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老公。”……
十几分钟前,纪知鸢扶着自家爷爷离开,病房里开始新一轮的棋局对弈。
齐老爷子的食指和中指间捻着一枚黑棋。
思考几瞬,棋子落入棋盘。
“你二叔那边的情况怎么样?是否比之前安分了些?”
齐衍礼没有立刻开口回答,注意力完全聚集在面前的棋局上。
他操纵红方棋子,悄无声息地侵入敌方阵营。
“呵,安分。”
“把一个对金钱和权力看得比自己生命还重要的人‘发配’到国外,他便能改过自新,安分守己的生活了吗?”
“爷爷,您心里还是无法割舍与他亲子之情。”
当年齐老爷子病重,陷入昏迷状态。
齐衍礼远在美国求学,消息被有心人封锁,他无从得知家中动荡。
齐老爷子怨恨自己的两个亲生儿子成不了大器,一个被爱情冲昏了头脑,一个被权势迷惑了理智。
将所有希望寄托在隔辈长孙身上。
在齐老爷子之后,继承掌控齐家大权的人是齐衍礼。
这是齐家上下默认的事实。
可偏偏有人经受不住金钱权力的诱惑,暗地谋划了一场专门针对齐衍礼的大局。
“欸,我也不是想要为他求情。”
“那时是你自己命硬,从阎王爷手里捡回来一条命。”
“你看着处理,要杀要剐随你的便,都是他应遭的报应。”
齐老爷子颓废地放下手中黑棋,与前一刻的心境截然不同。
愁容满面,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爷爷,我不想让纪知鸢知道这段往事,您也别再她面前提及。”
他不想让这些卑劣的、肮脏的往事玷污她的耳朵。
她只需要享受世界上幸福美好的事物。
“我有分寸。”说完,齐老爷子盯着坐在对面的人,欲言又止,“我答应了你提出来的条件,同时你也要做到我对你的要求。”
空气流动速度似乎慢下不少,病房内安静片刻。
“我不是他,也不会重蹈他的覆辙。”
“我不会在爱情当中迷失自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的喃喃低语仿若是对自己的告诫。
齐家出了一个情种,齐老爷子担忧了一辈子。
齐衍礼的父亲齐辉,为了一个对他没有半分爱意,耗费大半辈子追逐艺术的女人放弃了自己的大好前程,也放弃了继承齐家的机会。
齐老爷子不愿再看见齐家人困于儿女情长。
暗中帮助齐衍礼和纪知鸢结婚,是齐老爷子最大的让步。
紧接着,敲门声响起。
“是不是老纪做完检查回来了?”齐老爷子招齐衍礼去开门,“臭小子,开门去。”
齐衍礼起身朝门口走去,左脚刚迈出半步,门缝处传来一道女声。
“齐爷爷,您在房里吗?”
齐衍礼可以肯定,站在门口的人不是纪知鸢。
他顿时失了兴致,收回伸出的左脚,重新坐回原位。
“都站起来了,还不去把门打开。”齐老爷子出声呵斥,却没有真的生气。
齐衍礼懒懒地回了一句,“不去,门外的人不是纪爷爷和阿鸢。”
“不是他们,你就不能开门了吗?”
齐衍礼点头,一本正经地开口:“您小时候教育过我,不能随便给陌生人开门。”
齐老爷子的脸色骤然黑了一度,吹胡子瞪眼地道:“你现在不是只有几岁的孩童。”
“不管什么时候,都应该对陌生人心生警惕。”齐衍礼不为所动。
听罢,齐老爷子不再理会眼前人,继而朝门口喊道:“直接推门进来——”
“齐爷爷近来身体可好?”
“原本我爸爸妈妈也要和我一起过来探望您,但他们临时有事,只能派我作为家中代表来了。”
女人穿着修身利落的长款风衣,齐肩短发干练,发尾微微卷起,柔和了自身的凌厉气质。
她手中提着一个精美的果篮,与床边柜子上的一模一样,甚至连商标都贴在同一位置。
视线环顾四周,她瞧见坐在床边的男人,惊喜地开口:“衍礼,你也在呀。好久没有见到你这位大忙人了。”
“都是身体的老毛病了,治也治不好,死也死不成,还让你们留心惦记着,特意抽空来探病,我心里真过意不去。”齐老爷子饱经沧桑的嗓音中带着几分愁虑,还有对人生的豁达。
“可不能这样说,我们乔家能有今天,全靠您的支持,当然要时时刻刻将您摆在心里的首要位置。”女生面带笑意,上前几步。
齐衍礼不愿再听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虚伪奉承的对话,继续坐回垃圾桶前的沙发上,拿起小刀削苹果。
一个、两个……
脱去外皮的苹果在果盘堆砌成了小山,整个病房都充盈着苹果的香甜气息,齐衍礼却没有停手的意思。
‘咚咚咚——’
不知道是今天响起的第几道敲门声。
今天来探病的人真多,病房门槛都快要被踏破了。
齐衍礼幽幽地想。
“爷爷,我回来了。”
几乎是听见门外人开口的刹那,齐衍礼迅速起身朝门口走去,脚步略显急促,手中甚至还拿苹果和水果刀,以及半截悬至空中的苹果皮。
他开门速度的很快,快到齐老爷子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纪知鸢便已重新出现在了房内。
“知鸢回来了,老纪这么快就做完检查了?”齐老爷子将棋盘上的棋子分门别类地收拾好。
“还没呢,爷爷的检查项目比较多,我先回来了。”随后,纪知鸢满脸疑惑地望着病房中的陌生女人问,“这位是?”
乔若宜大方的介绍自己,“你好,我叫乔若宜,小时候住在齐爷爷家对面,是齐爷爷的邻居。”
“你好,我是纪知鸢。”
纪知鸢的自我介绍仅此一句,没有添加其他冗杂的身份。
很奇怪,面前穿着风衣的女人乍一眼看上去很陌生,可越看,纪知鸢越觉得眼熟。
“知鸢是在国际上很有名气的钢琴家,也是我的孙媳妇。”
齐老爷子声音插入两人的自我介绍中,仔细听还能分辨出话语间的强烈炫耀之意。
“对了,若宜也是学钢琴的,你们之间应该有共同语言。”
是学钢琴的?
那便能说得通为什么纪知鸢越看越觉得她眼熟了。
应该是在某场演奏会上碰过面。
乔若宜摆了摆手,眼里全是谦虚。
“我就一业余的钢琴爱好者,怎么能和专业的大钢琴家比。”
“爷爷,您太高看我了。”
紧接着,她转而对齐衍礼道:“衍礼,你真是闷声干大事,这么快就结婚了。之前还说不到三十岁,绝对不会迈入爱情的坟墓。”
齐衍礼想也不想,直接反驳。
“乔小姐,造谣是犯法的,我从来没说过‘婚姻是爱情的坟墓’之类的话。”
“还有请你直接称呼我的名字,我们仅是认识的关系。”
乔若宜是一个十分健谈的人,从进门到现在没冷过场,也不在乎齐衍礼语气里的刻意疏离。
“知道了——”
“齐衍礼,你结婚的时候为什么不给我发请帖?”
齐衍礼神情淡淡,“我刚才说了,我们仅是认识的关系。”
“我们婚礼办得匆忙,只请了关系很近的朋友和亲戚。”纪知鸢站出来补充,视线无意见瞥过圆桌,桌上的小果盘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剩下。
扶着爷爷去检查室前,她特意把还没吃完的苹果放在一个空的小果盘里,怕其他人误拿。
没想到还是不见了。
目光看了一圈,纪知鸢在齐衍礼手上找到了疑似她吃过的苹果,犹豫地开口:“齐衍礼,你手上的苹果,好像是我咬过的。”
齐衍礼垂眸看了看手中的苹果,十分自然地说:“我知道,我还以为你不吃了。这里有我刚刚削好的,给你。”
“你不介意这是我吃过的苹果吗?”
重点不在于她想吃苹果,而是他吃的是她吃过的苹果。
纪知鸢内心无比震惊:说出去没人敢相信,齐衍礼竟然会吃别人吃剩下的东西。
“为什么要介意?”齐衍礼抬头,望向她的黑眸浮上了一层不解,“你吃不完,我帮你解决很正常。不能浪费食物。”
话虽如此,她也应该向他学
习这种不浪费的良好品质,但过习惯了奢侈的生活,一时内很难改变。
“我没有吃别人吃剩下的东西的习惯,我只能保证自己不浪费食物。”齐衍礼又默默解释了一句,“但你除外,因为我们是夫妻。”
话音落下,纪知鸢移开落在他身上的目光,飘忽不定地瞥向别处。
他干嘛突然说这些容易让人误会的话,好像他们婚后生活很甜蜜似的。
事实分明不是这样。
“看见你们小俩口的感情这么好我就放心了。”齐老爷子笑着打趣,“如果能早日生个重孙出来给我抱抱就更好了。”
一时间,纪知鸢不知该如何应对纪老爷子明示的‘催生’话语。
而心中的迷惑也因此解开。
齐衍礼说出口的话是为了让齐老爷子误会。
在爷爷面前展现他们关系的亲密,不让爷爷担心。
“是呀,没想到衍……齐衍礼也会在爱情当中沦陷。”
“当时,你可是我们这一群玩伴中对爱情最不感兴趣的人。”
乔若宜原以为齐衍礼和纪知鸢的婚姻只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家族联姻,但现在看来,实际情况好像与她的想象相距甚远。
纪知鸢不明所以地打量着今天新认识的女人。
是她的错觉吗?
她觉得乔若宜总在有意无意间质疑她和齐衍礼的婚姻。
“人总要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改变,没有人会永远停留在原地。”纪知鸢慢条斯理地说,“老公,你觉得我说得对吗?”
霎时间,齐衍礼的心脏好像被飞速坠落的陨石击中,砸出一个大坑,余波久久未消散。
视线始终追随在她身上,无论纪知鸢说什么,他都木讷地点头说好。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等纪老爷子做完全身检查,他们陪两位爷爷用过晚餐后回到香山樾。
车停稳,纪知鸢伸手解开束缚在身上的安全带,手背忽而传来一阵压力,阻止了她的动作。
是齐衍礼。
他稍稍探过身来,按住了她的手。
“方才在爷爷面前,你对我的称呼……”话说到一半,他不知到该如何继续开口。
反倒是纪知鸢大方地替他说了出来。
“老公?”
再次听到,齐衍礼还是会不由自主地心跳加速。
他点头。
此刻他无比庆幸两人处在灯光昏暗的车厢,黑暗掩去了发烫泛红的耳后根。
随后,一股莫名的落寞涌上心头。
纪知鸢的落落大方也从侧面反应出了她的随意,她的不在乎。
果不其然,纪知鸢的下一句话证实了他的想法。
“我以为你不会在意一个小小的称呼。”
说完,立马噤了声,脸上神色有几分不自然。
她又开始不带脑子地说话了,他才在病房里纠正别人对他的称呼。
“不在意,我只是……只是没想到。”
“太突然了。”
说到最后,齐衍礼的声音变成了气音,仅剩嘴唇在张合。
车厢内沉寂良久。
“齐衍礼,有几个问题困扰我了很久。”
“嗯,你说。”
“和我结婚的人为什么是你?”
“你又为什么会答应和我结婚?”
齐家与她年龄相仿的小辈不在少数,而齐衍礼也能找到比她更好的,更适合的配偶。
为什么是她?
这个问题困扰了纪知鸢很久。
寂静片刻,她听见了他的回答。
四个字。
家里安排。
同一时间,齐衍礼在心里给出了另一个四字回答。
因为是你。
纪知鸢不会知道,在得知纪家让她在三个月内找到适合的对象结婚时,齐衍礼独自在家度过了多少个失眠焦虑的夜晚。
纪知鸢也会不知道齐衍礼在暗中计划了什么,让她的结婚对象变成他自己。
——
三个月前。
凌晨的工作室灯火通明。
笔记本、被各种颜色标注的文件、奶茶、水杯杂乱摆放在茶几上。
沙发上四仰八叉地躺着几个手中拿着A4纸的人。
“独奏会的初步安排就按照刚刚讨论的内容进行,如果有问题到时候再修改。”
“现在时间也不早了,大家先回家休息,养精蓄锐,准备下一步工作。”
说话人无法抗拒生理反应,打了个哈欠,带着躺在沙发上的几人一起,接连不断地打哈欠。
连上一刻还精神抖擞地坐在电钢琴前试音的纪知鸢也被传染,倦意逐渐占据清醒的大脑。
“你们先走吧,我再待一会儿。”
纪知鸢拿过头戴式耳机,点开电脑屏幕上的音轨。
自从举办独奏会的策划通过,大家便开始全身心地投入前期准备工作中,其中压力最大的人无疑是纪知鸢。
她是本场独奏会的主人公。
经纪人安玥阖上笔记本,整理好文件,收拾干净茶几。
“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弹钢琴对你来说不过是手到擒来的小事。”
纪知鸢点头,目送她们离开,转而继续做自己手头上的工作。
人群散去,四下寂静,空气中音符流淌而过。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纪知鸢的眼皮越来越重,好似下一秒就要紧紧粘黏。
手机屏幕亮起,急促的来电声冲破隔音效果极好的耳麦,钻入耳中。
霎时间,瞌睡虫被吓跑。
“鸢鸢——”
“爷爷心脏病突然发作,正在医院抢救……”
‘刺啦——’
对面话还没说完,纪知鸢猛地起身。
力气过大,撞倒了身后的椅子。
“哪一个医院?我马上过去!”
纪知鸢没时间整理自己现在的形象,脑袋上是随手一挽的低丸子头,身穿浅灰色连帽卫衣和同色系运动裤。
她拿上手机和钥匙匆匆地跑出门。
医院像极了一个无法逃脱的巨型迷宫,纪知鸢在长廊上奔跑了许久,却迟迟没能到达目的地。
刺鼻的消毒水味萦绕周身,心头的担忧急躁愈演愈烈。
纪知鸢赶到抢救室时,已经有不少人站在门口等候。
奶奶、一众叔伯、二堂哥纪恒睿,以及往常很少在人前露面的大堂哥纪恒维。
“纪知鸢,这里!”
纪恒睿第一时间发现她的到来,朝她走来。
维持了一路冷静镇定的情绪,在看见熟悉的亲人那刻终于忍不住崩溃。
纪知鸢眼角泛起点点水光,声线染上哭腔,气息有几分不平稳。
“爷爷现在怎么样了?”
“爷爷会没事的,对吧?”
纪恒睿一改以往吊儿郎当的不靠谱气质,伸手扶着纪知鸢的手臂,脸上神情异常严肃。
“不知道,医生还没出来,我也是临时接到通知赶过来的。”
这时,纪恒维也走了过来。
“爷爷一定会没事的,一定会长命百岁的。大哥,你说对吧?”
没有得到纪恒睿的回答,纪知鸢扭头找另一个哥哥寻求慰藉,她攥着面前人的衣角,殷切地问。
纪恒维移开眼,实在不愿意对自己宠爱的妹妹说谎。
“等医生的诊断结果吧。”
视线转而望向抢救室门口泣不成声的老妇人,纪恒维轻拍纪知鸢的肩膀,声音透露出浓浓的无力感,“知鸢,你去前面陪陪奶奶,她老人家上了年纪,情绪起伏不能太大。”
好在经过一个晚上的抢救,纪老爷子终于脱离生命危险,转移到病房继续观察。
众人皆松了口气,接连回家休息,只留下倔强不愿离开的纪老太太和几个小辈。
纪老爷子病情逐渐平稳,醒来见过自己老伴,安慰一番后,便唤了纪知鸢进入病房。
“爷爷,奶奶。”
纪知鸢眼尾红红的,脸颊挂着泪痕,轻轻地走到病床旁。
此刻看见疼爱自己的爷爷脸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她由不得鼻腔一酸,强忍着正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瘪嘴道:“爷爷,吓死我了,还好您没事。”
纪老爷子艰难地从脸上挤出一个笑容,以开玩笑的口吻说:“让我们鸢鸢担心了,爷爷这副老身子骨是越来越不中用咯。”
纪知鸢吸了吸鼻子,嘴唇死死地抿成一条线 ,不敢说话。
她怕泪水不受控制地决堤,只能摇头。
纪老爷子又说:“到时候我和你奶奶去世,就剩我们知鸢一个人留在世界上,那可怎么办?”
纵然知道是玩笑话,纪知鸢还是不爱听,她不愿意去考虑这些还未发生的、让自己难过的事情。
转身抬手,悄悄用衣袖擦去眼泪,反复做深呼吸平复情绪。
纪知鸢换上俏皮的表情,语气轻快。
“呸呸呸。”
“爷爷你也快呸呸,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你和奶奶一定会长命百岁,一直陪在我身边。”
听罢,老两口皆用慈爱的眼神盯着她。
纪老太太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撑着座椅扶手想起身。
纪知鸢见状,快步走上前回握住那只饱经岁月磨砺却仍旧秀丽的手掌,阻住纪老太太起身的动作。
“知鸢,别嫌你爷爷净挑些你不太爱听的话说,这是必须要面对的事实。”
“我们年纪大了,没剩多少日子可活,也无法一直陪在你身边。你总归是要找个可靠的人与你一起携手度过这辈子。”
纪老太太的嗓音温暖坚韧,直至击中纪知鸢的心窝。
纪知鸢低头敛眸,如蝉翼般轻薄的长睫轻轻颤动,安静站在原地,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些什么。
纪老太太继续劝说,话里话外的意图很明显。
“好比这次,你爷爷运气好,刚一犯病便被保姆发现,而后及时送往医院治疗,保住了这条命。”
“可是万一呢?谁都无法预料到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事情。”
“万一爷爷和奶奶有个三长两短,还没来得及为你安排好一切就离世了,你想想我们该有多遗憾。”
纪老爷子紧接着开口。
“知鸢。”
“爷爷希望能够在去世前看见我们知鸢找到一个好归宿,有幸福美满的生活,拥有自己的小家。”
半响,纪知鸢耸了下肩膀,再次抬头时,已然恢复若无其事的模样,仿佛方才沉默不语的人不是她。
声线染上几分娇气,“你们轮番上阵的攻击力太强了,我又没说不结婚。”
“你确实没说过不结婚,但你也没说什么时候结婚。”
纪老太太将她的小心思点明,然后提出要求,态度格外强硬,不容拒绝。
“我们可以让你自由选择结婚对象,时限是一个月。”
纪知鸢表情诧异,眉眼间流露出浓浓的困惑,企图用撒娇逃避。
“奶奶,时间太仓促了。”
“知鸢,听话。”纪老太太不为所动。
最终,纪知鸢还是在两位老人哀求的目光中败下阵来。
她未曾想过自己会在毕业不久后,半推半就地开始相亲。
有长辈刻意安排的饭局,也有好友间的推波助澜。
一个月的时间里,纪知鸢的微信好友猛增,同时也让她看透了生物的多样性。
甚至到了多看一眼都会从心底泛起生理性厌恶的地步。
譬如说,一口一个‘我妈妈说过……’的妈宝男;
‘我的择妻标准是胸/大腰细腿长’的油头大耳男;
还有直接说明‘我喜欢男人,需要你在家长面前帮忙打掩护’的同/性恋。
纪知鸢没忍住,对这些人做了同样的举动,把手中滚烫的咖啡泼到对面人脸上,怒吼。
“滚。”
“有多远就滚多远,别让我再见到你。”
时限步步逼近,别说心仪的结婚对象,就是预备的结婚人选都没有。
到最后,她彻底摆烂。
“我不想选了,你们安排吧。”
“任何结果我都接受。”
完全撒手不管,卸下内心负担,纪知鸢轻松不少,全身心投入钢琴练习。
再后来从爷爷口中得知,齐纪两家正在准备联姻事宜。
纪家的联姻人选自然是她。
但齐家的联姻人选……
“鸢鸢,和你结婚的人是谁呀?”桑瑜特意跑来琴房打探消息。
纪知鸢摇头,“我不知道。”
桑瑜立刻展现出一个‘我就知道你会说不知道’的眼神,继而凑上前分享自己从各处搜刮来的、关于齐家的信息。
“我听你哥说齐老爷子膝下有四个孙子,长相人品都甩其他人一大截,其中两位与你年龄相仿,一位已经成了家。”
“或许,齐家内部还未决定要让谁与你结婚。”
纪知鸢问:“还有一个呢?”
两位年龄相仿,一位成家,那么还剩下一个人。
桑瑜脸上有几秒空白,随后反应过来。
“剩下那个人,你说的是齐衍礼呀。”
“这位你别想了,他不仅比你大六岁,还是齐家的新一任掌权人,同时也是齐家最年轻的掌权人。”
“而且他曾公开表明,三十五岁之前不考虑个人的感情问题。”
纪知鸢面无表情地‘噢’了一声。
“没想,只是好奇。”
她在心底默默地重复了一遍桑瑜的话:三十五岁之前不考虑个人的感情问题。
好巧,她之前也曾有过这种想法。
只可惜,也只能是想想而已。
纪家老两口给她下了尽快结婚的死命令。
一个半月后,纪知鸢在自己的订婚宴上见到了将与自己相伴一生的男人。
门口喜庆的红色KT板上,‘纪知鸢’、‘齐衍礼’两个名字同时出现在爱心形状的框中,还有他们的合照。
毫无PS的痕迹,但她却信自己从未拍过这样的照片。
纪知鸢怔怔地盯着坐在对面男人,桑瑜信誓旦旦的话语在耳畔回响。
齐衍礼。
比你大六岁。
齐家最年轻的掌权人。
三十五岁前不考虑个人感情问题。
有没有人能够告诉她,为什么最不可能成为她丈夫的人会以主角身份出席本场订婚宴?
相较于纪知鸢的错愕,齐衍礼倒是显得分外气定神闲。
仿佛正在进行的一切尽在他的掌控之中。
齐衍礼原以为自己的忍耐力和自制力十分强大,外界任何变化都无法撼动他那波澜不惊的心。
直到无意间瞥见纪知鸢和陌生男性单独吃饭,知晓纪家对她步步紧逼的催婚,再加上之前堆积在心口的恐慌。
齐衍礼彻底失去往日的淡然。
“齐董,查到了。”
“纪老爷子旧病复发,纪家二老强硬要求纪小姐在一个月内找到心仪的结婚对象,尽快完婚。”
助理将自己收集到的情报一一道出,犹豫片刻,补充道:“纪小姐现在正和岭源地产的罗董家的小儿子相亲,那个人喜欢男人,是同/性恋。”
昏暗的灯光倾洒而下,为餐厅增添了几分格调,齐衍礼在无人知晓的角落见证了她一场又一场的相亲,一次又一次地将咖啡泼到对面人脸上。
忍不住移开目光的那刻,他真想冲上前问纪知鸢:如果一定要选一个人结婚,这个人能不能是他?
可是不行。
不能贸然出面。
于纪知鸢而言,他仅仅只是一个陌生人。
恰逢齐老爷子入院静养,齐衍礼顺理成章地将自己的爷爷安排进纪老爷子所在的医院。
入院前一晚,齐家书房。
齐衍礼站在书桌前,微微躬身,语气含着一丝难以分辨的卑微,低入尘埃。
“爷爷,我有件事要请您帮忙。”
“我想让您谈一门亲事。”
“和纪家的亲事。”
“纪家?”齐老爷子对纪家没什么印象,但齐衍礼难得的主动让他惊讶。
自到达记事年龄开始,齐衍礼很少主动开口寻求帮助,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能自己一人扛过去。
哪怕遇上再棘手、危机生命的大事,依旧独自咬牙坚持。
“这门亲事,是你为了自己而谈吗?”齐老爷子看着早已练就一身刀枪不入本领,能独挡一面,让他无比骄傲的孙子。
齐衍礼不假思索地回答:“是。”
他眼神坚定,展露出势在必得的气势。
“我把您和纪明荣安排在同一家医院,希望您能说动他,促成齐纪两家的婚事。”
“并且只提两家婚事,不说具体的结婚人选。”
齐衍礼知道自己提出的条件有些无厘头,但他有自己的考究 。
“我齐家是什么破落的小门小户吗?别人上赶着攀高枝都来不及,还用得着担心会遭人嫌弃?”齐老爷子不由得感到好笑,佯装不悦,“你小子就这么笃定,我可以答应你提出来的一切要求?”
齐衍礼沉默,继而端起桌上刚沏好的滚烫茶水。
茶水倒出,白茶的醇香四溢。
他用手托着茶杯底座,向前递去,放低姿态。
“不是笃定,是恳求。”
“爷爷,我希望能成为纪知鸢未来的丈夫。”
齐衍礼说得很轻,到最后几乎变成了喃喃自语,可齐老爷子还是听清楚了。
齐衍礼是一个很注重分寸感和距离的人,不会对任何人或事展现出浓烈的兴趣。
即便再喜欢,都不曾表现出来,并且会有意识地减弱这份喜爱。
齐老爷子本来认为齐衍礼在感情方面也是如此。
未不曾想,自己的孙子会对一个陌生女人用情至深,像极了自己那被恋爱脑害得一事无成的父亲。
齐老爷子轻轻地转动放在手掌心的和田玉手串,唇角挂着一抹难辨意图的浅笑,似在劝告。
“衍礼,在成为你的爷爷之前,我是一个追求金钱和回报的商人。”
“我从不做对自己无利的事情。”
“另加上你父母事件的警示,我心有余悸。”
“还是那一句话,感情不能成为你通往璀璨前程路上的绊脚石。”
齐衍礼抬头,直直撞上齐老爷子锐利的目光。
“我不是他,也不会重蹈他的覆辙。”
“我和他不一样,纪知鸢和我母亲也不一样。”
齐老爷子静默不语,端起放凉下些许的白茶递到嘴边。
他没有喝下肚,似乎正在心中作决断。
齐衍礼增大筹码,“爷爷,要求随便您提,我都能完成。”
良久过后,他等到了齐老爷子的答复。
“成交。”
“至于要求,待我细细思索后再告诉你。”
“衍礼,切记爷爷说的话。不要让‘情’字困住自己的一生。”
“不要让‘情’字困住自己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