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陈之瑶吓得心脏一颤，缓缓转过脸，对上了顾郁泽幽幽睨她的漆黑眼眸。
他指尖的烟已经掐灭，身上还弥漫着淡淡的烟草味，轻慢勾起的唇角挑得她的神经突突直跳，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和他拉出了一点安全的社交距离。
“我，我没藏。”陈之瑶艰涩咽了咽喉，眼神躲闪道，“我只是在看花。”
“哦？那让我也一起看看这花墙的背面有什么好看的？”顾郁泽嗤笑了声，抬起了眼。
陈之瑶尴尬抿了下唇，匆忙岔开话题说：“你不是下班回家了么？怎么还在外面。”
“怎么，只能你下班后去和朋友吃饭，不能我也去和朋友吃饭？”他视线缓缓回到她的脸上，慢悠悠反问。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他语调里好像夹了一丝的阴阳怪气。
陈之瑶不由噎了下，磕巴道：“能，能的……我就是随口一问，感觉还挺巧的。”
“是挺巧。”顾郁泽意义不明地笑了下，问她，“你朋友呢？”
“他……去洗手间了。”怕说买单会暴露什么，她换了个理由，又趁机催他说，“你朋友呢？是不是还在餐厅里，你不用快点回去么？”
“用不着，他没你需要人陪。”顾郁泽说。
陈之瑶心跳晃了晃，咬唇说：“我也不需要人陪，你赶紧回去吧。”
“没事，刚好抽完这支烟，陪你到朋友出来的。”他懒懒回了句，将烟放回嘴边，眉骨低垂地摁下了打火机。
“……”
见他铁了心不打算回去了，陈之瑶也想不出任何让他见不到顾时序的办法，挣扎片刻后，只能先跟他坦白从宽道：“那个，其实，我今晚是和你哥吃的饭。”
顾郁泽没吭声地吸了一口烟，指尖夹下了唇边的烟，偏过脸吐了口烟雾。
才漫不经心地转向她说：“你这是忘了之前在他身上吃过的苦头，想再来一遍？”
“不是……”陈之瑶抿了抿唇，正在思考该怎么和他解释，又听他嗤笑了声，“我劝你脑子清醒一点，别再犯傻，回头又要我费功夫安慰你。”
感觉被他嘲讽和看扁了，陈之瑶忍不住怼他说：“我清醒得很，是你哥偏要和我吃饭，而且，他刚刚和我表白了！”
“……”顾郁泽怔了下，指尖的烟悬在了半空。
片刻后，他才恢复了散漫的表情，低头吸了口烟，似笑非笑丢了她一句：“恭喜你啊，得偿所愿。”
烟雾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她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被他这句话刺得心脏微微筋挛了下。
她一点都不想听他恭喜她。
他怎么可以恭喜她。
他压根就无所谓她和谁在一起是吗？
即使成为他的嫂子，也不要紧。
陈之瑶攥了攥垂在身侧的手，勉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干巴巴回了他一句：“我还没答应他。”
顾郁泽身子一顿，烟雾散去后，漆黑眼眸有点琢磨不透地看向了她。
陈之瑶被他眼神盯着心跳乱晃了下，正想说点什么，岔开这个话题，手机在皮包里持续震动了起来。
她匆忙低下头，拿出手机看了眼——
是顾时序。
估计是出来餐厅没看见她人，所以才打电话来找她。
“不接么？”顾郁泽缓缓问她。
陈之瑶迟疑了片刻，才摁下了接听键：“时序哥。”
“你去哪了？”顾时序问。
“……”陈之瑶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顾郁泽忽然俯下身，凑到她耳边的手机道，“花墙后面呢，哥。”
陈之瑶一愣，在他灼热气息的喷薄下，不知所措地僵了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才响起了顾时序微沉的嗓音：“我过来了。”
慌乱挂掉电话的陈之瑶心脏怦怦直跳地看了眼顾郁泽：“你突然插什么话！”
顾郁泽掐灭手里所剩无几的烟，懒笑直起了身：“我不能说话么？我们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我跟他打声招呼怎么了？你在慌什么？”
“我……”陈之瑶捏了捏手机，一时也说不清自己究竟在慌什么。
顾郁泽撩了眼从她身后快步走进来的顾时序，抬手揉了下她的脑袋：“没答应就对了，多想想没坏处。”
说完，他便迈开长腿，掠过她走向了顾时序：“好巧啊，哥。”
顾时序皱了皱眉，瞥了眼他身后在理自己被揉乱头发的陈之瑶，见她露出的耳尖染了点红，眉头瞬间又紧了几分。
他收回目光，冷冷看了眼在和他云淡风轻打招呼的顾郁泽，语气里带了点质问道：“你怎么在这？”
“本来和朋友在你们隔壁吃饭，出来抽烟的时候恰好看见妹妹在赏花，我就过来一起瞧了瞧。”顾郁泽漫不经心地回答道。
“花墙后面有什么好瞧的？”顾时序说。
“这你得问妹妹，我也是好奇跟上来的。”顾郁泽懒洋洋地耸了耸肩。
陈之瑶：“……”
好大一口锅，就这么甩给了她。
所幸顾时序只是轻瞥了她一眼，并没有继续追问她理由：“花看完了么？”
“……看完了。”陈之瑶有些尴尬地点了下头。
“那出来回家去吧。”顾时序招呼她说。
“……嗯。”陈之瑶垂着长睫，心情一言难尽地从花墙后面走了出来。
在跟着顾时序坐进劳斯莱斯地后座后，陈之瑶隔着车窗，看了眼还立在街边的顾郁泽。
他似乎一点都不着急回餐厅，又从裤兜里摸出了一根烟，咬在了嘴边。
昏黄的灯光洒在他的头顶，衬得他五官轮廓愈加立体分明。
半垂着眼点燃了烟，顾郁泽撩起了薄薄的眼皮，神色慵懒地看向了她的车窗。
他眼眸幽邃如深潭，目光透过玻璃直直落在了她的脸上，带着难以捉摸的情绪，看得她心跳一晃，匆忙收回了视线。
等到车子启动，开出几米远后，她才又瞄了眼后车镜。
不知是感应到了她的视线，还是猜到了她还会再看他。
顾郁泽轻吐了一口烟，懒懒抬起手，朝着他们的车挥了挥。
陈之瑶不由盯着他镜中的身影，直到车子转弯，才敛了眼神，低头看起了手机。
没察觉到身边的顾时序一直在观察她的视线落点，也没看见他暗下去的眼神。
-
回到家，陈之瑶心情忐忑不安地等了半个多小时，终于听见隔壁响起了顾郁泽回来的声响。
她匆匆站起身，手刚放上门把，却又迟疑退缩了。
虽然明确了自己对他的心意，但她似乎不能像追顾时序那样按部就班，光明正大。
毕竟她和顾郁泽已经是有过最亲密接触的床伴关系。
床伴想转正，谈何容易。
贸然表白可能还会推远两人之间的距离。
按兵不动，她起码可以睡到他。
但完全不动，他又怎么能被她吸引，喜欢上她呢？
陈之瑶越想越觉得头疼，翻来覆去地思考了一晚上，觉都没怎么睡好，也没得出个答案。
第二天早晨顶了个大黑眼圈，精神有点萎靡地推开了房门。
刚走到楼梯口，顾郁泽的房门也在她身后吱嘎一声打开了。
陈之瑶下意识回过了头，只见他穿着松松垮垮的睡衣，迈着长腿，慢悠悠地朝她走了过来。
“早啊。”他勾着唇角，嗓音带了点刚起床的喑哑，语调慵懒和她打了声招呼。
他头发有些凌乱支棱着，但丝毫不影响他那张脸的帅气。
依旧是一个散漫的笑，就能击中人的心脏。
陈之瑶不由心脏咚咚跳了两下，掩饰别过了脸：“……早。”
顾郁泽眸光在她脸上轻扫了下，调侃了句：“怎么又从公主变国宝了？”
陈之瑶反应了两秒，才脸颊微微发烫道：“昨晚没怎么睡好。”
“是想太多，失眠了？”他轻挑了下眉梢，意有所指问。
“有点……”陈之瑶含糊点了下头。
顾郁泽不由嗤笑了声：“让你多想想，是让你思考得久一点，不是让你在一晚上集中思考。”
“……”陈之瑶顿了下，正犹豫要不要告诉他，她其实已经明确拒绝了他哥的表白，楼下传来了顾时序的声音。
“起来了就抓紧下来吃饭吧，早餐都做好了。”
“来了。”陈之瑶匆忙应了声，又看了眼身前的顾郁泽。
算了，还是不要告诉他了。
之前她还在追顾时序的时候，他都调侃过她是不是开始暗恋他了，要是让他知道她已经彻底放下顾时序了，岂不是更难藏住她喜欢他的那点心思。
想到这，陈之瑶敛了眼神，快步下了楼。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丰盛的早餐，陈之瑶走上前，看了看从厨房走出来的顾时序，不太确定问：“时序哥，今天早餐是你做的？”
“嗯。”顾时序解开围裙，淡淡说，“你之前不是说，还想再吃我做的饭。”
“……”陈之瑶愣了愣，想起她在吃过他那顿为庆祝她高考结束亲手做的饭菜后，是缠了他一阵子，说想再尝尝他的手艺。
但他一直说没空，她后来也就识趣地没再提过了。
没想到他其实都记得，如今又主动为她下了厨。
陈之瑶不禁心情有点复杂地抿了下唇，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跟在她身后下来的顾郁泽懒懒出声道：“今天没空在家吃早餐，早上有个很重要的会，得抓紧时间去公司了。”
“我也没准备你的份。”顾时序不咸不淡回他道。
“我知道。”顾郁泽顿了下，懒笑说，“我意思是，妹妹也没空在家吃这早餐，她得跟着我一起去公司。”
闻言，顾时序皱了皱眉，总觉他是故意在拆他的台：“她不是实习生么？需要参加你们的重要会议？”
“是实习生，但我可是把妹妹当作未来的合伙人在培养。”顾郁泽不紧不慢解释。
“……”挑不出他刺的顾时序微微噎了下。
顾郁泽偏头看向了陈之瑶：“还愣着做什么，快去换衣服准备出门了，到公司包你早餐。”
陈之瑶迟疑看了眼那一桌子的早餐，有点不忍心就这么走人。
但想到她曾经为他精心准备那顿圣诞餐，放到凉他也没有回来吃，她狠下心道：“抱歉时序哥，我得跟我小哥去开会了。”
顾时序眸光复杂变换了下，沉沉吐了口气：“没事，去吧。”
-
虽然之前公司里也会有临时加开的会议，但基本上还是会提前一个小时发来邮件通知。
像今天早晨这么临时的状况，陈之瑶是一次都没遇到过，不禁在坐上车后，有点疑惑地问顾郁泽道：“今早要开什么重要的会议啊？我怎么完全没收到过通知。”
“关于二代机器人的优化方向，可能是赵楚亭漏发了。”顾郁泽半垂着眼皮，修长指尖敲着手机屏幕，轻描淡写地回她道。
“哦。”陈之瑶点点头，见他似乎在忙着回谁的消息，没再多问，默默系上了自己副驾的安全带。
顾郁泽给赵楚亭连发了三条消息，外加一个语音通话邀请，才终于将他叫醒了。
赵楚亭：「大清早的做什么！」
顾郁泽：「赶紧来公司开会」
赵楚亭：「？？？」
赵楚亭：「会议不是在下午吗？」
顾郁泽：「改时间了」
赵楚亭：「什么时候改的？我怎么没收到通知？」
顾郁泽：「刚刚改的，现在通知你了」
赵楚亭：「……什么毛病？」
顾郁泽：「早晨开会脑子更清醒」
赵楚亭：「？」
顾郁泽：「我要开车了，你赶紧起床，顺便帮我通知下冯佳和陆闻舟」
赵楚亭：「艹」
顾郁泽没理会他最后的骂街，放下手机，看了眼陈之瑶，确认她安全带已经系好后，油门一踩，发动了车子。
跑车的声浪打破了早晨的宁静。
顾时序神色黯然地立在窗口，眼神落寞地望着远去的阿斯顿马丁，薄唇渐渐抿成了一条直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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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达公司，顾郁泽楼下顺手买了个早餐和咖啡，递了陈之瑶一份。
“谢谢……”陈之瑶接过热乎乎的饭团，边走边吃了起来。
顾郁泽摁下电梯，瞥了眼跟个仓鼠似地鼓着腮帮子的她，轻笑调侃：“不用吃这么急，又没人跟你抢。”
“这不是还有5分钟就要开会了，我怕来不及……”陈之瑶嘴里嚼着饭团含糊道。
“我们公司很随意的，开会也可以吃。”
“……你不早说！”陈之瑶动作一顿，没忍住瞪了他一眼。
“你没发现我早饭一直都拎在手上吗？”顾郁泽笑了笑，喝了口手里的咖啡。
“我以为你是不饿！”陈之瑶一激动，被饭团噎了下，赶忙拍了拍顾郁泽，“咖啡，咖啡给我！”
顾郁泽立马将他手里握着的咖啡递给了她。
“不是你喝过的！是你帮我拎着的那个！”陈之瑶小脸憋得通红道。
“这种时候你还讲究这个？更何况我们之前又不是没亲过。”顾郁泽好笑睨了她一眼，咖啡干脆送到了她嘴边，“张嘴。”
“……”陈之瑶僵了两秒，脸更加红地低头喝了一口。
“缓过来了吗？”顾郁泽慢悠悠问。
“嗯……”陈之瑶艰难咽了咽喉咙，只希望他不要发现她此刻的脸红，已经不是单纯是被饭团噎的了。
顾郁泽半垂着眼皮，手还停留在她的唇边，吊儿郎当地打趣：“要不要我再喂你两口顺一顺？”
陈之瑶心跳晃了晃，还没来得及做反应，身后传来了赵楚亭悠悠调侃的嗓音：“你们兄妹关系可真好啊！不知道可能要以为你们是情侣了。”
陈之瑶一愣，火速和顾郁泽拉了点距离。
顾郁泽微微顿了下，拿起咖啡，懒洋洋回过了头：“怎么，羡慕了？”
“我羡慕什么，我又不是妹控。”赵楚亭嗤笑了声。
陈之瑶不太自在地垂了垂眼帘，掩饰吃起了饭团。
电梯门开，三人一起进了电梯。
赵楚亭眸光在氛围有点微妙的两人身上轻荡了下，冷不丁开口说：“什么时候带我看看你养的小野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