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四十七场雨【章尾500字重写】沈……
沈弈发完消息之后,时间刚刚好过了零点。
他赶在程灵生日的最后的一点时间,对她说了生日快乐。
程灵放下手机,晃了晃手里的水晶球摆件。
水与水碰撞出蓝色,散发出淡淡的蓝色光辉,又缓缓消逝。
这是他什么时候准备的?她竟然毫无察觉……
他是怎样准备的这个礼物?那些褶皱是他亲手刻出来的吗?树皮的纹路呢,也是他亲手涂抹上去的吗?
她忍不住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向下看。
沈弈手里拿着手机靠在车边上,屏幕发着亮光,似乎还在等她回消息。
看到他,程灵的心跳加速了两拍。
她躲到窗帘后面,靠在窗边上,轻轻抚住心口。
心底有一个念头涌现得愈发强烈,像是逐渐沸腾的水,即将冲破锅盖。
如果,如果沈弈此时此刻跟她表白的话……
程灵拿起手机,回复对方的消息。
【谢谢你,我很喜欢。】
紧跟着,又补了一句。
【你,要不要上来坐坐?】
双皮奶:【不了,我会舍不得走。】
程灵:【……】
这,总不能对他说那你别走了……这也不太合适。
程灵只好压下思绪:【好,那,晚安。】
双皮奶:【嗯。】
程灵看着对话框微感失落。
这时,沈弈又发来一条消息:【今天那部电影挺好看的,有时间你可以看完。】
他竟还惦记着,程灵忍不住笑了,回复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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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底,程灵和领导石芸一起跑业务。
公司想引进一个电影导演的首篇影视剧作品的版权到网站来,此次正是和领导一起来对方公司洽谈这件事。
不过洽谈的过程并不顺利,因为他们公司并不是专业播剧网站,出品公司并没有那么看好。
在石芸的一番争取之下,又得到了一个饭局机会。饭局上有出品公司的高层大佬,石芸想从他们这边努努力。
石芸带了程灵一起去。
这是一家走中式现代风的精致餐厅,闹中取静,坐落在榕华最繁华地段的一栋别墅里,外面就是装修中式的院子,小径铺着鹅卵石,走廊都是仿古建筑的抄手游廊,假山流水,好不雅致。
程灵没来过这,但却知道这段路。距离这里两公里的地方,就是沈弈妈妈开的那家餐厅。
包厢很大,中式转桌中央还放着一个小桥流水的假景造型,绿地以苔藓铺就,流水周围散发水雾,光是这个置景可见用心。
程灵一坐下就知这饭局不简单,两个名导,两个当红女演员,一个正红的流量小生,都是大街广告牌的常见面孔,还有一些不认识但一看就知道身份不浅的人,看样子像是资方,程灵登时意识到今日的含金量。
一群人相互寒暄了几句,菜也走好,刚要开席,包厢门被推开,一个婀娜漂亮的身影走进来。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程灵听声音觉得耳熟,抬眼一看,正是田蓓蓓。
她顿时有种世界真小的感觉。
其中一位名导站起来,给大家介绍田蓓蓓,说这是他新项目的合作美术师,也是他一个好朋友的女儿。
有名导引荐,田蓓蓓到底是谁已经不重要。
田蓓蓓环视一圈,瞧见程灵时,两人都愣了下,但心照不宣地没有说话,只假作不认识。
程灵没说话是不想在这个饭局上惹人注意,田蓓蓓是为什么就不知道了。
她在一个导演身边坐下,右手边刚好是那位当红小生,她坐下后开玩笑说自己自罚半杯,惹得几个资方大佬笑着调侃几句,田蓓蓓娇嗔几句,看起来好不熟稔。
介绍到石芸的时候,出片公司的人只说她们是某视频网站的人,大家聊了几句网站相关的事情,话题就转到别处了,行业八卦,天南海北。
显然她们不是主角,只是陪衬。
程灵听着他们说话,不自觉有些神游天外。
他们说的那些话题太“成人”,什么利益,什么投资,她不想关心。
他们谈起什么题材好拍好赚,某资方大谈自己公司拍的一部天雷滚滚烂剧,收益赚的比另一部小有口碑的剧还高,让大家多搞点噱头,买点营销,比认真做剧有用得多,其他人笑着附和,奉献殷勤。
程灵不合时宜地想起沈弈,想起他几乎不参与媒体采访,不走到台前,不参与那些什么圈子聚会,只专注在自己的世界。
与这些充分具有社会属性的让人截然不同。
想起他开玩笑说架着南瓜马车来接她,给她表演魔法,和她一起重现蓝眼泪,一点都看不出那些“大人”的样子。
正如俗语所言,社会是个大染缸,人扎进去,难免染上杂乱的
色彩。
而沈弈,这么多年过去,他仍像一张白纸一样。
满身棱角。
想起他,程灵的心重重地跳了下。
接触的人越多,越懂沈弈的可贵。
正走神时,程灵只觉前面视线一晃,一个熟悉的身影出门去了洗手间。
她听见声音回过神,不知怎么也开始坐不住,又坚持了会儿,决定也出去透透气。
洗手间要穿过抄手游廊,走过草坪,在一个单独的地方。
程灵本来只想出来透气,但还是进去洗了个手。
正洗着,听见一个女声微弱地发问:“你好,有人在外面吗?”
程灵以为自己听错了,收回手,等感应水流结束。
那声音又重复了一遍:“你好,有人在外面吗?”
“……”
这声音……
程灵内心复杂地开口:“你好,在,请问需要帮忙吗?”
“……”
厕所里面的人也沉默了一瞬:“程灵?”
“……嗯,是我。你怎么了?”
厕所里面的人正是田蓓蓓,程灵认得她娇滴滴的声音。
但是万万没想到两个人会在这样的情景下打招呼。
田蓓蓓的声音已经尽可能大方,但还是透着一丝尴尬。
她说:“不好意思,我生理期提前了……那个,你有卫生巾吗?”
“……”
程灵还算淡定:“我没有。”
“哦,哦,那……”
“不过我可以帮你看看。”
“真的吗?”虽然田蓓蓓整个人被门挡住,但她的声音透着惊喜,像是黑暗中燃起的一簇火苗。
“你等我一下,我尽快回来。”
“好的!”
程灵本来想找个服务人员问一下有没有卫生巾,然而还要走回去,她想了下,反正这离门不远,索性出去买了一包回来。
“买好了,将就用下。”
程灵找到田蓓蓓的坑位,敲了下门,田蓓蓓把门打开一条小缝,程灵把卫生巾递了进去。
然后走到室外。
过了不久,田蓓蓓洗手出来了,手里还抓着一包卫生巾。比起她平时的社交面具,此刻她表情有些许不自然。
“嗯……谢谢你,卫生巾的钱我转给你吧。”
程灵点头:“嗯,行啊。”
田蓓蓓:“?”
她说:“我还以为你会客气一下。”
“我知道你是真心想给,推辞了也会给,不如省掉那些过程。”
田蓓蓓扑哧笑了,她用手掩唇,说:“你跟沈弈真的很像,没发现吗?”
她突然提起沈弈,程灵不知道她要干什么。
她说:“确实没发现。”
“你们两个都是不喜欢麻烦的人。”
程灵思考了一下,似乎的确如此。
田蓓蓓说:“对了,沈弈送你那个礼物,你还喜欢吗?”
程灵心中忽然有些微妙,不过没有表现出来。
她问:“哪个?”
“就那个,嗯,手工制品。”
“哦,挺喜欢的。”
可是心里却隐隐不舒服起来,他送的礼物,田蓓蓓也知道……会不会是自己太小气了?
田蓓蓓说:“那个水晶球还是我帮他找的材料,他跟我说,要给你个惊喜,还说了他的构思,想不到他这种人居然还能有这么浪漫的想法,我以前真是小瞧他了,后来他说这是你的想法,我突然对你好奇了。”
程灵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说这个,也不知道能说什么,只好客套回应:“谢谢。”
“他是不是没跟你说里面的‘眼泪’怎么来的?”
“……没。”
“好吧,就知道他不会说。”
田蓓蓓摇头:“那里面是无菌海水,因为蓝眼泪本身只是海水里的一种发光海藻,如果只装海水和海藻,它会脏,也会臭,海藻也会死掉,放在里面并不好看。所以呢,他就配置了很多种海水,又分别用这些海水去养发光藻,确认哪一种海水能让它长久存活,最终确认了现在这种无菌海水,平时是透明色,摇晃会变成蓝眼泪。”
程灵哑然。
她本来以为只是普通的……没想到背后居然会这么复杂!
这是多大的工程量?
田蓓蓓双手抱臂,耐人寻味地道:“本来呢,我也劝他没必要搞这么复杂,你知道他说什么吗?”
“什么?”
“他说,因为收礼物的人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所以我要送一份独一无二的礼物给她。”
“……”
仿佛有一颗石子砸进水里。
在心池中不断泛起涟漪。
“为了送这个礼物,他搞了好几个月,你记得我们在北樟见过吧?他特意去北樟咨询了好几个生物博士,就为了做好这独一无二的生日礼物。”
原来那次在北樟,他就在偷偷和田蓓蓓一起研究她的生日礼物了?
程灵久久说不出话。
“本来我没打算多嘴这些,但是你今天帮了我一次嘛,我说这些是想告诉你,好吧,我本来是挺喜欢沈弈的,反正大家都单身,我就努努力呗。可亲眼看到他为另一个女孩准备这么用心的生日礼物之后——我要是还喜欢他我也太没眼色了吧?这要怎么赢啊?”
田蓓蓓烦恼地吹了口气,而后道:“所以我现在追星来了,最近看饭桌上那个感觉不错,就让一个叔叔带我见见他,没想到碰见你。”
原来如此,田蓓蓓是冲着那个男明星来的。
程灵松了口气,口吻多了些感激:“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田蓓蓓:“没什么,我不说的话,按他那性格是一辈子不会说的。我对沈弈多少了解一些,他那个人,就是做十分,只告诉你三分,剩下的七分都被他玩笑带过去了,但是看他这么用心的份上,我不想看到他的喜欢落空。”
“程灵,你爱他一点吧,随便爱他一点,也够他幸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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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局谈事情果然有效,后半程石芸找机会插入话题,与那位高层谈了一下条件,高层决定给他们公司留到最后提价机会,即无论多少公司找来,都保证他们公司能进入终选,如果最后还是没成,他也无能为力。
光是这样,也足以令人感激。
工作的事情有了方向,程正刚也准备出院了,徐成凤觉得钱花得不够,非要让程正刚再做个全套体检,只要让人家花钱,她心里就舒坦。
程灵不喜欢徐成凤这样的行为,却也没说什么,她不想跟徐成凤有过多争吵。
没想到这一体检,居然检出了别的东西。
医生拿着体检单,看向程正刚,说:“我们在影像检查显示存在一个结节,在您的肺部上叶,大小是九毫米,我们需要进行一个胸腔镜手术切除活检,以便更快确定它的性质。”
一瞬间,程灵觉得有道雷劈了下来,手脚都开始发凉。
徐成凤上前一步,问:“医生,你说的这些话什么意思?能不能说明白点?”
医生:“你可以这样理解,患者的肺部有一个肿瘤,我们无法确定它是恶性还是良性,所以要切下来检查。”
徐成凤:“这个手术要多少钱?”
医生:“大概两万以上。”
“如果是恶性,要怎么办?”
“如果是恶性,需要化疗治疗,检查癌细胞是否扩散。”
“化疗要多少钱?”
“看你用国产,进口,还是靶向药,后面两种会贵一些——现在说这个太早,等活检结果出来吧。怎么样,手术做不做?”
程灵抢在徐成凤开口前应下:“做,尽快安排手术吧。”
徐成凤拉扯程灵:“做什么,先不做!”
她毫不顾忌诊室里还有其他人,大声嚷嚷:“我看这家医院收的都是黑心钱,就是为了赚你钱才骗你手术!做什么做,先去别的医院检查看看,万一人家不用做呢?”
程灵气不打一处来,却也不想在外面争吵,那样就变成了和徐成凤一样的人。
只是说话的语气也算不上好:“爸的肺里有个结节你看不到吗?到哪个医院都要切的,这个时候还管钱干嘛,那些小医院收费便宜,你敢把命交给他们吗?”
徐成凤手一挥:“他那结节不知道长了多长时间,人不也活的好好的,没发现之前哪有什么事?怎么一天两天的等不了,非要马上做手术?人家医生都没说这个话!再说,我省钱不也是为这个家省,你不知道赚钱不容易啊,除非这个费用你来出。”
程灵吸了口气,说:“放心,也没指望过你能出。”
她转头对医生重复:
“麻烦安排一下最近的手术,谢谢。”
徐成凤噎了下,“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下句来。
程灵转身,程正刚还坐在椅子上,嘴角常年挂着的笑容早已在争吵中风干。
“爸,先走了,别担心,我们发现得还算早,应该是良性,只要切除就好了,现在医术很发达,什么病都能治好。”
程灵嘴上这样安慰程正刚,心里也是虚的。在检查结果出来之前,谁能保证到底是良性还是恶性?
三人从医生诊室出来,程灵拿着缴费单去交钱,程正刚把程灵拦下,不肯让程灵出这个钱。
徐成凤抱臂道:“有什么不能让她出的,她不是爱花这个钱吗,你女儿有钱有本事,孝顺你你还不开心了?”
程正刚一手按着程灵的手腕,一边对徐成凤说:“我们自己有钱,花女儿的钱干什么,她一个人在外面,用钱的地方多的是。”
“你倒是心疼起女儿了,你也不心疼心疼老娘我,这么多年为这个家付出那么多,省钱还省出错了?”
程灵的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疼,她拦着程正刚,道:“爸我没事,你的身体要紧,这些事等手术完再说,你别操心了。”
她去缴费窗**完钱,心却一直沉在谷底,爸爸那么大年纪,还要经历这一遭,一旦真是恶性,他能经受这样的打击吗?做手术那么疼,爸爸会不会很疼啊?
眼圈渐渐蒙上水气,程灵擦掉眼泪,又缓了缓,这才走回去。
程正刚的手术时间排在一个月后,这段时间还要忙着跟装修队讨要报销事宜,钱最终打到了徐成凤那里,而程灵之前垫付的钱,她也没有要还的意思。
对此,程灵倒是早有准备。
由于程正刚的身体原因,程灵思考过后决定每周末回家住,利用周末时间多陪陪爸爸。
当然,和徐成凤住在一起必然是十分难受的,程灵已经下定决心不理她,只要习惯忍耐,把她的话当成耳旁风,也不是不能相处。
只不过。
这段时间工作和家庭的事情双双让程灵焦头烂额,让她无暇思考感情的事。
再加上,自己的家里一地鸡毛,这样的自己可能也不适合进入一段感情,但她也怕自己一声不吭会让沈弈多想,所以提前和沈弈说了自己最近很忙,沈弈表示理解,互联网公司就是这样。
这个时候,程灵就会想到田蓓蓓说的话。
她说,程灵,你爱他一点吧,哪怕只有一点,也足够他幸福。
可是这样好的少年,该值得世上最好最珍贵的爱。
就这样焦头烂额地进入了九月,程正刚顺利做了手术,过程没有任何意外,术后三天就出院了。
切下来的结节已经送去活检,检测结果也要等一个月左右。
不管怎样,半颗心已经落了地。
早在一周前,沈弈就问过程灵他的生日她会不会来,程灵说她会去,沈弈说那他会从今天开始期待。
当时满脑子都是父亲手术的事情,没时间想别的,现在则要想送沈弈礼物的事。
挺苦恼的,她实在不知道该送这大少爷什么。
最终,程灵只能去商场转一圈,碰碰运气,看有没有合适的。
这一转,倒是让程灵到了生日礼物准备什么,只是不知道沈弈会不会喜欢。
她决定亲手给沈弈做一个蛋糕,挑来挑去觉得看不出心意,就决定学着做一下上次沈弈买给她那个。
她承认这很偷懒,但是他选过的东西肯定不会有错。
这是程灵第一次试着烤巴斯克蛋糕,以她这个稀烂的厨艺,很难说能做成什么样,她唯一还算擅长的就是烤披萨,高考结束她就在西餐厅后厨打工来着,烤了整整三个月的披萨,但是话又说回来,披萨这个东西怎么能烤难吃呢?
程灵白天上班,晚上下班练习烤蛋糕,在烤废了两个之后终于掌握了诀窍。
9月7号这天是周六,程灵周五带着烘焙材料回家,顺便照顾出院的程正刚。
沈弈的生日在晚上,是以程灵并不急。
周末有程灵照料,徐成凤都是出去打麻将,工作日程灵不在,都是她负责照顾。
当然,程灵也不想在周末看见她,对她打麻将的事情甚至是鼓励的。
她烤上蛋糕就去洗澡化妆了,特意给徐成凤发了消息让她今天早点回来,她有事要出去一趟。
蛋糕烤好,她铺上动物奶油和水果,放入冰箱冷藏,把剩下的妆化完。
徐成凤回来了,一进屋就开始不满抱怨,打麻将也不消停,周末不照顾自己的爹出去干什么,又怪程灵耽误她打麻将。
程灵把门关上,当耳旁风。
沈弈已经给她发了时间地点,还要过来接她,程灵想了想说行,眼看时间差不多了,她穿了件白色露肩翻领上衣,下面是一条阔腿牛仔裤,搭配黑色尖头高跟短靴,看起来成熟性感。
她把长发卷了些很大的卷,耳朵上戴了大圈银饰,增添几分风情。
程灵很少这样打扮,平时都是职业装,因为今天是沈弈生日,她希望把最好的一面展现给她。
程灵把一切准备好,推门去冰箱取蛋糕。
然而,原本系好的包装蝴蝶结扣,此刻散开在一旁,只系了一个扣。
程灵心头一跳,连忙把蛋糕拿出来,顺着盖子上的透明包装,可以看到半小时前还完好无缺的蛋糕,此刻已经缺了整齐的一角。
程灵感到一股急火攻心,她转头看,原来菜板上还有她装好的钢制刀具,小刀上面还有开心果泥和奶油的痕迹,垃圾桶里还有用过的蛋糕盘。
是谁吃的不言而喻。程灵闭了闭眼,调整呼吸,拎着蛋糕走到主卧的徐成凤面前,后者坐在椅子上玩手机,程灵居高临下地问:“我的蛋糕是不是你吃的?”
徐成凤抬头:“是我吃的,怎么了?”
程灵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那蛋糕是打包好的,我跟你说了我今天要出去,怎么想都知道那是不能吃的,没人允许你怎么能吃我蛋糕?”
徐成凤笑了:“哟,你这蛋糕写名了?我怎么知道你这蛋糕给谁的,在我家冰箱,那就是给我买的。再说,一个破蛋糕而已,我吃了怎么了?不是还给你留了那些?现在又不晚,你再出去买嘛,有什么的?而且你这蛋糕味道怪里怪气,我还不喜欢嘞!”
她满不在乎,也不觉得自己错了,她觉得吃了你一块蛋糕而已,她吃了又怎么样,谁能把她怎么样?
可程灵实在受够了她这样的态度,她怎么可以那么无所谓,怎么永远那么无所谓?她就不知道自己有错吗?承认自己错了,有那么难吗?
程灵气得浑身发抖:“你知不知道这蛋糕我做了多久,你要吃蛋糕我买给你啊,你为什么要偷我蛋糕,不问自取,你跟贼有什么分别???”
徐成凤直接把手机扔了出去,发出好大一声响,她猛地站起来,甩了程灵一巴掌。
“你再给我说一遍!”
程正刚本来卧在床上,见状赶忙从床上起来,他一手捂着身体,一边走到两人中间:“小凤,你跟孩子好好,灵灵这么大了你怎么能跟孩子动手?”
“什么叫我动手?你没看她是怎么跟我说话?她骂她老娘是贼!我吃她口蛋糕怎么了?她命都是我给的!你就知道帮你女儿,只有我是外人!”
程灵脸上火辣辣的,心更是堵得无法呼吸,她继续重复:“你是小偷,偷蛋糕的贼!”
这话对徐成凤来说无异于火上浇油,她不顾程正刚的阻拦,上去抢过程灵手里的蛋糕,一把摔在地上。
“我让你吃!吃吧!去地上吃吧!”
蛋糕烂在盒子里,盖子也落在一旁,徐成凤仍觉不够,手在盖子上抹了一把,把奶油按在程灵脸上。
“吃吧!我看你怎么吃!”
徐成凤尖锐的声音被喝止,是程正刚的一声爆喝。
“小凤,你别太过分了!”
“姓程的,你居然敢吼我???”
程正刚
把蛋糕盖子扣上,简单打了个结递给程灵,说:“灵灵,你先去玩,别耽误你的事。”
程灵接过蛋糕,转身离开,徐成凤还要追上,被程正刚一把拦住。
她嘭一声关上房门,剩下的事情她就不知道了。
-
从小区出来,程灵拎着蛋糕无处可去,她看到路边的公交站台,于是拎着蛋糕走了过去。
天已经全黑了,夜晚华灯初上,周围一片都是老旧居民楼,饭菜飘香,很有烟火气。
程灵并拢双腿坐下,腿上放着破烂的蛋糕,奶油蹭得到处都是,水果也是人仰马翻。
蛋糕已经烂成这样,肯定是没办法再送人了,还好自己没有对沈弈说,否则怎么收场。
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自己今天很狼狈,不知道脸有没有肿,妆有没有花。
那么自己呢?真的还要再见沈弈吗?
程灵始终忍着没让自己哭,没什么好哭的,她只是感到抱歉,明明她不想辜负沈弈,可是实在没办法,她今天的状态,并不适合见他。
程灵拿出手机,犹豫着,拨通了沈弈的号码。
刚响了两声,电话就被接起了。
沈弈的声音轻快:“怎么了,着急想见我?”
她知道他是逗她,可她连笑的力气都没有。
程灵静静呼吸了会儿,她不确定自己开口会不会被发现。
沈弈见她半天不说话,问了两声:“程灵?你在听吗?”
“……在。”
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声音这么哑,像是从密闭的喉咙中硬挤出来的。
“你怎么了?”沈弈的声音比刚才严肃了几分。
“哦,没,没什么。”尽管知道沈弈看不见,她还是摇了摇头。
“我打电话是想跟你说,你今天……不用来接我了,我有点事,没办法参加你的生日了,明天后天再补给你吧,实在抱歉,对不起。”
她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往常一样,语气也尽量平稳。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里面好难过好难过。
说不出的难过,还有无力。
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会这样,她精心准备的一切,给沈弈的生日礼,她打扮得那么漂亮,可这一切都毁了,被人毫无歉意地毁掉了。
沈弈只是问:“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都没发生。”她让自己的口吻听起来轻快一些,“都说了明后天补给你,只是不是今天而已,好了,不说了,我要忙了,明后天见吧,拜拜。”
她不等沈弈的回应就挂了电话,她害怕谎言被识穿。
可是,真的还有明天吗?还能等到明天吗?
她为什么觉着活着好累好累。
她还能撑到明天吗?
程灵转头,看向马路上的车流。
大约在七八年前的时候,她曾经就想过死在这里。
如果当时死了就好了。
死了就不会经历这一切了。
程灵放下蛋糕起身,看了车流一会儿,准备在一辆大车开过来之前,冲到马路上。
就在她看准时机的时刻。
才刚迈出一只脚,突然一股大力将程灵拉扯回来,程灵猝不及防撞到一个人怀里,她像是才刚回过神似的,心跳因为去死的决心猛烈跳动,一抬眼,就看到了沈弈的脸。
这一幕,似与当年的某一幕重合。
沈弈皱着眉,表情严肃。
“程灵你干什么?”
我……
她的喉咙太干太紧,张嘴都发不出声音,只是无助地看着沈弈,手腕紧紧被他抓着。
他太用力,程灵吃痛,不自觉蹙起眉。
沈弈察觉到她吃痛,连忙放松力道,可还是抓着程灵不肯放手。
“这就是你说的有事?”
“……”
程灵只觉得狼狈,她不想在这样的状态下见他,可是还是看到了。
“对不起……”她挤出艰涩的一句话。
沈弈没多说什么,只是拉着她的手,说:“上车。”
他为她拉开车门,把程灵送上车,余光瞥见公交站台的蛋糕,还是拿起来带到了车上。
沈弈接到电话时已经快到程灵家了,他没开多久,就看到公交站台那里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手里还握着手机,怔怔的,愣愣的看着某一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似乎太过入神,连他什么时候下的车都没察觉。
然而他刚下车,程灵就要冲到马路上,沈弈急得心都要跳出来,以至于第一时间生气得不行。
与其说生气,不如说是后怕。
一旦晚来一步,究竟会发生什么,沈弈几乎不敢想……
也因此下了决定,这个人,必须时时刻刻放在眼皮底下,才能让人放心。
车子开回到沈弈的工作室,他自己的家里现在很多人在开趴,还是这里清静一些。
有些破烂的蛋糕放在茶几中间,旁边放了杯白水。
沈弈拿了条打湿的新毛巾过来,坐在程灵身边。
程灵刚要接过,沈弈没给,只是睨她:“你看得见?”
“……”
她收回手,不动了。
沈弈捧起她的小脸,另只手抵着毛巾,一下一下擦拭她脸上的奶油,动作十分轻柔。
距离太近,程灵紧张得屏住呼吸,眼睛不知道该往哪看才好,只好毫无目的地乱瞟。
这时,却听沈弈声音很冷地问了一句:“谁弄的?”
“……”
奶油擦干净,一个清晰的巴掌印映入眼帘。
程灵几乎忘了这一茬,被他提醒才猛然想起,她连忙将脸收回来,试图垂下头发盖住什么。
她不肯说话,也是不肯透露的意思,程灵一贯如此。
沈弈吸了口气,换了个方式问:“是因为这个,才临时决定不来的吗?”
程灵顿了顿,点头。
沈弈霍然站起,半晌,他喉结动了下,去冰箱里拿了个冰袋给她。
程灵默默接过,小声说了句谢谢。
凉凉的冰袋贴在滚烫的脸颊上,有了极大程度的舒缓。
沈弈坐在她身边,突然吐出三个字。
“对不起。”
程灵不解地看过去。
沈弈没说什么,绷紧脸去拆那只蛋糕。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在不断地翻涌。
如果他今天没有过生日就好了。
没有过生日,是不是就不会这样。
“别,别拆了。”程灵伸手阻拦,她的手不小心碰到他的,刚摸过冰袋的手触感冰凉。
“这蛋糕打烂了,你要是喜欢,我改天给你做个新的给你。”
她想把自己最好的那一面,送给他。
而不是这样破烂的。
“没关系。”沈弈说,“程灵,我很喜欢。”
他太认真了,仿佛面前不是摔烂的蛋糕,而是无价之宝。
认真得,让程灵说不出来话。
他关了灯,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燃,反手把烟蒂插在残存的蛋糕上。
“你干什么?”
“你有蜡烛?”
“……没有,可是你……”
“那将就一下。”
黑暗中,只有外面的光,以及面前的猩红一点。
“总是我许愿不好,要不这次把愿望分给你。”
“我?”
“上次你的愿望不就被我霸占了。”
程灵说:“那我许愿沈弈今晚别吃这个蛋糕了。”
“……”沈弈面无表情:“你这愿望肯定不成,还是我来吧。”
程灵本来就没什么愿望,自然而然就把愿望还给了沈弈。
沈弈认真想了一会儿,闭上眼睛,双手合十。
“我许愿,沈弈要一辈子哄程灵开心。”
“……”
程灵停滞一瞬。
万万没想到沈弈的愿望会许这个……
沈弈开灯,把烟拔掉,掐灭,好在没有落下烟灰。
“好了,吃蛋糕。”
程灵还想再阻止:“别,已经不好吃了……”
“好不好吃,吃过的人说才算。”
沈弈小小挖了一块,毫不犹豫送进嘴里。
其实蛋糕还是干净的,只是形状不太好看而已,根本不成型。
才尝了一口,沈弈挑起眉毛瞧着程灵,说:“你是烘焙天才吗,第一次
烤蛋糕就烤得这么棒。”
“真,真的假的……”
“你就算去开蛋糕店,生意也会很好。”
夸张的吧……
心下虽然这么说,可是程灵看着沈弈一口接一口,把她今晚摔烂的、已经不成型的蛋糕一点点吃掉,心中的某一处,也一点一点地,渐渐开始泛酸。
烂掉的蛋糕而已,哪有那么好……
可是看到沈弈此刻的样子,程灵在陡然间生出一种错觉。
就好像,他面前的不是烂蛋糕,而是这世间最不可多得的珍宝。
其实不是蛋糕多好,而是他眼中的她,就是有那么好。
经历了令人崩溃的一晚,程灵都坚强得没有哭。
而在这一刻,这么普通的一刻,程灵才发现自己居然积压了那么多难过。
那么多难过都撑过来了,可一旦得到一点点关心,那些不以为意的,可以不在意的经历,开始变得无法承受了起来。
如此狼狈,不堪,丑陋,破败的自己。
居然也能成为某个人心头的珍宝吗。
程灵的眼泪一颗又一颗砸下来,那么无声,连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沈弈第一时间抽了两张纸巾给她。
“怎么哭鼻子了?”
程灵接过纸巾,摇头,她想说话,有很多话想说,那些积压已久的冲动,那些无数次捡起又放下的瞬间,那些因为胆小一次又一次后退的时刻,这一刻,她不想再忍,也不想再控制什么理智。
“沈弈。”
她轻声开口,带着浓重的鼻音。
“嗯?”
心跳在这一刻开始加剧,她不自在地捏紧手指,鼓起勇气把话说出来。
“你上次说,你想成为那个,能实现我所有愿望的人。”
“嗯。”
她垂着眼,没有看沈弈。
因为怕看到他的眼睛,会太过紧张,没有办法把话说完整。
她现在紧张得,连呼吸都在抖。
“那,我刚才,你分我的那个愿望,你能不能,帮我兑现一下。”
“你说。”
“沈弈,我想……我想……”
似乎意识到了程灵即将要的话,沈弈不自觉屏住呼吸,掌心微微有些渗汗。
“什么?”
“……我想,和你在一起……”
话说出来,她竟觉得轻松了些,抬起眼睛,看向眼前的男人。
“沈弈,我也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