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是他不够热情吗……
纪知鸢从未想过,她会在京市与叶芊卉偶遇。
更没想过偶遇的地点还是她工作的乐团。
“纪小姐,请留步。”
闻言,纪知鸢在原地驻足。
眼前女人乌发垂顺,半丸子头的发型配上法式发带,显得人十分温柔。
她的脸很小,五官却很精致,细眉弯弯,双目清澈澄亮,如初生小鹿,而高挺鼻梁上小黑痣点缀了她美貌的独特性。
“你是……”
纪知鸢一时卡壳,她不知道女人的名字,她们没有互相做过自我介绍,只记得两人曾在邮轮上相遇,女人还帮她解决了眼前的窘境。
“纪小姐,你好。”女人伸出手掌,浅浅一笑,“我是叶芊卉。”
纪知鸢打量叶芊卉的同时,叶芊卉也在打量纪知鸢。
与上
次邮轮初遇的明艳张扬不同,纪知鸢脸蛋白净,粉黛未施,敛去了几分攻击性,长发被黑褐色木制发簪挽在脑后,额前不经意留出的一缕碎发,柔化了脸部轮廓,活脱脱像一个邻家小妹妹。
“你好,纪知鸢。”纪知鸢伸出手回礼。
这会儿,她们才算正式认识。
可叶芊卉为什么知道她的姓氏?
纪知鸢问出心底疑惑。
“那天邮轮上最重要的活动是拍卖会,拍卖会上最瞩目的拍品是蓝钻项链。”
“而纪小姐你是蓝钻项链的主人。”
沸沸扬扬的新闻报道,叶芊卉不可能没所耳闻。
“我倒是忘了。”
距离下船有段时间了,齐衍礼拍下的蓝钻项链也被她封存在衣帽间的首饰盒里,只有桑瑜试戴时拿出来过一次。
纪知鸢问:“叶小姐今天怎么会到这里来?”
这一层全是琴房,除了团里的人,很少有人会来此参观。
各项工作皆是由八楼的工作人员处理交接。
纪知鸢领着叶芊卉重新回到茶水间,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温水递给她。
叶芊卉双手捧着一次性水杯的外壁,缓缓道出自己的来意。
“黎经理说她有点事情,让我先上来欣赏一下乐团各位音乐家的演奏。”
“我想为我的舞蹈制作一条专属乐曲。”
纪知鸢从交谈中了解到,叶芊卉是一名专业的芭蕾舞演员,从刚会走路时接触芭蕾舞,到现在已经跳了二十余年,毕业于俄罗斯最好的芭蕾舞院校,回国后更是得到中央芭蕾舞团递出的橄榄枝,由于离家太远,她选择加入港城本地的芭蕾舞团,成为舞团首席。可后来她又因结婚退团,随丈夫来到海城定居发展。
现在生活逐渐步入正轨,她想拾起自己的热爱,继续跳舞。
“我想找一位与我的编舞理念有共同点的音乐家,最好能精通钢琴。我想以钢琴作为主旋律的伴奏。”
“纪小姐,你主要演奏的乐器是什么?”
叶芊卉向纪知鸢道出自己的要求,顺势提了一句。
“我是弹钢琴的。”正好是叶芊卉想要的专业领域的权威型人物,纪知鸢进一步说,“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和我交流一下你的编舞理念以及对伴奏的要求。”
能帮得上叶芊卉的忙最好。
趁此机会,可以还她当时在邮轮上,借给自己备用礼服的人情,纪知鸢想。
闻言,叶芊卉的喜悦溢于言表。
她放下一次性纸杯,握着纪知鸢的手掌微微有些激动,好似准备进行一场深层次的谈心。
“如此一来甚好,我不用费力找人了。”
短款毛呢外套的口袋突然传出震动,拿出手机,瞥见到来电显示时,纪知鸢蓦地记起被自己抛掷脑后的事情。
脑海内瞬间浮现两个加粗的黑色大字。
完了。
她出来打电话的目的是给齐衍礼报备行程,而乔怡和祁佑航还在琴房等她一起出去吃饭。
纪知鸢站起身,面带歉意地笑了笑。
“叶小姐,不好意思。我可能要先失陪了,我忘记我朋友还在琴房等我。”
叶芊卉跟着起身,手指握住放在双膝上的浅粉色Lindy。
“应该是我向你道歉,忽然把你叫住,耽误了你的事情。”
“交换一下联系方式可以吗?等你有时间我们再约。”
电话自动挂断,想着马上就回琴房了,纪知鸢没再回拨,转而打开好友码。
“没问题,随时联系我。”
“还有上次你借给我的那条礼裙,你还要吗?或者我转钱给你?”
回到家的第二天,纪知鸢便让人在官网找到了同款,得知了礼裙的价格。
但最大的问题未解决,她不知道女人的联系方式,女人也没有主动联系,她没有办法转钱,所以一直耽搁到了现在。
叶芊卉不甚在意地摇摇头,“我说过不用了,举手之劳而已。”
纪知鸢不喜欢这种处理方式,欠人情不还总归是不好的。
她思虑几瞬,想出一个折中的办法,顿了顿说:“这样吧,我可以免费为你伴奏,如果你愿意选择我。”
“成交。”叶芊卉心领神会地眨了眨眼睛。
手机的震动再次响起,如同无声的催促,震得纪知鸢心脏发颤。
一边招手,一边朝门口小跑。
“我真的要走了,下次见。”
几秒后,纪知鸢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唯有余声回荡。
——
齐氏大楼。
今天的工作气氛特别好,员工们的工作效率极高。
就连坐在办公桌前的李彦也在出神。
等他缓过神来,下意识将视线投向电脑屏幕的右下角。
四点半。
居然才四点半!
是电脑出了问题?还是他眼花了?
这个时间点他居然如此清闲,还能坐在办公室里发呆。
内线座机也没有一丁点动静。
齐董出门了吗?
李彦开始在脑海中搜索有关记忆,齐衍礼是不是趁自己没注意的时候出去了。
搜索无果。
答案出现在下一刻。
齐衍礼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眼前。
“你可以下班了。”
他可以下班了。
李彦花了半分钟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应该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吧。
齐衍礼用实际下班行动回应他。
正是他想的那样。
这间办公室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
齐衍礼什么时候下班,作为董事长特助的他就什么时候下班。
回报是,他能得到一笔不菲的加班费和年终奖。
“芜湖——”李彦欢呼出声。
嘴里哼着小曲,手上收拾东西的动作没有停过。
提早下班,内心激动的人不止李彦一个,还有刚乘上专属电梯的齐衍礼。
提前看了工作安排,早已做好把自己的工作效率提到最高的准备。
鉴于此,出门时他才有底气对她承诺,“今晚我会早点回家。”
满心满眼地期待,齐衍礼在工作时都带着喜悦。
无论谁推开董事长室的门,他摒弃往常的严肃,皆含笑相迎。
齐衍礼今天也给司机放了半天假,他想自己开车。
回家的心情无比迫切,很想一脚油门踩到底,朝他和纪知鸢小家所在的方向飞奔。
冲动的想法被理智压下,齐衍礼一手弯曲搭着车窗,另一只手转动方向盘,缓缓驶入主路,融进车流当中。
十字路口的红灯亮起,他提前踩下刹车,逐渐减慢车速,直到逼近路口白线,车身稳稳停住。
搭在车窗上的手跟随路口红灯数字地闪动,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车窗边缘,似乎在读秒。
齐衍礼自己开车出门时,不喜欢车内有声音。
除了导航之外,一切声音都被他归类为噪音。
此时的车厢十分安静。
不和谐的来电铃声响彻,打破了这份安静。
手机蓝牙和车连接,铃声响彻整个车厢。
齐衍礼无意识地拧紧眉头,而不悦的神情在瞟见屏幕显示的姓名时,骤然消散。
接通电话的一瞬间,绿灯亮起。
他慢慢踩下油门,车身压向路口白线。
“我在车上,还有十分钟到家。”
“我不是要催你回家。”女声清悦,尾音拖长,像是趴在他耳畔撒娇。
话音落下,齐衍礼右眼皮忽而开始跳动,脸上笑意凝固,仿佛猜到了纪知鸢接下来要说的话,肯定不是他想听到的内容。
纪知鸢,能不能别说。
齐衍礼在心里阻止。
“今晚同事请客,我不回家吃饭了。”纪知鸢没有放过他,完整说出来电目的。
无法形容听到这句话时的心情,齐衍礼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用力到泛白,脸色也沉郁的骇人。
又是同事,又是不回家。
熟悉的情节再次上演,他依然没有立场劝她不要去,让她留在家里陪他。
许是久久没有得到他的回应,纪知鸢问:“齐衍礼,你没有生气吧?”
紧接
着又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同事实在是太热情了,我没有办法拒绝。”
同事太热情了,没有办法拒绝。
那他呢?
是他不够热情吗?
还是他是能够被她随意抛弃的,无关紧要的人?
齐衍礼不敢问,呼吸紧到发疼,身体卸掉全部力气。
话到嘴边,只剩下一句大度的“没有生气,一顿饭而已”。
没勇气问与自己相关的问题,但他还有其他的问题。
“你们在哪儿吃饭?结束之后要不要我去接你?”
等待回复的一分一秒都很煎熬,他怕被拒绝。
这样低颓的状态不适合开车,齐衍礼在路边找了个车位停车。
车厢空间封闭狭小,空气不流通,闷闷的。
感觉自己快要喘不过气,齐衍礼抬手扯了扯领带,解开白衬衫领口的扣子。
“好呀,到时候我给你发消息。”
纪知鸢的声音听起来很快乐,与他截然相反。
齐衍礼又问:“你……和哪个同事一起出去吃饭?”
他承认,每次从纪知鸢口中听见‘同事’一词时,心头都会警铃大作,整个人进入一级防御状态。
他也知道,她的同事不止一个,说不定不是他想的那个,而是和其他关系好的同事吃饭。
齐衍礼轻声安慰自己,告诉自己放松,不要反应那么大。
只不过希望被纪知鸢亲口击碎。
“就是之前一直和我约饭的同事,我应该在你面前提过他几次,我们俩的关系还不错。”
是在他面前提过几次。
他看得出来,他们的关系还不错。
甚至还是同一个学校的校友,她可能还叫过那个男人学长。
齐衍礼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
他不愿意放纪知鸢走,不愿意别人分走自己与她单独相处的时间。
但是她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他不能限制她的人身自由。
他耐心地叮嘱。
“知道了,早点吃完早点回家。”
“记得给我发消息。”
这是齐衍礼最大的让步。
也是他用尽全力克制的结果。
挂断电话后,车内重回寂静。
主驾驶位上的人靠着后背,手臂搭在额头上,嘴唇紧抿不曾松懈,周身流露出浓浓的无力感。
路边不能久留,齐衍礼颓废片刻,坐正身体,发动车子。
轰鸣声响起,大脑一片茫然。
他现在应该去哪儿呢?
他现在能够去哪儿呢?
齐衍礼不知道。
他不想回家。
没有她的地方只是空壳,他不想独自面对满室冷清。
半分钟后,齐衍礼拨出一个电话。
同时,重新驾驶汽车汇入车流。
得知可以提早下班,李彦高高兴兴收拾好东西,还破天荒地为自己预约了全身按摩。
刚走到公司地库,他接到自家Boss的打来的电话。
嗯,他很好。
只不过是天塌了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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