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八号这天，时漾早上六点就起来了。
待会儿还得去舅舅家拜年，她得在十点前回家。
昨晚许砚跟她约好早上七点在小区楼下见面。
爸妈早上起的早，时漾洗漱后就听见爸妈早上在厨房的声音，她拐到书房，从柜子里翻到了户口本放到睡衣前的口袋里。
林丽刚好出来倒了杯水，看到时漾鬼鬼祟祟的从书房里出来，就说：“哟，今天不用喊就知道起床了？”
时漾心虚的笑笑，“昨晚睡得早。”
半个小时后，时漾外面穿了一件淡黄色的羽绒服，里面是一件卡其色的毛线衫。
她还特意画了一个淡妆，涂上口红，自己审视片刻，才出门。
老妈刚把饭菜端到桌上，准备去喊他们起床，就看到时漾从房间里出来。
她眼前一亮，这还是自家孩子吗？
“你化妆去哪？”林丽问。
时漾笑，“去见个朋友。”
林丽：“以前也没见过你逛街起这么早......”
林丽还没说完，凑过来，“见小许？”
时漾挑挑眉，边换鞋边嗯哼一声，“放心啦，我十点前会回家。”
林丽：“不用，晚上回家就行。”
时漾笑，“不是得去舅舅家吗？”
林丽摆摆手，“你舅家哪天都能去，不去就不去了。”
时漾：“......”
以前说不想早起去拜年会被骂死的程度。
时漾出了门，今天难得早起能看到太阳。
前两天下的积雪还没有融化，这会儿外面温度已经零下十几度了，即使穿的再厚，还是觉得冷。
时漾让许砚在小区门口等自己，一到小区门口，就看到那辆跟这里格格不入的迈巴赫。
也许是看到时漾，许砚打开车门下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色的大衣。
身高腿长很惹眼，时漾走过去，许砚走到副驾驶边帮她打开车门。
这种感觉很奇怪，时漾礼貌说了谢谢。
车里暖气很足，没一会儿，时漾感觉身体已经热起来了。
许砚今天自己开车，他对京市的路段不算太熟，修长的手指在车载导航上点了点，时漾看他目的地输入的是朝阳的民政局。
时漾把他的围巾装在一个袋子里递给他后，他扔到后座。
一路上两人无言，时漾转头看着窗外，她知道自己不开口说话，许砚是不会主动开口说的。
所以在许砚开口说话时，时漾是意外和陌生的。
他问：“早上吃了吗？”
时漾转过头余光看他一眼，又立刻看着前方，“还......还没。”
话题结束，前面一个分叉口，刚好是一个红灯。
许砚停下车，拿起放在中央扶手去的一瓶鲜牛奶，递到她跟前，“热的。”
时漾垂眸看着他修长白皙的指尖握着那瓶鲜牛奶，是自己以前总喝的那款。
只是比起以前，现在的包装更加精致。
高三老妈陪读，时漾早上总会放一瓶鲜牛奶到时漾书包里。
来教室的第一件事，时漾总是把那瓶牛奶拿出来放在桌子的一角。
许砚不喜欢喝纯牛奶和鲜牛奶，甚至可以说是讨厌这种味道。
两人刚同桌那会儿，他闻到这个味总会下意识的皱眉，要么就是去外面透口气。
时漾知道后，有时他惹她生气，她为了膈应他，就会故意把牛奶放到跟他那边的桌角。
没错，他们对对方的初印象都差到了极点。
车里的薄荷味让人不自觉的更清醒，时漾伸手接过，不小
心触碰到他的指尖，许砚也没有立刻松开。
时漾无意识的抬头看他一眼，刚好对上他的视线。
时漾猝不及防的，心一跳，他说：“帮你拧开。”
时漾这才松了手，许砚帮她把瓶盖拧开，又递过去。
时漾说谢谢，仰头喝了口。
牛奶还是热的，很暖，整个人都变得暖洋洋的。
红灯变绿，车子继续向前。
时漾小口的喝着纯奶，边打开手机回复余星的消息。
“不用说谢谢了。”他的声音忽然响起。
“啊？”时漾抬眼。
许砚：“马上领证了。”
时漾一顿，“好。”
他们之间不知道怎么的，就变成了这种奇怪的相处模式。
明明以前的他们，那么的信任对方，一想到以前，时漾不知道现在的见面有什么意义。
也许就应该让那种美好存到回忆里。
余星原本说想给时漾找个跟拍的，但时漾觉得结婚是两个人的事，她一个人决定不了。
可问许砚的意见吗？
可她跟许砚的婚姻不过是一场各取所需，有什么好纪念的。
两年后他们就会离婚了。
时漾正想着，就到了民政局门口，许砚停下车，看着她喝了大半瓶的牛奶。
“到了啊？”时漾看着窗外随意问了句。
“嗯。”许砚回过神，把一旁纸巾递给她，“要补口红吗？”
时漾还没发现，自己喝牛奶时，把口红蹭掉了不少。
时漾打开手机的前置相机看了眼，发现唇角还有一些牛奶渍，下意识的舔了一下，又注意到许砚还盯着自己，她心虚的拿起一张纸巾随意的擦了一下。
才从包里拿出口红补色。
等她准备好，许砚帮她把还剩小半的牛奶瓶放回中央扶手区，两人一起下车，去了大门口。
民政局开门第一天，排队的人还不少。
两人坐在等候区，前后面都有不少小情侣，两人都是恨不得黏在一起。
他们就端正的坐着，格格不入。
时漾忽然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许砚转头看她，时漾也笑着看过来，“要是前面再放张课桌，我都觉得我们俩像是在教室上课。”
许砚也扯扯嘴角，看她一眼。
时漾看已经九点半了，应该是赶不上去舅舅家了，就给妈妈发了条微信，说自己赶不回去了。
妈妈很快发来语音，时漾直接点开。
“没事，你跟小许好好玩，帮我跟小许问好哦。”
时漾回了一个“好的”表情包。
许砚听到，他问：“今天有事？”
时漾：“没有，本来是去舅舅家拜年，我估计赶不过去。”
到两人，他们站在颁证台，摄影师在下面帮他们拍照，时漾却想到两人在高三拍毕业照时的场景。
当时她们班特意购买了班服，女生是白衬衫黑裙，男生是白衬衫黑裤。
唯一能安慰到时漾这衣服还不错的，就是比穿校服好。
拍完集体毕业照后，不少人跑去找许砚合照，但他永远都是那一个表情。
不过她们都不挑，许砚没有拒绝已经是走了大运。
时漾跟朋友拍了一圈回来，看到许砚跟一群男生待在一起。
她走到他旁边坐下，拿出手机调成自拍模式，对着镜头睁大眼睛，许砚看着镜头里两人的样子都被磨成了锥子脸，嫌弃的说：“拍了一圈，来找我？”
他又说：“能原相机吗？”
时漾“哎呀”一声，“就你事多。”
时漾嘴上说着，但还是换到原相机，看到镜头里的许砚，时漾眼前一亮，“许砚，我发现你用原相机比美颜好看多了。”
他不在意的勾勾唇角，时漾又噘着嘴指了指自己头上的那颗痘，“可是我的痘痘。”
许砚看着她在镜头里的样子，难得夸了一句，“挺好的。”
“啊？”时漾很少听到他会直接的夸赞，又凑近些，“你说什么？我没听到。”
许砚：“......”
时漾想到那些，弯弯唇角。
摄影师看到时漾开心的笑，立刻鼓励，“哎对了，新娘就这么笑，很甜。”
许砚听到，转头看时漾，摄影师立刻输出，“新郎忍着别看，待会儿回家再看。”
时漾余光看他一眼，许砚轻咳一声，时漾憋着笑。
“来，新郎再靠近新娘一点。”
摄影师说完，时漾感受到许砚的靠近，他们脱了外面的大衣，里面穿着都是浅色的毛衣。
这还是昨晚时漾提前跟他说自己会穿浅色的毛衣，他今天也穿的一件米白色毛线衫。
颜色相近，看起来就像情侣装。
摄影师拍完，又问两人，“你们要不要拍点儿别的？”
两人都没明白，摄影师笑着说，“就搞怪的，或者亲密一点的。”
时漾抬头看许砚，许砚看她一眼，“拍一张？”
许砚主动朝她靠近些，时漾对着镜头比耶，只是没想到在摄影师按下快门那一瞬，他突然搂着她的肩膀，时漾一顿。
他身上那股薄荷清香更加的浓烈。
那天拍的毕业照，许砚也总是一个表情，时漾看着照片，不满的抱怨他，“许砚，你除了一张冰块脸以外，还能有点别的表情吗？”
时漾说着又打开相机，还警告他，“你想想我十年后一想到你，只有你一张冰块脸不合适吧？”
一到镜头里，时漾就露出甜甜的笑，一边比了一个耶。
她没想到，许砚会冲镜头笑，他另一只手放到自己离他远一侧的肩膀，比耶。
但从时漾的感觉上，他像是把自己拢在怀里。
她按下拍照按钮的那一刹那，心跳止不住的加快。
导致这张照片拍完，她脸颊都染着绯色，两人在小小的角落里，许砚看着她的眼神变得躲躲闪闪。
时漾心跳不止，一时间还有些无措，虽然在心里是雀跃的。
他主动问：“这次满意吗？”
从民政局出来，两人上了车，时漾看着自己两人的结婚证，一时间还觉得像做梦。
许砚没有直接开车，时漾把他给自己的婚前协议从包里拿出来，递给他。
许砚随意翻开，她并没有签名。
许砚抬眸看她，时漾说：“你给的条件确实很让人心动，但......这个协议等我跟我妈坦白之后再签吧。”
时漾说完，有些心虚的看他一眼，随后又低垂眼眸。
许砚垂眸看着她放到中央扶手区的那份婚前协议，他伸手拿起来，“我知道你的意思。”
时漾听到他说的话，才慢慢抬眼看他。
许砚一只手放在方向盘上，淡声说，“我也没告诉家人。”
时漾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许砚顿了一下，“我下午的飞机。”
“出差？”
“嗯。”许砚说：“两个月左右。”
时漾想起来他公司的重心还在国外，从国外往国内迁移是个大工程，耗时耗力。
许砚先送时漾回了家，到了小区门口，许砚给她两张卡。
时漾接过，许砚解释，“一张是我的黑卡，另一张是我在紫荆华庭的住所，离你们学校也不算远。”
时漾：“那协议呢？”
“我可没说我不要。”
许砚低头轻笑了声，“你现在不是不能心安理得的接受吗？等回来再签。”
许砚说着就把协议又递给她，“先放你那。”
时漾收了卡，协议重新放回包里，跟他打了声招呼，“那你......一路顺风？”
“嗯。”他应了声。
时漾也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就关上门离开。
许砚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又垂眸看到她留下的那小半瓶纯牛奶。
他伸手拿起来，热牛奶已经凉透了。
他拧开盖子，仰头把最后一口喝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