吗?”
闻言,陆齐铭眉眼间的神色细微一凝,侧眸看向她。街灯光影在女孩素净的侧脸上流转,她脸颊嫣红,唇瓣轻咬,乌黑的发丝也泛起光泽,像散落在无边沙漠的星。
“什么?”陆齐铭低问,嗓音出口略带一丝哑。他不太懂她这个问句的含义。
“是不是所有军人都像你这样,执着坚持,”女孩顿了下,又声音轻柔地继续,“遇到任何困难都不会放弃?”
陆齐铭眸色沉几分,没有接话。
一旁,钱多多闭眼定了定神,终于鼓起勇气般,调转视线望回他:“世界上好女孩多到数不清。我之前拒绝了你那么多次,换成其他男生,应该早就放弃了。你为什么要继续喜欢我?”
陆齐铭静了静,下一秒,竟意味不明地勾了下唇。
钱多多捕捉到男人的淡笑,轻皱眉心,感到不解:“我这么认真地在问你,你笑什么?”
陆齐铭还是不说话。
他把着方向盘又将车往前开出数米,一脚刹车,靠边停下。
钱多多下意识转动脑袋,四下张望了一番。
这条路她以前没走过,周围街景陌生,马路沿上一个行人都没有。加上这会儿实在太晚,连路边的商铺都全部打烊,只有两只流浪的野猫慢悠悠走在老居民区的围墙上,忽而纵身轻跃,跳进小区,喵喵几声消失踪影。
夜晚容易催剧人类的各种情绪。
本来,钱多多只是有点窘迫心慌,这会儿陆齐铭忽然把车停在这么个地方,她慌乱的情绪瞬间便被无穷尽放大。
车厢内寂静无声。
她心脏狂跳,能清楚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声声、一阵阵,速度之快,频率之高,几乎跟古时两国交战前击的战鼓有一拼。
咕咚。
钱多多悄然咽了口唾沫。
就在她紧张到手指都快发颤时,身旁的男人冷不丁出声。
“你问的这个问题,”陆齐铭看着她,嘴角的浅弧缱出一丝微不可察的自嘲味,语气淡淡,“其实我也想知道答案。”
钱多多眸光突的一闪,愣住。
“在你之前,我没有喜欢其他人的经验,和你有关的所有,具象的抽象的,对我来说都是第一次。”陆齐铭沉黑的眸注视着她,“因为你的出现,我开始接触到一个全新的世界。”
“你身上的活力与新奇让我向往。同样的,你,也让我向往。”
话音落地,车厢里又是一阵静。
钱多多晶亮的眼睛看着他,好一会儿才慢半拍地点头,回道:“能……能给你传达到这些,让你的生活发生一些正向的变化,我很为你感到开心。”
陆齐铭又平静地说:“也是因为你,我才知道人的情感彩色多元。”
钱多多不太理解,顿了下,问他:“什么意思?”
“以前我一直觉得,我这个人很无趣,念书那会儿就没什么爱好,后来考上军校参加工作,环境跟性格双方面作用,我的生活变得更加单调,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我不是在搞项目,就是在出任务,偶尔闲下来,也只能靠运动打发时间。”陆齐铭说,“无趣到,连情绪都不会有太大的起伏和变化。”
钱多多端详着陆齐铭的面色,察觉什么,连忙换上副安慰的口吻,道:“这应该也跟你们的职业有关系。”
陆齐铭:“是吗。”
“对呀。”钱多多回答,“之前炊事班的同志跟我说过,狙击手握枪的时候,连心跳频率都会影响最终射击的精度,你情绪没有变化,可能是长期训练的结果。不是因为你本身无趣。”
陆齐铭视线笔直落在钱多多脸上。
她说话的语速很平缓,一双眸清澈晶亮,闪动着银河点点,这副煞有其事、连自己都深信不疑的态度,颇有说服力。
他唇畔再次勾起一道弧,问她:“钱老师说这些,是想安慰我?”
被一语道破心事,钱多多瞬间有点窘。
她尬住,旋即又干咳一声清了清嗓子,笑着强调:“不是。我是真的觉得,你挺好的。”
“那要不要试试看?”
“……”
陆齐铭黑色的眼睛注视着她,面色平静,左手食指却不动声色地微蜷,“和我交往。”
言简意赅的四个字,语气如常,随出风口的暖气一起灌入钱多多耳朵,让她耳朵尖都烧起来。
车厢形成密闭环境,两人距离不远,钱多多能闻到陆齐铭身上清爽的沐浴露味道。
不是浓郁的花香,而是类似杉木或雪松。
一丝又一缕,钻进她鼻息,在这一分这一秒,被晕染出某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钱多多再次低下头,纤细十指无意识捏紧束缚身体的安全带。
怎么办?
要答应他吗,尝试着与他交往?
虽然她确实也对他抱有一些好感,但……
想到这个男人的工作性质,钱多多倍感烦恼。她纠结而又彷徨,不知该如何选择,不禁轻合双眸,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赵静希不久前才劝过她,说和陆齐铭交往,她不吃亏。最坏的结果也就是睡完分手,没什么大不了。
可钱多多如果和赵静希持相同感情观,她不会单身到现在。
城市与夜都无比静谧,车内气氛为妙。
突地。
“陆齐铭。”钱多多轻声唤了句。
以往,她总是习惯于称呼他为“陆队”或者“陆先生”,鲜少这样连名带姓地喊。
陆齐铭应她:“你说,我在听。”
“我对待感情的态度很认真,在这一点上,我相信我们是一样的人。”没敢直视他双眼,钱多多睫羽垂得低低的,眼神慌张乱扫,不经意便落在他腕骨上的疤痕上,声音不自觉更低,“我们如果就这样在一起,坦白说,有点欠缺考量。因为万一之后我们……”
“你不用有心理负担。”
突兀而又自然地,陆齐铭轻声将她打断。
钱多多懵然地抬起眼帘,望向他:“什么?”
“用我们军事术语来说,你可以把我当成一个野外军演的临时搭档。”
路灯的光掠过陆齐铭眉骨,在深邃的眼窝处留下一片浅淡的影。
他看着她,语速不紧不慢,目光沉郁莫测,“哪天你找到真正的营地,你就勇敢地大步向前,我会负责替你断后。”
钱多多呆住了,一时未作声。
她发懵的样子很有意思,糊涂可爱,有种钝感而天真的娇憨。
陆齐铭被她此刻表情惹得笑,语气散漫:“也就是说,我们两个人只是尝试交往,成为情侣。在这期间,你如果遇到自己真正心仪的对象,我愿意无条件地随时退出。”
这些话音量不大,每个字音却无比清晰,敲在钱多多的心口。
她怔怔瞧着陆齐铭,像是完全没料到会从他嘴里听见这样一番话。
手指无意识蜷缩,精致的方圆美甲并不尖锐,钝钝硌住掌心那片细嫩的软肉。
一旁。
陆齐铭也安静注视着钱多多,不催促也不出声,等待她的判决结果。
很短暂的数秒钟,漫长得像过了几个世纪。
片刻。
“你……”钱多多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惊碎一池静默,轻柔尾音甚至在发颤,“你给我一个晚上的时间考虑。”
陆齐铭听完,挑了下眉,眼底神色耐人寻味。
“明天。”她暗自一横心,做出许诺,“明天我告诉你考虑的结果。”
“好。”陆齐铭说,“我等你答复。”
*
约定好明天给答复后,两人便默契地收声,不再延续这一话题。
陆齐铭重新发动汽车引擎。
震颤感顺着座椅靠背爬满椎骨,钱多多悄然吐出一口气,不知为什么,竟有种如蒙大赦的感觉。
之后的十来分钟,他们谁都没再说话。
黑色越野在夜色中急速穿行。
一晚上发生了太多事,钱多多有点儿乏,脑袋随意往车窗上一靠,迷迷糊糊快睡着时,猛想起什么,又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对了!”她转头看向驾驶席。
仪表盘的冷光向上投。陆齐铭的睫毛长而浓密,在他脸颊上形成的阴影像两个小栅栏。
“我刚才跟你道谢了吗?”钱多多眨了眨眼睛,问。
陆齐铭听后,似乎认真回想了下,答道:“没有。”
“我就说,感觉自己好像忘了一件特别重要的事。”钱多多嘀咕着,稍顿,随后便看着他很认真地道,“今天晚上幸好有你陪我。要不是你在,刚才在陈宇那个酒吧,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恶劣的事……”
“我只是报了个警,举手之劳。”
“也不是吧。”钱多多支吾,“当时那种情况,我其实也想报警的,奈何没机会。要不是你警惕性强,提前跟警方联络,今晚的结果不堪设想。”
话音落地,陆齐铭开着车,回她:“这次准备请我吃什么。”
钱多多没听懂,微蹙眉:“什么吃什么?”
“之前每次我帮你忙,你都是请我吃饭,或者请我喝奶茶、饮料。”陆齐铭侧目看了她一眼,“这次准备请我什么?”
“……”钱多多卡壳,默默发窘。
是真没想到,这位解放军同志不仅有一身正气,还会阴阳怪气。
他这话,可不就是在拐弯抹角,取笑她想不出更有新意的答谢方式吗?
“谁说我这次准备请你吃东西。”她心虚又窘迫,低声咕哝着反驳,“至于,具体怎么谢你,你等我回去好好想一下。”
陆齐铭忍俊不禁,眉眼间常年萦绕的霜色也淡去不少。他安静了会儿,想起她口中提到的“陈宇”一名,眸色瞬时微冷:“那个陈宇,之前跟你认识?”
“嗯,他是我之前的一个相亲对象。”
想起这茬钱多多就来气。她握紧拳头用力锤了下大腿,气鼓鼓道:“当时相亲的时候,我就觉得这人给我的感觉不舒服,眼神到处乱看,说话也不着调,没聊两句就直接问我身高体重三围。很不尊重人。”
陆齐铭眉头拧起一个结,问她:“有没有对你不规矩?”
“你是说肢体接触?”钱多多摇头,“这倒没有。毕竟当时在餐厅,周围又是工作人员又是食客,他要真动手动脚,我马上大喊非礼,大家都会站出来帮我。他没那个胆子。”
陆齐铭眼底阴晴不定,没有接话。
钱多多打量着他面色,好奇:“你为什么要问这个。”
陆齐铭淡淡地说:“刚才我碍于身份,不便动手。”
“嗯,理解。”
“很后悔。”
“……”
钱多多被口水给呛了下,“也没什么,不用因为没揍陈宇一顿而惋惜。最后警察都过去了,他做那么多坏事,肯定能得到应有的惩罚。”
陆齐铭没再说话,侧颜轮廓隐匿在飞逝的灯影中,不知在想什么。
钱多多本就犯困犯得厉害,见身边的解放军同志不说话,索性脑袋后仰靠上椅背,从衣兜里拿出手机。
看眼右上角,竟然已经凌晨一点半。
“这么晚了呀。”
钱多多微惊,自言自语念叨了句。拿余光偷偷瞄一眼身边,迟疑再三,终究还是忍不住压低声,“陆队,我们这么晚才回去,会不会挨批?”
“事出有因,不会。”陆齐铭道。
“那就好。”
钱多多放松下来。她停顿几秒钟,想到什么,眉毛又打起一个结,“可是明天是周一,你们工作日那么早就要起床……是我耽误你休息了。对不起。”
陆齐铭静半秒,侧眸看她:“你跟你其他朋友也这么客气?”
钱多多想了想,实事求是地说:“差不多,我习惯了。”
陆齐铭说:“跟朋友可以客气,跟男朋友不用。”
钱多多一滞。红潮如蔓延的丝藤,再次爬上雪白小巧的脸。
她轻咬住唇瓣,定定望着挡风玻璃外的夜景,没做声。
陆齐铭视线收回来,道:“希望我有荣幸,成为你的例外。”
*
出门前就已经洗漱完,但冬季的夜实在太冷,出去一趟,冻得手脚耳朵冰冰凉。
回到干部宿舍楼的406室,钱多多三下五除二脱掉衣物,直奔浴室,用最快的速度冲了个热水澡。
完事灯一关,拖鞋一踢,“嗖”地钻进被窝。
盖上被子睡大觉。
然而一分钟过去,没睡着。
五分钟过去,没睡着。
……
整整十五分钟过去,还是没睡着。
被窝里的一团发出声悲鸣,终于认命般掀开被子,从床上坐起来。
人类就是这样奇怪的生物。
回来的路上还困得要命,真躺在床上,所有的瞌睡虫又都跑得精光。
钱多多捂住脸,绝望地发现,自己的脑神经此刻竟无比活跃,兴奋得可以原地跳一套广播体操。
是什么原因导致她失眠呢?
……还能是什么原因。
钱多多下意识拉高被子捂住脸。
几秒钟后,意识到再这么纠结下去不是办法,她揪了揪头发,一把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
识别到人脸,屏幕自动亮起。
钱多多打开微信APP,找到和赵静希的对话框。
刚发过去一行【静希我又来求助了】就动作卡顿,抬胳膊,懊恼地一敲脑袋——今晚才去零度酒吧接了人呢!
静希军师现在还醉得不知东南西北,根本没办法给她出谋划策。
这可怎么办?
钱多多抿了抿唇,摸着下巴认真思考起来。没一会儿,灵光闪现,她有了主意。
进入国内某知名匿名论坛,钱多多登录账号,很快便在新帖主楼中输入了一串内容。
【求助:今天忽然被告白了,答应了对方明天给答复,现在非常纠结,请论坛的友友们帮帮忙,给一点建议。感激不尽!】
【主楼补充:对方身高一米九几,身材长相都非常出众,工作也挺好的,我对他其实也有点好感……但是他工作很忙,一年可能三分之一的时间都在外地,如果我和他在一起,基本可以确定就是经常异地恋的状态。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
【再补充:对方告白的时候还说,这只是尝试交往,如果交往期间我遇到了真正喜欢的人,他就立刻退出,绝对不给我造成困扰。】
敲完字,钱多多通读一遍修正了几个错别字,点击“发送”。
这个论坛流量很大,活跃用户数常年高居榜首。
钱多多这条帖子放出去,没几秒就收到了热心网友们的回复。
【一楼:?什么?世界上还有这种男的?我不信】
【二楼:疑似绿帖,鉴定完毕】
【三楼:啊这……如果按照楼主的说法,这个告白的又高又帅什么都好,还愿意给楼主当备胎当舔狗,那楼主为什么还要纠结?凡尔赛啊?】
【四楼:三楼没认真看帖吗,楼主说了这个人工作很忙,她不想一年几个月的时间都在异地恋啊】
【五楼:有什么好纠结的,听楼主这个描述,这个男的不是挺好的吗,告白而已又不是跟你求婚,这个年代了,恋爱不都随便谈,答应了呗】
【六楼:回五楼,任何年代都有对待感情很认真的人谢谢,不是每个人都可以人生如戏游戏人间的谢谢】
【七楼:这男孩子不错欸!楼主其实不用这么纠结啦,喜欢是一种感觉,你喜欢他就接受,不喜欢他就拒绝,人生短短三万天,不是有句电影台词吗,不在乎天长地久,只在乎曾经拥有】
【八楼:看一圈下来就七楼在认真给建议。】
【九楼:连愿意遇到喜欢的人随时退出这种话都说出来了,只有两个可能,要么这个男的根本不喜欢楼主,只是想和楼主玩玩,要么就是爱惨了楼主,加上心里有点自卑预感到楼主总有一天会离开他,所以提前给自己打预防针。】
……
几分钟工夫,这条帖子就收到了几十条回复。
钱多多上完洗手间回来,抱着手机依次浏览网友们的留言内容。
半晌。
回了条“感谢大家的建议,我知道怎么做啦”,她退出论坛,熄灭手机屏。
室内空间再次回归黑暗。
她躺回床上,看着白色的天花板发了几分钟呆,而后便转个身,闭眼睡去。
*
翌日,晨间。
晨雾刚散去,一粒飘落在战士脸上的霜花被体温融化。训练场方向传来口号声,只听扑啦啦几声,栖在树上打盹的麻雀们被惊醒,扑闪着翅膀飞向天空。
陆齐铭从司令部办公楼出来,军靴踩在凝霜的地面上,发出冰晶碎裂般的轻响。
正朝训练场方向走,背后忽然响起一道嗓音,仿佛甘泉撞碎冰面,钻进他耳膜。
“陆齐铭!”
“……”陆齐铭脚下的步子骤然停住,转身回眸。
背后几步远外,年轻女孩俏生生地站在晨光下,奶油色的羊绒大衣很抬肤色,将她五官衬得愈发秾艳,艳若桃李。
姑娘径直走过来。
陆齐铭垂在身侧的修长手指,下意识收拢了瞬,指腹上的薄茧相互碾磨。
想说点什么,跟她寒暄,又怕隔得远她听不清,只好安静等待。
终于终于,等到她走近,站在距他一步之遥的身前。
陆齐铭垂眸直视着钱多多,轻滚了下喉,声音微哑:“早上好。”
“你也早上好。”钱多多笑着回。
心跳快得像刚跑完马拉松。
她脸是红的,手掌心是湿的,但表面上仍是副轻松神态,唇角的笑弧明媚而温婉。
干站半秒,想到这人工作繁忙,不好耽搁他时间,钱多多暗自做了个深呼吸,转动脑袋左右看,确定周围没人注意到他们。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用最稀松平常的口吻,朝他浅笑道:“你昨天晚上说的话,我已经考虑好了。”
话音落地的一息,陆齐铭面容平静,心口却收紧,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掌钳住。
接着,一枚裹着甜蜜糖衣的子弹便凌空射出,精准无误,击中那颗从来因她而狂跳的心脏。
“可以先试一试。”钱多多说。
“以后,人前我们还是工作伙伴,你叫我钱老师,我喊你陆队。”
说到这里,她似不敢看他眼睛,侧过头,两腮颜色胜过榴花,低声温和地说,“人后,我们就先尝试确定关系,当男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