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他没有办法控制……
最终,雨夜发生的事情深深掩埋在了纸醉金迷的大厦之下。
消息被有心人封锁,无人知晓实情。
与以往的每个平安夜别无二致。
在安详与宁静中迎接新的一天到来。
医院。
白色身影交织重叠,穿梭于各个角落,星星点点的鲜红溅上衣领,是他们与死神搏斗的见证。
住院部顶层的svip病房,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没有重叠的身影,没有匆忙的脚步,仅剩静谧。
偶尔传出几道细声交谈,声音闷闷的。
凑近后,方能分辨出交谈的内容。
一位刚查完房的护士在长廊上与另一位护士偶遇,她张开手掌,捂住嘴巴,满脸花痴状。
“我好像要陷入爱河了。”
“他真的好帅,是我见过的最帅的亚洲面孔。即便他面色苍白的躺在床上,额间青筋凸起,依旧荷尔蒙爆棚!”
一位护士越说越起劲,另一位却面露狐疑之色,“我觉得你说得太夸张了。”
“别不信呀,我带你去亲眼看看。”
说着,两人一同来到病房门口,小心谨慎地透过门上的小窗往里面偷瞄。
正如方才所说,卧在病床上的男人长着一张尤为正统的亚洲脸庞,骨相优越,眉眼深邃,是不可多得的极品。
而后男人泛白的嘴唇微动,慢慢睁开双眼,无微不至的温柔和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淡漠在他眸中融合得极好。
令怦然心动,却又不敢进一步亵渎。
仅能止步于暗处观望。
这是齐衍礼中弹入院的第三天。
历经一天一夜的抢救,身体各项数值趋于正常,他转到svip病房观察休养。
“爷爷,你怎么来了,咳咳咳……”久未进水,嗓子难免喑哑。
咳嗽牵动伤口,他痛苦地皱了皱眉。
齐衍礼无论无何都想不到,清醒过后,睁开眼睛看见的第一个人是自己深居简出的爷爷。
爷爷竟然亲自来到美国,解决这场因权势争夺而掀起事端。
“我再不来,你恐怕连性命都要丧失在这里了。”
几天不见,齐老爷子鬓间添了不少白发,人看着也苍老了几分。
嗓音仍旧浑厚。
“没想到齐耀这般大胆,敢做出伤人性命的恶事,真是翻了天了。”
齐老爷子使劲捶了一下木桌,恨铁不成钢地叹气。
生的两个儿子没一个能让他省心。
幸好大儿子留下了天资聪慧的孙子,也算是找到了一分慰藉。
所以,齐衍礼不能有一丁点儿闪失。
但手心手背都是肉,齐老爷子无法对自己的儿子下狠手。
他说:“阿衍,那晚你和耀儿都不曾出现在波士顿,你住院是因为工作强度过大,身体承受不住,需要好生休养。事情已经结束,以后不要再提起。”
“爷爷,您想助纣为虐吗?”齐衍礼指着自己左胸下方的伤口,鲜红的血珠染红纱布。
齐老爷子出声劝慰:“爷爷知道阿衍受委屈了。回家后我把你二叔带过来,让他跪在你面前,向你道歉。”
齐衍礼看出了爷爷的态度。
很明显,爷爷先一步解决事端就是为了保全齐耀,不让自己出手伤害他。
“爷爷,齐耀想要我的性命,这是轻飘飘的道歉就能翻篇的事情吗?”
齐衍礼眼中凝起一抹释然的讥嘲。
他的声音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在谈判桌上最忌讳感情用事。”
“要成为一名成功的商人,第一步便是摒弃感情,做一个无情的机器人。”
“爷爷,这是您教我的。”
齐老爷子眸光深沉,终究是在齐衍礼决绝的眼神中败下阵来,声线中的疲惫尽数流露,“是的,我失败了。我从第一步开始就失败了,
我无法摒弃感情。”
病房沉寂良久,两人都是不肯让步的倔脾气。
最后,齐老爷子给出一个看似惩罚的解决办法。
“我让齐耀出国接手分公司,不允许他再出现在你的面前。”
齐衍礼没有表明自己的态度,淡淡地问一句:“因此而受伤的无辜人呢?是她活该吗?”
“你不用操心,无辜受伤的人自然会得到相应补偿,会有人看着办的。”齐老爷子蛮不在乎地说,这会儿倒是像极了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
回忆戛然而止。
夜风轻轻拨开笼罩在天幕上的阴云,月亮展露出真颜。
月光皎洁,倾洒而下,散落在斑驳的墙面上,为露台添了几分清冷之意。
寒风吹乱齐衍礼的思绪。
随后,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金属外壳的打火机。
清脆的‘啪嗒’声响起,眸底火苗攒动。
齐衍礼不喜欢烟,也不常抽烟。
而现下,他需要用尼古丁来麻痹内心的痛苦。
如果不曾对纪知鸢动心,那么她的手就不会受伤,也能留在学校继续深造。
可他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心。
假设皆不成立。
齐衍礼就是一个卑劣的小人,
齐衍礼就是喜欢纪知鸢。
手指微微颤抖,握着打火机凑近含在唇间的香烟。
点不燃。
尝试多变依旧点不燃。
眼前倏而泛起一层迷离水雾,朦胧了齐衍礼的视线。
眼角溢出一抹热意,沾湿下睫毛,顺着脸颊,悄然无声地滑落。
齐衍礼曾以为他将自己的心掩饰得很好。
没人能发觉心底那段潜滋暗长的爱意。
结果却不尽如人意。
让觊觎齐家权势和想要他性命的人钻了空子。
此事发生之后,齐衍礼想过放手。
哪怕割去情丝的副作用是痛不欲生,他也认罚。
可事情远远没有想的那么简单。
正如齐耀在电话里所说一般‘从你喜欢纪知鸢的那一秒开始,她便不再是无辜的人。’
纪知鸢被齐衍礼牵扯入内,成为局中人。
让纪知鸢名正言顺地归属在他羽翼之下,是保护她安全的最佳方法。
齐衍礼眼中亮起一道坚定的眸光。
对不起。
他不能放手,更不想放手。
香烟被手指从中折断,狠狠碾压,细碎的烟草簌簌坠落地面。
齐衍礼的身体往后靠,仰着脖子,黑眸朝夜空望去。
阴云密布,没有一丝光亮泄出,犹如一个巨大的黑洞,下一秒便要将人吸入其中。
观望良久,他的视线转移到室内。
房间温馨静谧,床边一盏小夜灯映出女人甜美的睡颜。
纷乱的愁绪瞬间化为细波,眸底温柔满溢。
盯着纪知鸢红润的脸蛋,齐衍礼弯了弯唇角。
他伸手捂住胸口下方的第二根肋骨,掌心炙热,隐隐作痛。
隔着柔软的棉质睡衣,一朵鸢尾花在掌下悄然盛放。
这里也是被子弹击中的位置。
——
乐团举办的活动落下帷幕,纪知鸢却不能从工作状态中脱身,享受片刻放松。
为了还人情,她答应帮一段芭蕾舞蹈配乐。
隔天。
在叶芊卉的邀请下,纪知鸢来到她的工作室。
市中心寸土寸金,四处皆是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
她在此豪横地包下一整层楼练舞。
仅为自己使用,或者邀请舞蹈爱好者前来切磋交流。
工作室似乎是刚装修的,呈现出一派崭新的面貌。
并且每个被隔开的空间都是截然不同的装修风格。
暖调色系的温馨风、极具未来感的科技风、简约大气的原木风……
纪知鸢新奇地打量周围环境。
越往里走,她越觉得不对劲。
好多镜子呀。
‘分身’零落散布在各个角落。
三百六十度的全身展示,不放过任何死角。
纪知鸢从未有过同时照多面镜子的体验,一时有些不适应。
默默垂头敛眸,看向自己的脚尖,
“知鸢,这里!”
一个女人出现在长廊上,正垫着脚朝纪知鸢挥手,语气分外兴奋。
她身穿简单舒适的练舞服,头发梳成丸子形状,高高扎在脑后。素面朝天,五官充满了灵气。
纪知鸢微微颔首,提脚朝叶芊卉走去。
“你的工作室真独特,好像一个巨大的游乐园。”
“不过我一路走过来都没有看见其他人,她们是放假了吗?”
叶芊卉亲昵地挽住纪知鸢的手臂,带她继续往里面走。
一边走,一边回答:“恭喜你,猜对了,就是我为自己打造的游乐园。这里也没有别人,只有我一个人。”
她们来到叶芊卉最喜欢的那间舞蹈房。
刚一进门,纪知鸢便注意到占据整面墙的大镜子。
清晰到不放过全身任何一处细小瑕疵。
叶芊卉把沙发上的杂物放到一旁,说:“知鸢,过来坐。”
舞蹈房不会出现沙发之类的用来休息的东西,但叶芊卉为自己准备了。
沙发舒服柔软,自制力差的人一躺下去便很难再起身。
“你想喝点儿什么?”
“我这儿只有茶、咖啡和矿泉水。”
纪知鸢答:“矿泉水,谢谢。”
闲聊几句,两人正式切换成工作状态,舞蹈室的气氛变得严肃不少。
纪知鸢为叶芊卉播放先前准备好的几段不同旋律的前奏;
叶芊卉也将自己编排的舞蹈展现在纪知鸢面前。
而后惊奇发现,两人的创作竟十分融洽,呈现效果几乎接近完美。
仅细节之处需要进一步完善。
“太好了,我算是选对人了。”叶芊卉神色激动,喜意跃上眼角眉梢,“如果换一个人合作,还不知道磨合多久。”
纪知鸢宠辱不惊地回了一个浅笑,淡淡开口,“满意就好。”
她对自己的业务水平很有信心,只是不确定是否能将叶芊卉描述的感情变化展现到位。
“今天先这样,我们再约时间交流?”纪知鸢转动了下稍有僵硬的脖子,收拾东西,作势起身。
叶芊卉直点头,脸上笑意更盛,显然是满意极了。
“好,改天见。”
“我送你出门。”
转身离开时,纪知鸢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又问:“我很喜欢你的工作室的装修风格,可以推荐一下吗?”
之前齐衍礼答应她,可以把书房改成她喜欢的样子。
但碍于没有空闲时间,事情便一直耽搁。
闻言,叶芊卉不假思索地回答:“当然可以,等我找一下再发给你。”
说干就干,她拿出手机,点进通讯录。
然而还没翻到想找的联系方式,消息率先弹上通知栏。
是一张照片。
刹那间,叶芊卉脸上笑容凝固,手指悬在手机屏幕上,身体也在止不住地战栗。
她扯住纪知鸢的衣角,声线轻颤。
“知鸢,你能不能再陪我一会儿?”
“我做过这种事情,不知道该怎么办。”
纪知鸢露出迷茫的表情,反问:“发生什么事情了?”
“我老公和别人上/床了。”
“我要去捉/奸。”
纪知鸢不由地‘啊’了一声。
我也没做过这种事情,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不是早就知道你老公出轨的事情吗?”
她回想起前段时间,自己在邮轮的更衣室中听见的争吵。
“嗯,我做过很多次让步,也给过他很多机会。”叶芊卉说,“这一次,我想让自己死心。”
话已至此,纪知鸢不便再拒绝,应下叶芊卉的请求。
“我陪你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