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二十场雨“我这人念旧情,不像有些……
她的话说完,沈弈半天没有回答。
如果放在往常,她会认为他并不想见她,知趣地挂掉电话,但现在,程灵鼓起勇气,又叫了他一声。
有些绵软的声音拉回沈弈的思绪。
他问:“你怎么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冷静的话语让程灵醒了醒。
是啊,没出什么事,他凭什么要来跟她见面,他们有什么关系?
程灵知道自己一时冲动冒犯到了沈弈。
先前勉强他做不喜欢的事,现在又莫名其妙约他出来,在他看来她会不会很讨厌。
她语气弱了一些:“没,没什么事。算了……”
“你在哪?”
她正准备挂断电话,沈弈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口吻不容拒绝。
程灵下意识回答:“我在榕华一高中西街一公里附近的何记抄手。”
“等我。”
他只说了这一句话,电话挂断,程灵点的抄手也上来了。
他答应来见她。
程灵接过抄手,道了谢,用纸巾擦了擦勺子,舀起一个抄手。
吹了吹,缓慢入口吃着。
小店里,学生们聊着学校发生的事情,或者聊着网上的明星,都是一些小女生的话题,程灵看着外面的街景,不可避免听到了这些学生闲聊八卦。
一个女生说:“哎你不是喜欢李耀吗,你怎么不去跟他表白?”
另一道女声听起来有些苦恼:“跟他表白的还少吗,表白就能在一起吗?”
“可是你总得让他知道你喜欢他吧!万一有机会呢?万一他就答应了呢?”
“怎么可能,他才没有那么随便!”
一桌女生忍不住笑出来。
吃饭的学生们陆续结账,刚才那桌女生们扫完钱也准备走了。
问话的女孩拿起伞,站在门口边撑边说:“那你准备怎么办,就这样一直憋着不说?”
“如果他也喜欢我,我就说;要是他不喜欢我,那就算了。”
另一个女孩说完,推门走入雨里。
沈弈在门口甩了甩雨伞,这群高中生全部走出来,他挑开透明门帘,走进去。
不大的店面,飘着红油抄手香气,桌上摆着还没来得及收的碗筷,瞧着有些凌乱。
程灵坐在进门第二个桌子前,面前放着一碗抄手,实木桌面擦得油亮,边上放了辣椒油、餐巾纸和醋。
沈弈拉开她对面的长凳,坐下,抬眼看她。
他穿了个黑白横纹的半袖,深灰色宽松牛仔裤,整个人松松垮垮,被他优越的骨架撑出好看的线条。
一坐在那,仿佛这间店都变小了。
存在感太强。
外面小雨淅沥。
程灵不太饿,没吃几个就停下了,她双手紧握放在腿间,努力掩饰自己的不安。
意识到自己才是该当先开口那个,程灵整理了下表情,装作若无其事地。
“对不起,上次是我误会了你,我今天才知道你为什么不愿意接受采访,忽然感觉有点抱歉,所以想当面跟你说一下。”
沈弈唇角扯了扯:“说好了公事公办,没什么好道歉的。”
程灵被他一句话堵得不知道说什么,她转移话题:“你吃饭了没?”
“没。”
程灵说:“那我们换个地方吃饭吧,我记得你不太吃辣。”
说完拿起手机要走,沈弈忽然按住她的手。
只是轻轻按住,阻止了她的动作,很快就松开了。
他开口,兴师问罪的语气:“怎么,今天不打算公事公办了?”
这是他不知道第几次强调公事公办。那天见面是为了工作求他,他拒绝了,程灵以为事出有因,没有多想。
但今天才见面没多久,他就提了两次这个词,程灵就算再迟钝,也意识到了什么。
难道,他计较的是这件事?
程灵心思微转,她笑了下,半真心半试探:“不公事公办能怎么样呢,我哪有那么大面子求得了你。”
沈弈挑眉:“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漫不经心的口吻,像是在说今日天气小雨。
程灵霍然抬头。
沈弈站起身,单手揣进口袋:“走吧。”
他走到收银处付了钱,程灵听见扫码声才回过神来,沈弈扫完钱走到门口,她拿起包跟上沈弈。
“你怎么又把钱付了,我自己付就好。”
“十块八块就别计较了。”
……这话一般不是都由欠钱的人嘴里说出来吗?
程灵争不过他,一时词穷,又因为他这熟稔的口吻松了口气——看来她猜中了,是她那天坚持说要公事公办惹恼了他,可是这有什么不对呢?
程灵跟上她,问:“去哪?”
沈弈想了下:“不知道。”
“……”
“不过,你是不是很久没回榕华了?带你到处转转吧。”
“也行。”
沈弈把伞给程灵:“你打着吧,我不用。”
说完就要走入雨里,程灵“哎”了一声,连忙撑伞跟上他,把伞举过他的头顶。
沈弈转头,看到程灵两只手为自己打伞的艰难样子,不由笑了:“让女孩给我打伞,别人瞧见我成什么了。”
说着,胳膊把伞推开,自己往前走了:“你别淋着就行。”
她的身高只有165cm,沈弈目测有187cm,她必须伸胳膊举着,给高个子打伞确实挺累。
程灵还是跟了上去,黑伞遮在他头上,说:“我自愿给你当保镖,当助理,当跟班,干这活不都得这样吗。”
“也不用这么快就讨好我。”
说是这么说,沈弈没再拒绝她,转过头时嘴角不自觉翘起。
附近不好停车,俩人打伞走了一段才走到沈弈停车的地方。
张扬奢华的白色阿斯顿马丁,流线型外观,一辆车抵得上市中心一套房。
程灵见怪不怪,上了车收起伞,沈弈轰一声发动车子,游刃汇入车道。
开出去几公里,程灵琢磨一直把人当司机也不好,于是没话找话:“看着好像变化也不太大,跟高中时没什么两样。”
沈弈说:“罗山区新建了两个商场,那边变化比较大。”
“以前那个高新区?”
“嗯,以前路上没什么人,现在挺热闹,带你看看。”
看着沈弈开车的样子,仿佛他们两个真的是什么许久没见的老同学。
而这样的闲话氛围,也是程灵一直想追求的,属于成年人的体面。
借着这个氛围,她心里好奇的话问出口:“要是那天我真用同学交情找你,你真能答应吗?”
行道树在两侧不断倒退,沈弈虚搭着方向盘,一手搭在旁边,说:“我这人呢,还挺念旧情的,不像有些人。”
程灵听着这话阴阳怪气的,她偏头问:“谁是有些人。”
“不知道。”
“你不知道,那我也不知道。”
沈弈:“嗯,也不知道是谁,说好了回榕华讲一声,结果回来一个月也没告诉你,要不是被我碰上还不知道要瞒到什么时候;然后呢,说要请你吃饭,人还不当回事给忘了;等再找你的时候呢,你开开心心去了,人就公事公办的跟你打官腔,好像跟你不熟似的,我仔细一琢磨,
其实人压根不想跟你联系。”
他一句一句,热水一样泼在程灵身上,说一句泼一盆,说一句泼一盆,程灵捏着安全带,都要被他烫熟了。
脸颊热热的,说不出话来。
“怎么不说话了?”沈弈没打算放过她,斜了她一眼,“你是不也觉得这人挺过分的?”
程灵没想到自己的行为在沈弈眼里看来是这样的,这一桩桩一件件,听起来确实是有些十恶不赦。
可这些都事出有因,偏偏她又不好讲。
她硬着头皮说:“人家说不定就是很忙呢。”
“是忙,但是一谈工作马上有时间找我,这怎么说?”
程灵看着他:“就是不巧赶一起了,没有不想跟你联系,真的。”
沈弈目不斜视:“你的意思是,她也还在乎我。”
“……”
程灵暗中闭了闭眼,是他先提的,她顺着说也没什么。
所以,程灵在一片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心跳声中点头,声音有些发轻:“是的。”
沈弈点点头:“行。”
他这一声行,程灵又有点头皮发麻:“怎么了。”
“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再仔细观察观察。”
“……观察什么。”
“观察观察她有没有你说的那么在乎我。”
“……”
哪有观察这东西的?这能怎么观察?
程灵在心里吐槽两句,顿了顿,她又问:“那她给你留的印象都这么差了,她找你你还愿意出来,为什么?”
“后悔呗。”
“后悔?”程灵惊讶看过去。
沈弈看着前面路况:“跟一小姑娘把话说那么重,感觉挺不是人的。”
车子开进罗山区,一个红绿灯路口,沈弈缓缓踩下刹车,下巴微抬:“要进去逛逛吗?”
话题转的飞快,程灵都没反应过来,她愣了下,看向前方那干净广阔的步行广场,崭新而华丽的几何大楼,周围拔地而起的高层建筑,确实不是记忆中冷清又荒芜的“郊区”。
“不逛了,商场而已。”程灵摇头,“变化挺大,不过这地方怎么这么眼熟?”
她认真看了一会儿,慢慢有了点印象。
甚至,涉及到了一些不光彩的过去。
其实程灵以前学过几年画画,她家里穷,自然支付不了这样的学费,是她爸爸程正刚以前给人装修画室时,不想被建材砸断了腿。
画室主人要赔钱,程正刚知道程灵一直想学画画但是没钱,就开口说不要赔偿,等画室建成之后,能让女儿过来跟他学习就好。
只是多教一个学生,并不用多付出什么,那位老师乐意得很,这件事让程灵妈妈徐成凤知道了,又在家中大闹一通,骂程正刚窝囊废,没出息,缺心眼,不知道要钱,又骂程灵学画画没用。
面对这些尖锐的骂声,打着石膏的程正刚躺在床上尴尬笑笑,握着程灵的手,偷偷对她挤眉弄眼。
于是程灵就这样学了画画,代价是爸爸的腿。程正刚本就有跛脚的毛病,这一下更是雪上加霜。
程灵就这样学了四年多,她还算有天赋,下笔也稳,不比那些从小就学的人差,于是上了高中后,她自然而然去当了艺术生。
后来程灵就转学了,到了新学校,徐成凤不让程灵学画画,老老实实考文化课,程灵读了一段时间觉得吃力,鼓起勇气跟徐成凤说了想继续学美术,最后被徐成凤大骂一顿。
她的嗓音尖锐又高昂,眉毛也竖了起来:“学美术有什么出息,你能当什么大画家?将来能找到什么工作?你有人家画得好吗?那个开面馆的刘阿姨,她女儿也是学画画的,最后就当了个美术老师,一个月三千多块钱,你告诉我学画画有什么用?再说,你学美术不要钱啊?老娘哪里有钱送你集训?你是不是想让你老爹另一条腿也断了?干脆我们卖血去供你?”
整个小区都听得见。
那一瞬间,自尊,勇气,梦想,统统被她打碎。
崩裂出贫穷而尖刻的底色。
可她也不是非要去学美术不可,哪怕徐成凤跟她说一句“我的女儿学习辛苦了”,或是问她学习的压力太大,换了学校跟不上也好。
她只是觉得累,觉得艰难,想得到妈妈的一句安慰而已。
可是她得到的只有痛骂,责怪,打击。
她只会给家里带来麻烦,是最十恶不赦的人。
程灵眼窝滚烫,最后的自尊心不允许有东西从眼底滚落。
她静静站在那,捏紧手指,从喉咙里干涩挤出一句“知道了”。
她从不让徐成凤知道自己会哭,被她知道了,她只会硬闯进她的房间,然后站在门口骂得更狠。
程灵借口自己下楼买文具,然后在小区门口的公交站哭了半天。
公交站除了早晚高峰人都不多,尽管周围没人,可程灵还是捂着脸,几乎不发出声音地哭。
这么多年她早就练就了偷偷哭避免让徐成凤听到的本领。
正哭得哽咽,程灵听到了一个最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听到的声音。
——“程灵?你怎么了。”
程灵从手掌中抬起头来,眼皮哭得红肿。
眼泪模糊的视线里,面前出现一个干净的少年,张扬热烈的紫色T恤,背了一个休闲的斜挎包,白色运动鞋,手腕上戴着运动手表,腕骨细瘦修长,皮肤白皙。
他身后是路边的门市,二楼平台种了大片大片粉紫色的三角梅,花团锦簇,藤蔓低垂。
没想到这个不算熟的同桌会出现在这里,还看到这样狼狈的她。程灵别过头,胡乱抹去眼泪:“我没事,没事。你怎么会来这,有事吗?”
沈弈:“你英语作业不小心被我带走了。”
是专门来找她。
程灵想说自己不要了,又知道自己不该跟陌生人撒气,她沉默了一下,说:“谢谢,给你添麻烦了。”
沈弈把作业掏出来,交给她,程灵接过,放在一边,余光里沈弈转身走了,她抱着手臂,无助地看着车道上来往的车辆。
有那么几个瞬间,程灵想着要不要去死。
不是绝望的那种想死,而是不知道自己活着干什么,到底有什么用,对爸妈来说她是累赘,如果没有她,妈妈应该不会总嫌爸爸没用,赚的钱可以够他们花,爸爸能轻松一些,不再挨妈妈的骂,她也不用天天碍妈妈的眼。
她不是徐成凤想要的小孩,徐成凤总说别人家的孩子父母给的零花钱可以攒下大半,她却全部花光;别人的孩子每天可以给父母洗衣做饭,她什么都不会;别人的孩子能考到全班第一,还能歌善舞在人前表演才艺,可她呢,连活泼开朗在人前打招呼都做不到,根本不能让徐成凤在脸上添彩。
却忽略了自己从没给过程灵花不完的零花钱,没有给程灵上过补习班,更没有让她学过什么歌舞特长,不给予任何培养,浇灌,却指望孩子自己成长为一棵参天大树。
如果程灵以此还嘴,徐成凤又会骂她:你就是脑子笨,天生不是那块料,花钱也没有用。
千错万错都是程灵的错。
如果是这样,不如去死好了。
程灵盯着远处一辆白色的车,在车即将开过来时,程灵毅然起身冲上去,准备让车撞死自己。
伴随一阵刺耳的急刹,程灵突然感觉有人抓住了自己的衣领,一股强大的力道硬生生把她拽了回去。
还没反应过来,急刹声已经一连串,最先刹车的司机降下车窗,用方言对程灵大骂。
“找死啊你!不想活了去别处死,大白天触霉头,真他妈晦气!”
程灵惊魂未定,支支吾吾不知道在跟谁说对不起,头顶却响起熟悉的声音:“师傅,给您添麻烦了,抱歉。”
程灵抬头,去而复返的沈弈抓着她的手腕,一边拉着她,一边跟司机道歉。
司机看他们是小孩,没多计较,开车继续走了。
道路秩序恢复,沈弈松开她,居高临下将她看着,明明是同龄人,却有说不出的压迫感。
去死的决心被拉回来,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后怕,程灵后知后觉意识到方才的行为有多傻,连带着,面对这个救自己一命的人都觉得丢脸。
程灵含糊地说了声谢谢,拿起试卷册子就要走,刚迈出两步,沈弈又拎住她的领子,把人拽到自己面前。
程灵脸上泪痕未干,一抬头,就是沈弈那张帅得逼人的脸,狮子按住老鼠尾巴般的眼神,那么不可一世。
“说句谢谢就完了?”
程灵那时跟他还不算熟,平时说过的话也有限,知道他有很多朋友,同学都不敢得罪他,很多女生喜欢他,还是老师心中的宝贝,他平时说话噎人,但对她还算口下留情,别的性格一概不知,因此也拿不准他现在到底是不高兴还是怎样。
她垂下眼,声音闷闷的:“那……对不起。”
“谁要你道歉了?”沈弈看起来有些不耐烦。
这时,一辆公交车开过来,沈弈看到了,回头对她说:“陪我去个地方。”
“……?”程灵还没反应过来,沈弈拉着她就上了公交车。
程灵没带手机,他一个人刷了两次钱,然后带她走向公交车后面几排。
车上人不多,没人注意他们两个学生,沈弈坐下后,戴上耳机抱臂睡了,没有任何要跟她说话的意思。
浓长的睫毛覆盖下来,少年侧颜棱角分明,树影在他脸上跳跃。
程灵一个人坐在他身边不知所措,手抓着前座靠椅,一会儿看看沈弈,一会儿看看窗外,不知道他到底想带她去哪。
可他似乎只是睡觉来的。
程灵起先还忐忑,见他真的睡着了,渐渐也就放松起来。
最关键的是,被他这样一打断,程灵悲伤的情绪都被冲淡了,满脑子都是他到底要带自己去哪,要去做什么,他们并不熟悉,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看来是得不到答案了,她只好放弃,专心看向窗外,第一次打量这座陌生的城市。
这条公交路线很长,从北跨到南,摇摇晃晃的,沈弈睡了一路,程灵也看了一路。
到终点时,车上只剩他们两个,程灵小心拍拍身旁的少年,提醒他下车。
沈弈蹙眉睁眼。
“到哪了?”
“终点站……”
“终点哪儿?”
程灵看了眼站牌:“武环路。”
两人前后下了公交车,热浪扑面而来,沈弈摘下耳机,眼睛扫了一圈,宽敞的马路,两边只有行道树,还要走出一段才能看到零星的楼盘,街上半天过不来一辆车,荒得要死。
少年眉头拧得更深了:“什么鬼地方。”
程灵问:“是不是坐过站了……”
“没有。”
程灵眼睛都睁大了:“那你……”
“随便坐的。”
“!”程灵觉得他疯了,怎么能这样呢?连目的地都没有,就敢随便上车?
沈弈十指反交叉,向上抻了个懒腰,随后枕在脑后,随意地向前走。
程灵心想算了,反正自己没带手机也回不去,除了跟他走也没别的办法。
这边严格来说也不算荒凉,路边还有便利店,房产中介,以及各种小店,只是数量不多。
沈弈走进一家糖水铺,转头问程灵:“要不要吃双皮奶?”
她纠结一下,点头:“好。”
“两份双皮奶,一份不要红豆。”说完,又回头问她,“你要红豆吗?”
其实程灵没吃过双皮奶,不过他说不要,那她也不要了。
沈弈:“两份都不要红豆。”
双皮奶上得很快,居然是固体。跟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不过和预想相反的事情今天发生了太多,比如她从没想过不熟的同桌会在今天这样的情况出现,自己在毫无准备的情况跟他上了公交车,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吃陌生的食物。
一切都那么莫名其妙,又有点说不出的疯狂。
程灵低头尝了一口,凉的,又很嫩,味道香甜浓郁,她从没尝过的味道,被徐成凤痛击的难过也被这冰冰凉凉的甜品抚平,原来世界上还有那么多美好的东西,只是她的生活贫瘠又沉闷,阳光和美好与她毫不相干。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一勺一勺把各自的双皮奶吃完了。
“回去吧。”
沈弈结完账,出了门,程灵主动说:“我没带手机,等我回家把钱转给你。”
“行。”
回去又是随便上的公交,程灵要坐来时那辆,沈弈回了句“丢不了你”。
回去的路上,沈弈睡觉之前,分了程灵一半耳机。
耳朵里是节奏极强的英文歌,窗外夕阳西下,楼宇染上金色,像是浸泡在橘子汁里,街道上的车渐渐多了起来,公交车载着他们驶向未知的目的地。
程灵许久没有感受到这样静谧的下午。
没有尖锐的骂声,没有转起来声音老旧的风扇,没有写不完作业和头大的试题,她可以放空自己,什么都不用想,只要跟着他走就好了。
这一趟车坐到终点站,沈弈下车后查了一下从这里到她家的公交路线,带程灵上了能回到她家的公交车。
没有太多告别,只有一句“周一见”,少年便打车离开了,这一下午的公交之旅仿佛都只为陪她。
回到家,徐成凤正在厨房做饭,看到程灵回来,又骂骂咧咧把她说了一顿,程灵意料之中,借口说自己去了图书馆,徐成凤看到她手里的试卷册子才作罢。
程灵回到卧室,第一时间拿起手机,从班级群里加上沈弈的微信,本以为他在睡觉,没想到很快通过了验证。
程灵转了十块钱过去,然后附带一句消息:【谢谢你。】
对方消息回得很快。
沈弈:【到家了?】
程灵没想到他还会关心这个,又想着报个平安也正常,她拘谨地回了一个字:【嗯。】
又等了一会儿,程灵都没再收到回复,本以为对话到此为止。
程灵把手机放到一边,打开英语作业准备做掉,突然间,手机又亮了。
一条来自微信的消息提示。
程灵点开未读消息,跳转到沈弈的对话框。
最新回复,来自陌生同桌的问候。
沈弈:【心情好点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