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26章“我爱你。”
下山去药店买了药,坐在门口长
凳上,贺砚舟直接帮朱序消毒并贴好创可贴。
吃过饭回去已是下午,朱序从店主那里要来两个空酒瓶,将采回的耧斗菜随便一插,摆在桌上,不失山间野趣。
贺砚舟有些工作要处理,坐进床尾椅子中,直接展开电脑在叠起的大腿上。
朱序尽量不去打扰,午后犯困,便躺到床上准备睡一会儿。
她侧躺着,稍微垂眼,刚好可以看见他眉头微蹙一脸严肃的样子。窗外天空蔚蓝,阳光洒落进来,描刻着他棱角分明的脸庞。
默默观察了他一会儿,敲击键盘的声音竟有助眠功效,她不知不觉睡着了。
只感觉这一觉睡得格外踏实,再睁眼,太阳已下降至海平面,昏黄的颜色穿透玻璃,一室温柔。
朱序揉了揉眼,环顾四周,贺砚舟不在房里。
空调被调到适当温度,她腰间搭着一条薄毯。
缓了缓,朱序起身,在通往屋顶的窗口看见了他。
他坐在那把老藤椅上不知正看什么,背对着这边,旁边矮桌放着合上的电脑和一个玻璃水杯。
朱序弯腰出去。
贺砚舟似有所感应地回过头来:“醒了?”
“已经六点多,怎么不叫醒我?”
贺砚舟体贴道:“你昨晚没休息好,多睡一会儿也不妨碍。”
朱序一顿,暗道罪魁祸首就在眼前,她走去他旁边的藤椅坐着:“你不饿吗?”
“快饿透了。”
朱序有些抱歉:“那我们出去吃饭吧。”
“不急。”贺砚舟按了下她的手,“再坐会儿。”
朱序便又靠回椅子上。与这里交错的另一个屋顶,几个年轻人正在烤肉,浓烟顺着微风飘过来,香味诱人。
朱序收回目光,向远处眺望,天空像被打翻的橘子汽水。
她撩了撩额前的头发,咸涩海风吹在脸上,格外惬意。
两人仍是没有交流,又坐一会儿,起身下楼去。
经过一楼前厅,店主热情地告诉他们:“后街有条夜市,吃完饭可以过去逛逛,走到尽头的海滩上还有篝火晚会,都是你们年轻人喜欢的活动。”
朱序道谢,同贺砚舟一起出门。
岛上除了海鲜没什么特别的美食,随便走进一家饭店,点了鲜虾粥、馅饼和一条烤鱼,另外,贺砚舟又叫店家炒了盘应季蔬菜。
但他注意到,那菜朱序一口未动,烤鱼倒是慢慢吃了不少。
他忍不住想操心:“再吃些蔬菜。”
朱序一脸为难:“咽不进去。”
贺砚舟暗自好笑,心说多大了还偏食,倒也没再勉强。
吃完去对面的海滩上走了走,天色半明半暗,与海相接的地方仅留最后一条橙光。
海水已经退落下去,露出一些小小的礁石。
贺砚舟拎着她的拖鞋,仍站在干爽的沙滩上等着。
朱序回头,见他长裤休闲鞋的装束过于端正,海滩这边只他一个人这样穿,显得奇怪又格格不入。
她捧起个什么,朝他走过去:“快看看,还会动的,我从来没见过。”
贺砚舟手从兜里抽出来,稍低下头往她掌心看去。
朱序忽然五指一收,又快速弹开,数滴水珠落向他下巴和脖子上。
她看着他的眼睛,抿唇无声笑了下。
贺砚舟一脸严肃:“皮子紧了是不是?”
“不是。”她示弱倒快。
贺砚舟伸手要去捞她,朱序难得反应敏捷了一回,猫着腰快速逃开。湿硬的沙滩上有一些小螃蟹爬来爬去,透明的外壳,可爱的蟹钳,横着走路的样子特别有趣。
朱序伸手碰了碰,望向不远处的贺砚舟:“这是什么品种?”
贺砚舟没理。
她捧着手,朝他走去。
贺砚舟目光警惕,向后退一步。
朱序再往前走,“帮我看看。”
“不认识。”
“你在海边长大,怎么可能不认……”她眉头忽地一揪,肩膀跟着缩了缩:“嘶!”
手上的东西被她下意识甩掉,低头仔细去瞧无名指的指根。
“怎么了?”贺砚舟意识到她没在开玩笑,箭步上前,夺过她的手。
朱序又是快速一弹,水珠比上次还要多,尽数落在他脸上。
她小声说:“什么都没有。”
贺砚舟一时没动,半刻,竟给气笑了,她一向安静乖顺的性子,竟也这样皮。他抹把脸,伸手拽她,她侧身一躲,跑向远处。
贺砚舟一大步出去,横过手臂将她拦腰抱住,从背后往自己怀里一搂,在她耳边低声警告:“信不信我把你扔海里喂鲨鱼?”
朱序缩着肩膀:“那它可以饱餐一顿了。”
停了停,“算了。”他又改变注意:“我还不知饱餐什么滋味。”
朱序佯作不懂的样子,扭着身体反抗:“瞧瞧谁像你一样啊,傻傻的站在那里,挪都不挪一下。”
她在他怀里困难地转动,回手往他腰间乱戳了两下。
“啧。”贺砚舟眉一皱,反应强烈,横在她腰间的手臂松动几分。
也是上次同他从吉岛回来,在出租车上,朱序无意间发现他怕痒。
她笑出一声来,趁他不备扭身逃开,可还没走出两步远,脚下一空,再次被他捉住。这次他扭过她身体面对着自己,将那不安。分的双臂束到她身后去,用手一并握住,另一手去捏她的脸。
朱序侧头躲着,无意间在他怀中蹭来蹭去。
某一时刻,两人都静止不动了。
夜幕渐渐降临,视线越发模糊的瞬间,瞭望塔上的大灯骤然亮起,照亮这片海滩。
周围仍有不少人在玩耍、拍照、挖沙子……
“坏了吧。”贺砚舟无奈一笑,仍将她束得牢。
朱序真切地感受到什么:“那还不松手?”
他声音懒懒的:“松开你我怎么办,别人瞧见成什么样子?”
朱序心中咚咚乱跳,却也觉得他狼狈的样子有些好笑,她老实了些,脑袋埋在他怀里暂时安静下来。
周遭人声喧闹,浪涛声也充斥着耳膜。
忽然之间,有音乐分辨不清方位地传来,遥远而空灵。仔细去听,旋律有些熟悉,含在嘴边的名字,硬是想了很久,才想起是贺砚舟那时在酒吧唱的那首歌。
朱序抿了下嘴唇,慢慢抬眼,便落入他的目光中。
贺砚舟的手还贴在她颈侧,抬起来,指背拂过她脸颊,将几根碎发摘去她耳后。他垂眸瞧着她,那手向下,捏着她下巴抬高几分,目光不自觉下移,落在她微启的唇上。
他喉结滚动了下,弓身吻住她。
朱序心中颤悠起来,感觉到他极温柔地吮咬着她唇瓣,一下又一下,湿润又柔软。
她不敢轻易回应,害怕心跳声冲出喉咙。双腿抽了力般酸软,有些站立不稳。
贺砚舟稍稍离开,蹭着她唇尖儿哑声:“傻了?”
“……没。”她才发现,贺砚舟不知何时已放开她双手,“好多人看着。”
“谁认得你?”他轻轻啄吻她的唇。
迟疑片刻,朱序伸手搂紧了他的腰,闭上眼,轻分开牙齿。贺砚舟舌尖抵入,舔吮着她,气息滚烫。
两人在人群中旁若无人地热吻。
仿佛黑夜充满魔力,可以降低人的心理防线,亦可以将心底的顾虑和拧巴巧妙隐藏。
很久后,结束长吻,朱序在他怀里,直至他心情平复,身体看不出一丝异样,才稍稍离开了些。
“去玩会儿?”贺砚舟替她抹抹嘴角。
“你过去么?”
“过去。”自从不在吉岛居住,他已多年没趟过海水。他脱掉鞋袜,弯腰蜷起裤腿:“礁石
缝隙里可能有海胆,抓两只玩玩。”
礁石群锋利无比,尤其夜晚无法视物,更容易崴脚割伤,所以两人只在边缘找了找。朱序举着手机照明,贺砚舟翻开一块礁石,果然在背面发现一只吸附在上面的小海胆——乌漆嘛黑的颜色,针刺细长而坚硬。
贺砚舟取下来,小心地放到她掌心。
朱序:“它咬人吗?”
“轻轻托一下没关系。”
她低头仔细观察,惊道:“它在动!”对于内地长大的人来说,尤为新鲜。
贺砚舟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淡笑道:“它还会走路。”
返回沙滩,将海胆放下来,它的确一点一点的挪动着身体。
贺砚舟问:“知道我们是吃海胆的哪个位置吗?”
朱序只知里面黄色的东西可以食用,却不懂是什么部位。
“生殖腺。”
朱序:“。…..”
“每到繁殖季节,它的生殖腺最为肥美。”贺砚舟碰碰海胆外壳,它一缩:“小时候捡来直接拿石头凿开,吃新鲜的。”
朱序表情嫌弃。
贺砚舟一笑,掐了下她的脸:“要不要试试?”
朱序摇头拒绝。
把小海胆放回大海,海水已有上涨趋势。
又逗留了会儿,天空浓墨般黑沉下来时,两人准备去后街的夜市上逛一逛。
这条街是吉岛的中心位置,原以为游客不多,聚集起来竟也热闹非凡。
前面是各类小吃摊,好像全国统一,没什么特色可言。往后走是卖饰品和土特产的,花花绿绿的海螺贝壳、珍珠项链、相框、冰箱贴、鱼干海带……东西琳琅满目,转起来倒还算有意思。
朱序走在前,不时停下来瞧瞧看看。
贺砚舟对这些兴趣不大,倒很有耐心地跟在她身后。
朱序在一个卖银饰的摊位前驻足,问过老板,拿起两枚戒指,一时无法抉择。
贺砚舟忽道:“左手的。”
“这个?”朱序晃了晃左手拿的那一枚。
贺砚舟点头。
朱序将戒指戴在食指上,摊开手掌在灯光下,锡纸肌理的细素圈,尤显得她手精致纤细:“好看吗?”
“好看。”
朱序付款买下,视线一扫,顿了顿,回头说:“送你样东西吧。”
贺砚舟:“好。”
朱序取下右上角一只开口款的男士银镯,镯子中间凹、边缘略凸起,通体拉丝工艺,没有一丝花纹。
她拿着银镯来回看看,又不由转头去看贺砚舟,心下有丝后悔,害怕送这东西给他含义复杂,另外也显得寒酸。
正犹豫着要不要放下,贺砚舟伸手过来:“戴上试试。”
“……好。”朱序稍微掰大圈口,从他手腕一侧套入,捏紧几分,再将正面转向手背。他皮肤是健康的麦色,每一处骨骼都坚硬又充满着力量感,手背条条凸显的筋脉竟和这镯子相得益彰,有种禁锢之美。
贺砚舟学着她的样子,抬手在灯光下,问:“好看吗?”
“不好看。”
贺砚舟似笑非笑:“该是不舍得花钱了?”
“百十来块的东西,害怕贺总嫌弃。”
贺砚舟瞧着腕上的银镯挺顺眼:“百十来块的东西,大方点。”
朱序默默“嘁”了下,扫码付款。
再往前走就是海滩,海浪声近在耳旁。
看时间还早,便接着往前转悠。
一处礁石旁火光焰焰,三两个一组地围坐在篝火旁,有人吉他弹唱,曲调悠扬。
两人站后方听了会儿,没过多久,前面的人有所察觉,朝两边让出位置来,热情地招呼他们坐。
朱序眼神征询贺砚舟。
贺砚舟抬抬下巴:“坐会儿。”
沙子尚有余温,坐上去还算舒适,夜风本来凉爽,却被中间篝火烘出一层薄汗来。
贺砚舟肩膀歪向她:“吉他你会吗?”
朱序钢琴有八级,常听人说,学好钢琴能自通其他乐器。
她却不觉得,“会拨几个音。”
贺砚舟:“我去那边借来,你试试?”
朱序一惊,连忙抱住他手臂:“你别,成心看我出丑是不是?钢琴我都十年没碰了,何况吉他,不如让我去弹棉花。”
贺砚舟瞧她紧张兮兮的表情,忍不住轻笑,那手环在他臂弯,体温似乎总是比自己高一些。一瞬,她松开了。
一首唱完,有人又点一首。
时间静静流逝,好像此刻的无所事事并不算一种挥霍。
人群中有人提议玩“你比划,我来猜”的游戏,朱序两人本与他们不熟,但是为了凑数,被邀请进来,分入红队。
红蓝两队各三对,有限时间内,三局两胜,输的那队请客吃夜宵。
贺砚舟从未接触过这类休闲竞技,看了两个词条便明白了,游戏本身没难度,是考验与队友间的默契程度。
他转头瞧了下朱序:“你比划?”
“确定你能猜出?”
“只要你动作清楚,别手忙脚乱。”
朱序有些紧张地搓搓手:“我尽量。”
第一局很快比完,红队猜中三题,蓝队六题。蓝队胜。
第二局开始,大家不自觉紧张起来,如果还是蓝队赢,那么胜负已分,朱序和贺砚舟便不必出场。
谁知红队竟以一题之差险胜蓝队。
一比一平。
有人将第三局的题板拿过来,队友们为他们鼓掌加油。
贺砚舟背对着站在题目前方,朱序站对面。
第一题,朱序说:“三个字。”她手心全是汗:“一种玩具。”
朱序手臂微展,手腕回勾,僵直着身体做出左右晃动的姿势。
贺砚舟瞧着她动作滑稽可爱,轻笑道:“不倒翁。”
朱序不由瞪大眼,她甚至还在怀疑表达是否准确,他就猜中了。
愣神的瞬间,题目已翻页。
她伸出手指:“四个字。是一个成语。”
贺砚舟背着手,点头。
朱序想了想,双手均竖起两指放在头上,蹦蹦跳跳了几下,又合起掌来,贴于脸侧,闭了下眼睛。
显然是一只兔子……还有睡觉……
贺砚舟道:“守株待兔?”
身后队友一声欢呼。朱序心中雀跃不已,偷偷看他一眼,很快转开视线。
接下来的几题都很顺利。
再次翻页。
朱序说:“五个字,是一部电影的名字。印度的。”
知名的印度电影就那么几部。贺砚舟心中大概有了答案:“来吧。”
朱序却愣在当场,一时不知怎样一个人分饰两角,将“摔跤”的动作表现出来,只好说:“后面两个字是一个身份。”
贺砚舟:“医生。”
朱序摇头。
“老师。”
朱序连忙摆手,“不是指职业。”
贺砚舟倒不慌不忙:“哥哥?姐姐?妈妈?”
朱序猛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贺砚舟:“爷爷?奶奶?叔叔?阿姨?”
在这道题上已经浪费太多时间,他猜测着,却偏偏漏掉了正确答案。
朱序焦急之下脱口叫了声:“爸爸。”
她声音轻轻软软,揪着眉头,懊恼地拖长了尾音。
贺砚舟胸口被什么挠了两下,刺刺的痒。
他未有动作,视线在她脸上,嘴角的笑意越发深浓。
周围的人后知后觉,齐声起哄。
朱序这才反应过来被他捉弄了,一瞬,脸颊胀红如熟透的番茄。
她抬手捂住嘴,轻飘飘地白了眼对面那人。
贺砚舟又是无声一笑,看着她,而后垂了垂视线,一个念头冲入脑中,从未这样强烈。他可能会冲动一次,虽然向来不做无把握的决定。
这一题正确答案是《摔跤吧爸爸》,但朱序已经说出来,不能得分。
此刻分数持平,再猜中一题就可反超。
朱序转头去看计时器,浑身紧绷,直至看到题目才松了一口气。
她看向贺砚舟:“这题简单,你肯定可以猜得到。三个字。一首歌曲的名字,也是种水果。”
贺砚舟只道:“你继续。”
朱序说:“第一个字,‘大’的反义词。”
贺砚舟嗓中轻轻“嗯”了声。
朱序一顿,他状态不似之前放松,插兜站在那儿,极为正式地瞧着自己。
那双眼黑而深邃,隔着几米距离,仍带了灼热的温度。
朱序心中闪过一丝不安,隐隐觉得要发生什么。
此刻计时器已进入十秒倒数,队友们焦急难耐。
朱序机械地抬起手臂,两个手掌分别弯曲成一个半圆,而后对在一起。
她脑中混乱,无意识地又重复起之前的话:“三个字……”
“三个字是吧?我爱你。”他语气很淡,没带什么情绪。
朱序脑中“轰”的一声,如高楼倾颓。
她忽然不敢直视他的
眼睛,侧过身去,避开那道目光。
胜负已定。
现场霎时安静,随后,有人欢呼,有人叹气。
一个队友站起来:“她比划的是苹果,不是心形。答案是《小苹果》啊!”
贺砚舟没听那人说什么,远远看着朱序,捕捉到她眼神中一闪而过的惊恐,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内容。
她已返回之前坐的位置,几个人影横在他们中间。
贺砚舟也不再费力从人群缝隙里去看她,转开视线,讽刺笑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