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7
活在爸爸的阴影下?
周倾一瞬间几乎被他说服了,产生自我怀疑,坚持是否有意义?但是她又花了不到三秒钟迅速清醒过来。
“人死之后,灵魂是没有阴影的。”周倾说。
“?”
“我不是在谁的阴影之下,是走在社会主义的康庄大道上!”
“……”
周倾的浓眉一挑,自信道:“我爸爸给我的东西都是最好的,他教我正直善良,绝不妥协,我的价值观就算深受他的影响又有什么关系?”
梁淙看着她,感受到“此消彼长”一词的具象。她的眼神一开始因为他的话而飘忽,但逐渐他的话失去效力,因为她坚定起来。最后变得坚不可摧,成一道光亮。
看来给她洗脑失败了。
周倾见他沉默,继续说:“至于外界舆论,我爸爸就算被骂两句也没什么,他原本就不在乎虚名,在乎的是倾虹厂的未来。就像刚刚你自己说的,强大的人都可以承受被误解。”
此时的周倾身上是发着光的,充斥着蓬勃的生命力。梁淙心中遗憾,却没打扰她。
周倾的意志坚定对他来说不算坏事,凡事有两面,对他怎么都是有利的,梁淙说:“记住自己今天说的话。”
“什么?”
“往后如果被误解,遇到困难,不要忘了初心,”他淡淡道:“相信你走的就是正确的路。”
“所以,你同意我的想法了吗?”周倾习惯性微笑,露出洁白的牙齿,给人一种她心无城府的印象。
“我说了,只要你坚持自己是正确的就好。”
“我当你是支持我的,先谢谢你啦。”周倾高兴地重新抓起叉子,又问:“你的家庭很不幸福吗?”
“怎么说?”梁淙再次抬眼,观察着她的情绪,她是真的高兴,也许觉得自己是个好人,在这件事里妥协了。
“像‘活在你爸的阴影之下’这样的话,我从来没有想过。只有排斥某个东西,才会想办法远离它吧?”
梁淙慢慢吃着东西,“我跟你聊工作不是让你打听我隐私的。”
“你很注重个人隐私吗?”周倾不以为然,忍不住说:“可是除了工作,我们的确知道对方很多私事啊。”
“什么私事?”
具体是些什么事,周倾一时想不起来总结,突然脑子搭错筋了,脱口而出:“我们都一起睡过觉,总归了解一些啊。”
没人回应她。
梁淙没有停下咀嚼的动作。
过了会儿。
“你说什么?”他好像没听清。
“没什么。”周倾意识到不应该讲出来,太让人尴尬了吧,“我的意思是,我们也认识很多年了,虽然真正打交道的时间不长。”
“在你回国之前,从来没有跟我说过,你家里的情况。”梁淙低声说,他的脖子和耳朵都有点热。
“又不是皇室血脉,非得昭告天下,况且你也没跟我讲过啊。”
梁淙想,如果他早知道她是周晋恺的女儿,就不会趟这趟浑水。但很多事一旦开了头就像泄洪,根本无法停止。
周倾没有打扰他吃饭,他进食的速度不快不慢,闭着嘴唇,教养非常好。随着食物下咽,喉咙一吞一吞的,缓慢吸紧,再鼓起来,最后到正常的状态。
握着叉子的手指也很长,灵活度很高,周倾看他吃饭像表演,眼神怔怔的,她总是不习惯掩饰地打量别人。
“你已经不喜欢这个蛋糕了吗?”梁淙被看得心烦。
“啊?”周倾把无花果蛋糕戳烂了,无意识的,一口都没吃。为了不辜负对方的心意,她还是挑了一点送进舌尖上。没放下叉子,但也没再有动作。
“不喜欢就别吃了。”梁淙说:“点个你喜欢的东西。”
“不用麻烦啦!”周倾心情好也会给别人好脸,她始终维持着笑容,解释:“我已经吃过饭了。”
“嗯,毕竟过了饭点。”
“对呀。”周倾太高兴了,没有停止笑容。
*
周倾是回到家才发现自己的购物袋里多了一支钢笔的,这东西不属于她,她立马就想到了是不小心错拿了梁淙的东西。
这下是真尴尬了。
终于来到了2014年的春节,周源放寒假后,高高兴兴地跟着家人去了乡下过年。作为父亲的晚年得子,爷爷奶奶最疼他,攒了许多好吃的给他。
周家的爷爷奶奶仍住在村里,是一座豪华的小别墅,出门就是宽敞的马路,院子前面种了蔬菜,院子后面养了鸡和鸭。
除夕当天,他们的三儿子周晋仁开着新提的劳斯莱斯,绕过村委会才开到家里,他的说法是村里又新修了段路,他差点儿迷路,好在还是赶在饭点儿前到了。
没人反驳他。
只有周源看出来了,他趴在周倾的肩膀上说:“小叔好搞笑,明明他是想炫耀车,要是不开饭,他恨不得跟像香飘飘奶茶一样绕着地球开!”
周倾不语,给他嘴里塞了瓣儿橘子。
“轿车有什么稀奇的?村里家家户户不都有吗?”
周倾说:“你最近吃水泥啦?怎么变得那么重?”
“姐姐你要不要这样?简直不想理你!”周源被泼冷水,扭头走了。
晋仁习惯在村里高调,过年回来怎么能不表演“衣锦还乡”呢?这辆新车,还是他卖掉两辆旧车补贴买的。
这两年厂里的效益一直跌,给他的分红少,更不要说苏荃可不会像他二哥那样,年尾再给他包个大红包。可气的是,二嫂不仅不把利润用来发展壮大厂子的业务,还要拿给周倾去创业。
他是没看出来周倾创了个什么名堂出来,富二代创业的能有几个成功的?周晋仁气的要死,原以为倾虹厂保留下来是件好事,而现在看来,迟早被她们母女败光。
今年大哥周晋康一家没来,去三亚过节了。老二和老三家来了,周家爷爷作为一家之长,在饭前发表了重要讲话,主旨是:希望他们能够团结,互助,这个大家庭才能好。
晋仁在饭桌上问周倾,她的公司盈利了没有?今年能有多少分红?
实际上,周倾已经快把账上的钱都花完了,为了快速抢得市场占有率,她这三年就没指望盈利,并且准备再
吸引资金进来。
得到答案的周晋仁露出一种“我就说吧”的表情。
“小叔,”周倾说:“做生意不能只盯着眼前的短期利益,我这又不是早点摊儿、天天算利润。”
晋仁哼道:“我跟你爸做生意的时候,你还不会走路。”你懂个屁敢教训我?
周倾懒得理他了。
周家爷爷位高权重,在晚辈闹矛盾时,再次发表重要讲话,全家都得安静下来:“你也不能只想着自己,源源还小,你把你爸留下来的家业败完了,他怎么办?”
“一个女孩子这么重的事业心,以后不好嫁人,还是要以家庭为主。”
周源为了维护姐姐,立马揭竿而起:“爷爷你的思想真老土,二十一世纪还重男轻女是很丢人的。我姐姐这么厉害,以后绝对会赚到比爸爸还多的钱,我长大什么都不用做,安安心心花钱就好啦。”
这小孩的体重有六十斤,但嘴就占了五十九斤。
爷爷说他:“没出息!”
苏荃没让他再说,吃完饭就让姐弟俩离开了饭桌,没必要跟这种老人辩解什么,因为老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死了,何必加快速度呢?
乡下不禁烟火,吃饭的时候就听见烟花炮仗的声音,一下一下地映着他们的脸。
周源拉着周倾去了院子里,外部的矛盾让姐弟关系重修旧好,周源立马前来邀功功:“姐,我刚刚厉害吧?爷爷都没话了。”
“养弟千日,用弟一时,不错!”
“你能给我点钱吗?”
“多少?”
“十块。”
“……”真不知道他俩的穷酸气质是随的谁。
村里的小卖铺没关门,姐弟俩去买了摔炮,周源走一路摔一路好不快乐!周倾的手机比摔炮震动得频繁,做了老板,就会有很多人给她发拜年短信。
周倾一边走路一边回短信,又在微信群给大家发了好几个红包。她试着给梁淙也发了一个拜年微信:祝梁总新年快乐!
等了一分钟都没有回,想来他们家庭环境更复杂,只会有更多的人给他拜年,那么她被淹没在其中也是正常的。周倾和常境因为工作有了接触,听说,他妈妈是个特别厉害的人物……
常境说的十分隐晦,周倾瞬间就懂了。
她下意识就想:怪不得啊,他的事业版图能扩张得如此顺利。
周倾忽然又想到他的钢笔还在她这,给忙忘了,于是又发了条微信过去说明这件事,年后她会给他快递过去。
周源很快把摔炮玩完了,周倾拉着弟弟的手往家里走,没想到梁淙直接给她打了电话。
“新年快乐!”周倾嗓音嘹亮地说。
“新年快乐。”
“那个笔——”周倾以为他打来是想说钢笔的事。
“明天是年初一,你去巡店吗?”梁淙的声音并不像她这般亢奋激昂,他没有情绪,就像水滴砸到石头上。
周倾只把工作布置下去,没准备自己去,听见梁淙说:“年初一人流量会很大,你最好亲自去一趟,不要出岔子。”
“我知道。”
“钢笔——”
“不重要,你明天带给我就行了。”
电话挂断,周倾才意识到他明天就出来工作了吗?骡子尚且要松一松绳套,他真是不允许自己过一点儿好日子。
周倾到了房子里就收拾行李,虽然从乡下开到城里只要一个多小时,明早再走也可以,但她还是决定现在走,她不愿意住在这里。
妈妈没反对,让她一个人开车小心。
周源也立马拖着自己的小行李箱装起东西来,衣服,寒假作业一股脑儿往里丢,苏荃看他:“你不想在这过寒假了吗?”毕竟爷爷奶奶早就盼着他来了。
周源说:“姐姐要走,是不是爷爷吃饭时说的那些话让她不开心了?”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们说姐姐坏话,我也不开心。”周源的立场是十分坚定的,虽然姐姐很坏,总是打骂他,周源也总说让妈妈揍死姐姐。但别人欺负她就是不行。
苏荃因为明州乡下的习俗,明早有法事要做,不能离开。于是让周倾带着周源走了,姐弟俩在亲戚的注视下,雄赳赳气昂昂地上了车。
漫天绚烂的烟花,映射在周倾的眼里。
前方是一望无际的旷野,周倾开车行驶在马路上,她问周源:“小鬼,你新年有什么愿望啊?”她可以帮忙实现。
周源说:“希望你不要那么刻薄了,少打点弟弟吧!”
“我尽量做到吧。”周倾憋笑,“还有呢?”
周源说:“还希望,你和徐老师约会。”
“徐老师是谁?”
“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关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