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三十场雨你明明就很喜欢他。……
沈弈的话说完，程灵没有再拒绝。
她低下头，看到他宽阔的肩，浓密的发顶，专注的眉眼。他单膝跪在她面前。
如此亲密的距离。
是比上次手破了给她涂药那次，还要更近的距离。
程灵俯身，连忙从沈弈手里接过另一个护膝，说：“谢谢，我自己来吧。”
沈弈也不坚持，东西递给她，起身叮嘱：“绑紧一些。”
“好。”
“穿鞋的时候，前面鞋带可以松，后面的一定要收紧，不然膝盖会受伤。”
“在紧了。”
她一脸认真的样子让沈弈又笑了一下，在她发顶轻揉了下：“紧着吧。”
换好鞋子，沈弈已经在等她了。
程灵扶着凳子准备起身，又有点害怕，这时面前伸过来一只手，骨节发粉，一看就养尊处优皮肤很好。
只是搭把手而已，不是什么特别的接触，程灵没多忸怩，把手搭上去，被沈弈拉着起来了。
只是被他握住的那一瞬间，程灵发散地想。
原来他们的第一次牵手，就是他在拉她一把。
这时，工作人员又过来问他们需不需要教练，现在刚好有一个教练没课，可以指导他们。
程灵想着有个教练也好，印象中沈弈好像滑得不怎么样。
刚要开口答应，没想到沈弈直接拒绝了：“谢谢，不用了。”
“你不是……”她本想说你不是不太会滑，怎么拒绝了，总不能两个人都笨手笨脚吧。
然后又下意识想，请教练钱也不便宜，虽然沈弈不缺钱，但省点钱总没错，连忙改口：“哦，没事。”
沈弈先进冰场，然后回身，伸手去扶程灵，让她借力。
冰面冷气直冲上来，凉丝丝的，让人精神一震。
踏上冰面，程灵双脚打晃，几乎要站不稳，摇摇欲坠。
沈弈说：“别害怕，先扶墙适应一会儿。”
“哦……”
程灵有点惭愧，她还以为沈弈会让自己扶着他……没想到沈弈很正直，倒显得是她心猿意马了。
程灵扶着墙，小心翼翼向前一步一步蹭，移动速度和范围跟蜗牛没差。
身边是呼啸而过的小孩子，以及游客，程灵每次听到声
音逼近，都要下意识回头看，生怕别人控制不好方向，把自己撞到。
但她每次回头，沈弈都站在她侧后方，手臂虚抬，与她的身体隔了一段距离保护着她。
见她回头，沈弈以为她是害怕，出言安抚：“放心吧，不会让你摔的。”
她紧张地咽了下口水：“……好。”
她在冰上走了一会儿，适应了这种感觉，沈弈又开始教她该如何发力。
程灵听的心里怪怪的。
她的不信任不是没有缘由。
高中时，她和沈弈，以及沈弈的朋友们，包括姚晚月和何江凯，一伙人在周末时出去玩过。
那天也是去了溜冰场，一小时90块的收费虽然不贵，但对程灵来说也不便宜了，如果他们玩的时间超过一小时，那就是180块，简直是笔巨款……
当时进场，一群人兴高采烈的，只有程灵站在最后，内心窘迫万分，又有些焦灼。
90块钱花掉，不知徐成凤又会骂她多久，不给她知道，这是自己一周的午饭钱，她不能饿着肚子，只有拒绝，但拒绝，又怕他们会因她的拒绝多作猜想，猜到她的贫穷。
但她最后还是鼓起勇气，对大家说：“我不进去了。我不会滑这个，也不太敢玩，就在外面等你们吧。”
“没事，我们可以教你呀，很好玩的！跟滑旱冰一样……”
程灵最怕听到这些邀请，连连摇头：“真不用，没事，我不进去了，你们不用管我……”
一番推脱，总算让同学放过了她，沈弈看了她两眼，没说什么，进去换鞋了。
程灵松了口气，在外面找个地方坐下了。
心里庆幸，还好自己不会滑。
一群少年穿上滑冰鞋，在冰场上飞驰，姚晚月和何江凯手牵手滑冰，还有男同学倒着滑，一圈一圈，自在如风。
程灵一个人坐在商场的椅子上，听着滑冰场上的声音，心里涌起淡淡的羡慕。
很难不去羡慕，只不过，她需要羡慕的东西太多了。
她学习一般，想走艺术生但家里不支持，以她的成绩不知道将来能考什么大学，不像同学们都有很好的家境，可以提供无限支持，考不好也没关系，她一无所有，如果不成功，只能得到徐成凤的责骂，骂她废物无能。
生活压抑，前程未明，她的世界灰蒙蒙的，没有出口，没有方向，像是一场下不完的雨，何时等到天晴？
她对世界有很多疑惑，很多不解。
但不会有人告诉她该怎么做，能怎么做。
只能靠自己，去寻找一个出路，一个方向，一个答案。
回过神时，是听到冰场上传来“咚”一声，很多人围了上去，程灵也吓一跳，站起来。
地上摔了两个人，其中一个不认识，另一个居然是沈弈。
那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好像不太高兴，沈弈道了歉，事情就过去了。
他被人扶起来，都问他怎么摔了，他满不在乎，说还能摔死怎么的，让大家散了。
过了一会儿，程灵身旁突然坐了个人，给她吓了一跳。
一转头，正是沈弈。
少年躬身坐在椅子上，身子前倾，查看自己的膝盖，他没戴护膝，这会儿膝盖发红。
程灵说：“你怎么样，没事吧？”
沈弈：“屁大点事。”
程灵噎了一下，又忍不住问：“你怎么出来了，你才刚进去，时间不浪费了。”
“不滑了。”沈弈放下裤腿，坐直身体，“技术不行，滑也是摔，不丢人了。”
程灵：“……”
她不知道能说什么了，说下去也是替人尴尬，于是就和沈弈坐在一起。
沈弈递给她一只耳机，问：“听不听？”
程灵默默接过，塞进耳朵里。
音符环绕，她灰色的世界里，开始有了声音。
那个午后，程灵没有再继续探索她的疑惑，她的不解。
因为有人进入了她的世界，她不再孤独。
有了沈弈摔倒事件，她对他的滑冰技术是存疑的。
自己滑的也一般，还来教她，别是误人子弟吧……
程灵暗中腹诽了下，却也认真在学，毕竟没别的选择。
在他的鼓励下，程灵尝试着向前滑动，虽然只是一小步，也足够让人惊喜万分。
于是就这样一点一点的，她开始能缓慢向前滑动了。
她高兴得不行：“我滑起来了诶！”
沈弈嘴角含笑：“嗯，天赋异禀。”
程灵大受鼓励，想不到他滑的不怎么样，教人倒还挺在行。
她胆子越来越大，脚越来越稳，找到发力感觉后，也不扶墙了，开始贴着墙边加入滑行队伍。
越滑越顺手，加上她一直没怎么摔，速度也一点点加快了。
程灵的余光里，总是能看到沈弈的身影，他一直在内圈跟着她，这让程灵更加放心。
滑起来的时候，她特别开心，感觉自己飞起来了，从来没有这么自由过。
连同十七八岁那个自己，也一起在滑冰场上飞驰着。
年少的自己和这一刻的自己，都不用再羡慕别人。
程灵开心地对沈弈笑，她承认，今天的约会，她很开心。
她滑了好几圈，仿佛不知疲倦，突然，前面一个小孩摔倒了，在离她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她继续向前肯定会撞上他。
她的第一反应是“我必须马上停下来”，免得出事。
然而情急之下，根本想不起来自己要做什么了，满脑子都是“完了我要撞上这个小孩了怎么办怎么办”。
等她想起来的时候，右脚迅速向内，然而并得太急，左脚撞右脚，整个人重心不稳，猝不及防就要栽倒。
在那个很想要尖叫的瞬间。
突然有人捞住她，抱进怀里，一股惯性力量带她滑向一边，直到墙边才停下。
耳边是教练严肃的声音，其他人在他们身边呼啸滑过，她被护在一个人的怀里，仿佛全世界的风雨都被他阻挡在外。
程灵惊魂未定睁开眼，心跳正盛的瞬间，她看到沈弈的脸。
像是从前无数次那样。
在公交车站哭泣时抬头看到的少年。
取校服时在楼梯上路过身边的少年。
每个周末撑着同样的雨伞陪她一起去补课机构的少年。
独自坐在场外时，出来陪她听歌的少年。
在她生命中的很多时刻，他都在她一转头就能看到的地方。
承认吧，程灵。
你明明就很喜欢他。
沈弈把她放开，见她呆呆的，眼睛瞬也不瞬地看着他，就没从他脸上移开过。
他忍不住弯唇：“怎么了，吓傻了？”
程灵下意识摇摇头，然后，又点点头。
“我……呃，以为我要摔了，挺怕的。”
“我摔了也不能让你摔。”
听了他这句话，程灵不知道怎么回事，眉眼忍不住弯起。
“嗯，我知道。”
她这一笑，有种旭日初升的温柔，眼底有水波轻漾，整个人纯净得不行了。
沈弈心里狠狠跳了下，结合刚才抱住程灵的触感，她整个人软软的，下意识抱住他，贴得那么近……他的喉结忍不住滚动。
“你，还滑吗？”他心不在焉地转移话题。
“贴边滑吧，没事。”程灵拍拍他的手臂，眨眨眼，“刚才还好有你，我去啦。”
就这么滑走了，从笨拙的企鹅，变成了一个来去自如的小精灵。
沈弈看着她远去的身影，刚才被她拍过的地方，似乎还残存她的力道，温温柔柔。
他“啧”了一声，动了下被拍的手臂。
真不争气，她不过拍了他一下，他却感觉被撩了。
心跳得厉害。
他妈的，总不能是心脏病吧。
别他妈跳了。
沈弈微微转身，视线从程灵身上离开一会儿，这才平复过来。
时间差不多到了，两人离开滑冰场，归还鞋子和护具。
程灵从存储柜里取出手机，看到微信多了条未读消息，是姚晚月。
姚晚月：【所以你们最后去哪儿约会了？】
是她滑冰之前发的，不过
她没看到。
程灵如实回复：【滑冰去了。】
姚晚月不知是不是工作不忙，回得很快。
【滑冰好啊，搂搂抱抱，肢体接触，是小情侣约会的好去处！】
什么小情侣……
程灵受不了她这样调侃，把手机放回包里，不打算再看。
两人找了个咖啡店歇了歇，聊了会儿别的，等准备出来时，程灵发现自己脚踝被鞋子卡得发红，磨得红肿了。
刚出来还没感觉，这会儿缓了一下发现又肿又疼。
她忍着没说，然而从咖啡店出来才走了几步路，沈弈就发现她走路姿势不对劲，问她怎么了。
程灵只好实话实说。
沈弈表情马上变得严肃：“走，回酒店。”
那约会怎么办……
程灵不敢说，只好咽回去：“……行。”
回到酒店已经是下午了，沈弈把她送回房间，让她坐在床上，然后对她说：“等我，我去买点药，不要乱走。”
程灵乖乖点头：“好。”
沈弈起身离开，房间里只有程灵一个。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踝，其实还好，只是疼而已，被冰鞋磨皮了皮，还没有上次切手严重。
可是，他会比她更在意。
就好像……她对他来说，是很重要的宝贝。
一想到这个可能，她心跳又快了几分，整个人变得轻灵又愉悦，连疼痛都可以忍受了。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看到了姚晚月的未读消息。
姚晚月：【说到滑冰，我想起来一件事你知道吗。】
姚晚月：【我们高中时不是一起去滑过冰吗，沈弈那次还摔了，你记不记得？】
姚晚月：【我当时看到他摔了都震惊了，你知不知道他滑冰很厉害，他很小就在学花滑，后来他家里不让他学了。】
姚晚月：【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当时摔了，是因为他滑着滑着突然傻站在那一动不动，挡了人家的滑道被人撞了，别人气得直骂他不长眼。】
姚晚月：【我当时还纳闷他干什么呢，怎么犯这么低级的错误，我就看了一下。】
姚晚月：【我发现他当时看的方向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