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原来是这个味道。”……
程桑榆是正常酒量,应对一般社交全无问题,但今天因为心不在焉,不知不觉喝得接近临界值。
此刻头晕得厉害,她在郁野肩头趴了好一会儿,仍无明显缓解。
“郁野。”
“嗯?”
“我包里,有张房卡……”
她感觉到他身体都紧绷了一下。
“……你扶我过去休息一下。”
“哦……好。”
程桑榆笑:“失望啊?”
“……”
郁野俯身,把程桑榆的鞋子拿过来放到她脚边,搂腰从桌上抱了下来。
穿好鞋,又给她披上西装外套,挽住她的手,离开玻璃花房。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程桑榆想起问道。
“你经过户外回廊的时候我正好看见了。”
那些在程桑榆这儿曲折难辨的迷宫回廊,到了郁野那里却驾轻就熟,他只在客房区那儿多瞥了一眼房号,而后便穿过铺了地毯的长廊,顺利抵达房间门口。
“……你不是经常来吧?怎么路这么熟?”程桑榆瞥他。
“姐姐,这比我玩游戏过的地图简单多了。”
刷卡进门,沙发和床上都堆着同事们换下的常服,程桑榆把沙发上的衣服拿起来放到床上去,蹬掉高跟鞋,在沙发上躺下。
郁野拿了一瓶纯净水,拧开了递给她。
她喝去小半,递给郁野。
脑袋挨着手臂,枕在扶手上,把眼睛抬起来,看向他:“你喝酒没?”
“没有。”
“那麻烦你去帮我跟简念打声招呼,然后开车送我回去,可以吗?”
“好。”
郁野朝门边走去,程桑榆说:“房卡你拿走,我等下懒得起来给你开门。”
“可是没灯……”
“没关系。”
“好。”
郁野正要取卡,程桑榆勾了一下手指。
他立即乖乖地折返回来。
程桑榆发现了好玩的,伸手,拍了一下身旁的沙发,“坐下。”
他依言坐下。
“……你是狗狗吗,让你做什么你做什么。”
郁野挑眉,“你喜欢吗?你喜欢的话,我也可以是。”
他最懂得,一秒钟叫她心花怒放。
程桑榆笑着再把手指勾了勾,他低下头来。
她快速地亲他一下,“去吧,不要让我等太久。”
郁野出去之后,程桑榆头枕沙发扶手,平躺下来。
酒精制造的眩晕几如浮力,又把她往上托,整个人摇摇晃晃的,像泡在烈阳下的泳池里。
但过了好一会儿,人都没回来。
程桑榆不知道郁野是不是被什么事绊住了,比如被简念留在那儿,非要让他喝几杯不可——这种可能性很小。
她想打个电话,但手机在手包里,手包在茶几上。
她做了一会儿心理建设,才挣扎着坐起身。
却听“滴”的一声,厚重门扇被推开了。
她正要出声,被来人抢断:“桑你快过来!郁野跟唐录生打起来了!”
程桑榆惊得一秒清醒,确认自己耳朵没出问题,立马起身穿鞋,飞快朝门口走去。
“唐录生怎么在这儿?”
“不知道。”
简念走在前,程桑榆跟在她身后,两人脚步生风,虽忙不乱。
“打得很凶吗?”
“倒还好,已经被沈既明拉开了。”
穿过走廊,到了临近会场的地方,那儿有间茶室,门口站着小周,不远处会场门口,还有人在探头往这边望。
简念解释:“被太多人围观不好,就把他俩关茶室里去了。”
“……”可以,非常行之有效的做法。
小周上前迎了一步,“桑姐……”
“没事。”程桑榆抓住门把手,“交给我吧。”
门打开,里头的人齐齐望过来。
茶室被长桌一分为二,郁野抱臂站在最里面的窗边,面色沉冷,眉头紧拧。
长桌这边的圈椅上,坐着唐录生,一侧脸颊红肿得像个发面馒头。
旁边站着沈既明,手臂虚张,仿佛唐录生一旦行动,就要把他按坐回去。
程桑榆进来的瞬间,唐录生立马一脚踹向桌子,“程桑榆,你他妈要不要脸?”
程桑榆没搭理他,只看向简念,问:“他们谁先动的手?”
简念尴尬:“郁野。”
“……”程桑榆一下失去了三分立场,但仍旧没理唐录生,越过长桌,径直往窗边走去。
到了郁野跟前,才发现他嘴角旁有一道血痕,像是一拳冲脸留下来的。
程桑榆仰面看他,伸手要去碰,他把头偏了一下,似有淡淡的难堪。
程桑榆便将手收回,轻声问:“动手前唐录生说什么了吗?”
郁野不看她,淡淡地说:“我不会告诉你的。”
如此,程桑榆也能猜到,大抵是对她或者他们侮辱性质一类的言辞。
程桑榆抱住手臂,看向唐录生:“你想怎么解决?报警?”
“报警?”唐录生冷笑,“你跟你女儿的家教跑来开房,报警你不嫌丢脸我还嫌丢脸。”
“你是什么身份也配替我丢脸?”程桑榆丝毫不怯,“天底下哪条法律也管不到我跟我男朋友开房吧?”
郁野蓦地把脸抬了起来,惊讶地看向程桑榆。
“男朋友?”唐录生骂了句脏话,他把上回程桑榆说的那人对上号了,更是恼羞成怒,“找个小十几岁的男朋友,程桑榆你可真牛逼,你还得意上了是吧?”
“我是挺得意的。我能找到说明我魅力大,你女朋友把你踹了,你也不至于迁怒旁人吧?”
“那他妈是我踹了她!”
程桑榆才懒得跟他掰扯细节,“你既然不想报警,那我们私了?”
她从包里掏出手机,微信解除拉黑,给唐录生转了三千块,再度把他拉黑,“三千块,你开点药绰绰有余,剩下的钱去精神科挂个号查查脑子。”
唐录生霍地站起身。
沈既明立马去按他肩膀,把他往回拦。
郁野也在一瞬间往前挪了一步,把程桑榆护到身后。
程桑榆轻声说“没事”,郁野回头看了她一眼。打女人这种事,唐录生还干不出来。
唐录生语气更冲:“程桑榆,等你妈你邻居知道这事儿,看你还得不得意得起来!”
“小孩儿吵架才找父母,你今年几岁?随便你讲,怂一秒就算我输好吧。”
“……你真是连斯言的脸面都不顾忌了是吧?她妈给她找的家教实际是她的姘头,你看她那些同学家长怎么评价你!”
程桑榆一下咬住唇。
论下作程度她肯定比不过唐录生,因为她有软肋。
“行了吧,别上纲上线了老唐,你出轨那会儿,怎么没想到会影响斯言?”出声的是简念。
“我没出轨!”
“我跟桑晚半小时到你不就出了吗?是桑说的提前行动,给你和那女的留个体面。一条遮羞布,你还当个尚方宝剑用上了。”
唐录生面色铁青。
“行了行了事情就到这儿。”简念开始息事宁人,给唐录生戴高帽,“老唐你也不是坏人,你也有心要做个好爸爸,我相信你为斯言考虑,不会把这事儿抖到她面前去的,是吧?”
唐录生哼了一声,“我看程桑榆根本没资格抚养斯言,我会考虑上法庭重新裁定抚养权归属问题!”
“上法庭斯言也得去,你跟桑对峙起来,你以前做的那些事儿,斯言可都会知道。你确定要打啊?”
“面子问题”永远是对付唐录生的不二法门。
简念有时候也会跟程桑榆感叹,读书那会儿的唐录生真不这样,虽然彼时好面子的特征就初见端倪,但在一个十几岁学生身上,只会表现出“够哥们儿”、“讲义气”等尚算正面的特征。
这些优点,到他大学毕业为止,都还算维持得很好,不然程桑榆也不会毕业就跟他领证。那时候是真觉得能跟他一辈子。
是进入社会之后,开始发生变化。
他原生家庭不算差,但确实无法提供上流阶层的人生体验,他最开始做业务员,一个小小主管就能对他吆五喝六;甲方又都是有钱人,各个手眼通天权势压人。这种情况,自然就滋生了未来有一天也能权势压人的欲望。之后辞职,自己做生意,从小老板到大老板,欲望没被满足,反而越发膨胀,因为人上永远有人。
到今天,完全被钱权欲望异化,变得庸俗势利、面目可憎。
有时候与其说是唏嘘校园爱情童话的幻灭,不如说是在唏嘘,那个听说同学家里有困难,第一个带头组织捐款的唐录生,已经彻底死了。
唐录生一把搡开沈既明,憎恶地瞟了程桑榆一眼,拂袖而去。
静了一会儿,简念有些尴尬地问:“你们……什么打算?”
“我想先回去休息。”程桑榆向着郁野所在的方向,稍偏了一下脑袋,“处理一下。”
“行。”
程桑榆转头,看向郁野:“我回房间去拿下东西,顺便跟同事打声招呼,你等我一下好吗?”
“嗯。”
像是为了给这约定增加一些分量,程桑榆把手包和手机都塞到他的手里,“帮我拿着,马上过来。”
“好。”
程桑榆跟着简念和沈既明离开了茶室,反手把门掩上。
沈既明顿步,“我回会场了?”
作为这件事完全的局外人,他相对更加尴尬。
程桑榆点点头,诚恳说道:“谢谢你沈老师。”
“不客气。”
等沈既明走远,程桑榆才问简念:“他俩因为什么打起来你听见了吗?”
“前因后果没赶上,就听见了郁野动手前,唐录生说的那句。”
“说了什么?”
简念摸了一下鼻子,“你还是别问吧,也不是什么好话。唐录生现在
什么德性你也知道,那张嘴比粪坑还臭。”
“你说吧,没事。”
简念叹声气,“唐录生的原话是这样:我睡腻了的女人,也就你这个傻比当个宝。”
简念回到会场,环视一圈,在窗边找到沈既明的人影。
她走过去拍了拍他肩膀,难得安慰:“郁野这人挺好的,其实老沈你输给他不算跌份。”
沈既明没作声。他这下彻底成“死人”了。
程桑榆回到房间,拿上自己的常服和郁野的西装外套,把房卡转交给了简念,去往茶室找人。
郁野拿着她的包和手机,仍然站在原地等候。
那姿态真的……很乖。
如果不是他不久之前刚把唐录生揍成了猪头,她真的会觉得,他这个人一定像绵羊一样纯良。
程桑榆走到他面前,伸手,勾了勾他空着的那只手。
他手指动了一下,把她的手紧紧握住。
在茶室明亮灯光下去看,才知道她身上这条墨蓝色缎面吊带裙,衬得她皮肤有多白,简直像是白梅梢头的一点新雪。
“走吧。”程桑榆歪了一下脑袋,“男朋友。”
郁野嘴角上扬。
刚刚她那样讲的时候,她就捕捉到了他愕然而惊喜的目光。
他说他只要她给得起的。
这恰好是她给得起的。
两个人乘电梯到了地下车库,找到程桑榆的车。
郁野把衣服放去后座,坐上驾驶座,拿出手机,输入地址导航。
程桑榆听着导航报出来的目的地,“……你要送我回家?”
郁野转头看她。
“你决定。送我去哪儿,我就去哪儿。”程桑榆身体往后靠,歪着脑袋看着他,眼睛里有种暗昧的笑意。
郁野直接把导航切掉了。
“……不用导航吗?”
“回我自己的家不用。”郁野平静说道。
程桑榆没忍住嘴角上扬。
枕水山房临近郊区,开回市里要半个多小时。
程桑榆有心要跟郁野聊聊天,但很快在微微的晃动里睡着了。
睁眼的时候,已经在泊月公馆的地下车库。
驾驶室寂静昏暗,仪表盘都熄灭了。
郁野抱着手臂,目光没什么焦点地望着车窗外。
等得很耐心。
好像就这么等下去也没关系。
程桑榆静默地注视他许久,心里被一种难言的情绪填满,像是加了柠檬的温水,又暖又涨又酸涩。
“郁野。”
郁野转过脸。
程桑榆坐直,手掌撑在排档上,朝他倾身。
一只手揪住了他的领带,顿了一下,抬眼,直勾勾地盯住他,轻声说:“我酒已经醒了。”
她清楚看见,郁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她仰头,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停顿数秒,往上找到他的唇。
温热呼吸停在他嘴唇上方,却迟迟不落下去。
他喉结再次微微滚动。
片刻,她呼吸偏转了一下,舌尖轻舔过他嘴角的血痕,“疼吗?”
“不疼。”
尾音被吞没。
郁野起初只想正常地回应,可程桑榆的这个吻,明显是冲着撩拨他的心火而去的。她退远,把舌尖探出来一点,等他忍不住主动凑近去衔咬,又倏地往后躲。
两次下来,郁野直接伸手,一手掐住她的腰,把她更近地搂向自己,另只手捧住她的侧脸,固定住不让她再闪躲。
缎面长裙如同第二层皮肤,紧紧贴在她身上,滑腻而柔软。
他手掌从腰侧逡巡而上,很快将其揉出一片片的褶皱。
排挡隔开了两人,实在难以施展。
程桑榆心脏快速跳动,快要从喉咙里蹦出来,非常艰难地从郁野的攻势里夺回一口氧气,轻推了他脑袋一下,把头低下去,靠在他的肩膀上。
“……现在呢?”
“什么?”郁野哑声问。
“想跟我做吗?”
郁野呼吸滞了滞。
片刻,他才低声说:“……你喜欢我吗?”
“喜欢才能做?”
“对。”
车厢里安静极了,对话夹杂在仍未平息的微喘里,几如耳语。
程桑榆忍不住笑:“……你觉得我不喜欢你吗?”
“我自己感觉的不算,我要听你亲口说。”
程桑榆笑着抬起脸,“你这么聪明,不是早就知道了吗。你第一次亲我的时候,我会回应,除了喜欢你,还有什么别的理由?只是那个时候喜欢的程度,没有你那样深,明白了吗?”
“现在变深了吗?”
“当然。”
“多深?”
“那得你自己试。”
郁野瞬间面红耳赤。
程桑榆故意笑出声,伸手去揉他的耳朵,“怎么回事啊,这么容易就红了,我也没说什么呀。”
郁野脑袋往后仰,无奈:“……迟早被你玩死。”
“我怎么可能舍得。”程桑榆笑,“你家里有那个吗?”
“什么……”郁野反应了一下,“怎么可能会有。”
“那去买一下?”程桑榆歪头,“你不好意思的话,我去也行。”
“……”
“当然,你觉得还太早了,想要慢一点的话也可以。都由你决定,好吗?”
郁野庆幸她不是个坏人,不然自己真能被她玩得渣都不剩。
“你先上去吧。密码没改。”郁野伸手,按下她那边的安全带,瞥她,故意问,“不会没记住吧?”
“……瞧不起谁的记忆力。”
郁野勾了勾嘴角。
“你不怕我跑了啊?”程桑榆继续逗。
“你想跑就跑。”顿一下,“明早去你家把你抓回来。”
程桑榆笑得肩膀乱颤。
程桑榆拉开车门下了车,郁野重新把车启动。外面在下雨,便利店在一公里外,开车更方便。
乘电梯上楼,输密码打开门,阿加莎先扑上来。
程桑榆陪着它玩了会儿,起身去冰箱里拿了瓶水,喝过之后,打算先去洗澡。
她没带换洗衣服。
思考一瞬,往郁野的卧室走去。
他都做过那么多次没边界感的事,她偶尔做一次,很公平。
郁野在便利店里买齐东西,开车返回泊月公馆。
指纹解锁打开门,穿过玄关,往里一瞥,一下顿住。
客厅的顶灯关了,只亮着一旁的落地灯,电视里在放最近热播的某部电视剧。
程桑榆屈腿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一个抱枕。
身上穿着他的T恤衫,长度堪堪盖过大腿丨根。
出去一阵,本觉得已经冷静下来,血液又开始上涌。
他面不改色地走进去,程桑榆淡淡地瞥来一眼,“回来了。”
“嗯。衣服打湿了,我洗个澡。”
程桑榆“嗯”了声,下巴低下去,拿抱枕掩住上扬的嘴角。
洗澡就洗澡,还要找个完美无缺的理由。
弟弟真好玩。
大约过去十五分钟,郁野从浴室出来了,穿着灰色短T和居家长裤。
头发半干,还有几缕柔软地塌落,没有梳,有点乱,但反而与他这张清峻的脸相得益彰。
郁野瞥了一眼,没有过来,脚下拐了个弯,去往厨房。
声音传过来:“我给你买了卸妆水,你要用吗?”
“哇,谢谢。”
“浴室洗手台上。”
“好。”
程桑榆立即放下抱枕起身。她用他的洁面乳洗过脸了,但毕竟没有卸妆水那么干净。
洗手台上有个袋子,打开来,里面卸妆水、洗面奶、牙刷、一次性内裤、卸妆棉、洗脸巾……应有尽有。
程桑榆关上门,拆开干净内裤换上,随后拆出几片卸妆棉,对镜清理。
拿水浇面的时候,门被轻叩了一下。
“请进。”
程桑榆扯出一张洗脸巾,擦干水分,往镜中瞥一眼。
郁野也看着镜中,她的脸像一轮洁净皎白的明月,“缺什么吗?”
“不缺。”
程桑榆把用过的洗脸巾丢进垃圾桶,转身。
他身体立即站直了两分。
似乎紧张得不得了。
程桑榆轻笑一声,朝着他走了两步,抬头。
他屏住呼吸。
她伸手,却是一把揪住他灰色短T的衣领,凑近了细细嗅闻。
郁野莫名:“……你在做什么?”
“我在闻有没有香水味。”
“啊……”郁野瞬间扬起嘴角,表情有点掩饰不住的得意,“原来你那个时候在吃醋。”
程桑榆一顿。
“我好像跟你说过。”郁野低眼看她,“我有个异父异母的姐姐。”
程桑榆露出尴尬的表情,“所以那是……”
“嗯。她胃疼,又喝了酒,她男朋友——可能也不算男朋友——来接她,我把她送去车上。”
“胃疼还喝酒。”
“可能想让那个男的心疼。她有点恋爱脑。”
“……你也不遑多让吧。”程桑榆笑说。
郁野做了一个耸肩的动作,仿佛在说,那又怎样。
“你真的相信我那么快就换了目标?”郁野问。
程桑榆不作声。
“你想顺势跟我一刀两断,是吧。”
“……你一定要这么聪明吗?”
“你不就喜欢聪明人吗。”
程桑榆轻笑一声,无法反驳。
因为无人及时说下一句话,气氛顿时安静下来。
呼吸的声音一时显得清晰。
郁野瞥了程桑榆一眼,克制住了没有吞咽,“我……”
话音还没落,揪着他T恤领口的两只手,就径自绕过他的肩膀,搂住后颈。
连同她的吻一并挨上来的,还有她的身体。
他们身上有一模一样的香气,根本无须漫长铺垫,几秒钟后,冷却的空气就升温到了一个粘稠而燥热的程度。
郁野手掌按着程桑榆的腰肢,克制地逡巡摩挲,她挨得很近,两个人之间没有一丝缝隙,因此,即便隔着衣服,亦能感知到某种不同以往的柔软。
“程桑榆……”他呼吸仍然挨着她的嘴唇,只要愿意,一低头就能继续吻她。
“嗯?”
“你没……没穿吗?”
“对啊,怕你不会解。”她故意说。
“……”郁野轻咬了她嘴唇一下,“下次不许擅自替我省略步骤。”
“下次。”程桑榆在他怀里笑得仿佛雨打花枝。
郁野收拢手臂,搂住她的腰,陡然把她一把抱起。
“去哪儿?”
“你说呢。”
“……就在浴室其实也可以的。”
郁野发现了,他越坦诚展示自己的不好意思,她越会变本加厉地逗他。
“第一次我喜欢传统一点。”他绷着脸说。
程桑榆伏在他肩头,只是笑,尤其听到他经过客厅,叮嘱阿加莎“等下别来挠门”,更是笑不可遏。
直到郁野打开了卧室门,又将它踢关上,旋钮反锁,往床边走,把她往灰色的床单上一掷,她才感觉到了一丝心慌。
她后背落到床垫上,轻微回弹,下一刻,郁野揿灭顶灯,拧亮台灯。
一团影子俯身而来,膝盖分跪在她身侧,手指轻轻掐住她的下巴,凝视她一瞬,低头,咬住她的嘴唇。
带了一点轻微的惩罚性质,很快变成追随本能的互相纠缠。
没多久,这吻沿着一线潮湿轨迹到了她的颈侧,又落到她的锁骨之上。
停留了许久,她感觉到他有在她皮肤上制造一点痕迹的意图,但最终放弃了。
挨住她锁骨皮肤的嘴唇,因为热气蒸腾而不再湿润,变得些许干燥。
手掌按在她的腰上,仍然犹豫,许久,才踌躇着伸进衣摆里往上挪移了一寸,却又立即停了下来。
“郁野。”程桑榆出声
“嗯?”他以鼻音回答。
“……你谈过恋爱吗?”
“明知故问。”
“需要我教你吗?”
“不要。我自己会探索。”
“那你怎么还不开始?”
“……”
激将法某些时候对他有奇效。
下一刻,程桑榆便被一掌温热覆笼,她忍不住蜷缩了一下,皮肤直接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已经很有没有体验过,这种仿佛直抵中枢神经的强烈触感。
离婚以后,性丨需求这件事,用玩具花十分钟就可以解决,就和去711买一盒便当,热一热然后吃掉一样,快速、高效、略感乏味,因为只有生理满足而无心理抚慰。
她没有那么高频的需求,每个月固定在排丨卵期前后,响应激素的感召。除此之外,偶尔有想法,也需要跟懒得事后清洗小玩具的惰性做斗争。
她都不知道,这件事对她仍然有种神迷目眩的吸引力。
T恤被推高,堆拢在锁骨处,她知道下一瞬会发生什么,还是忍不住悬起心脏。
而当期待落实,仿佛拼上最后一块拼图,严丝合缝的舒爽。
但只是一瞬。
因为另一边被冷落了。
她鼻腔里“嗯”了一声,忍不住伸手去搂郁野的脑袋,朝着另一侧推了推。
郁野立即明白过来,顺应她的期待。
他没有忍住抬眼去看,灯下她的皮肤一片绯红,眼里带着几分雾气笼罩的迷离。
他一直在微微颤抖,无法控制,好像是刚拿证的新手司机,被迫立即开上高速公路,那种紧张无法靠心理克服,是一种纯粹生理层面的反应。
程桑榆手臂来搂他的脑袋,手指伸入他的发间,腿支了起来,膝盖似乎无意识地夹蹭他的腰侧,仿佛极度的无所适从。
他没有吃过猪肉但是见过猪跑,这种明显动丨情的反应让他脑中轰然。
像在做梦。可他也根本没做过这样的梦。
程桑榆第一次觉得前丨戏多余,但这是郁野的第一次,她想怎么样都得让他来掌握节奏,哪怕乱七八糟毫无章法。
他好像是个从没吃过糖果的小孩,被丢进了一个满目琳琅的糖果屋里。
这个喜欢,那个也喜欢,于是这里抓一把,那里抓一把,这个咬一口,那个也咬一口。
这就是他的吻落下的规律——毫无规律。
所幸他总记得随时过来吻她的嘴唇,不然她一定会被那种推高到临界值的空虚感逼得疯掉。
灯光昏黄,月光一样陈列在她的皮肤上。
郁野亲她微微泌汗的额头,手臂伸到她的背后抱住她,好使她与自己贴得更紧。
可她像一段水一样,柔若无骨,仿佛根本捞不起来。
“姐姐……”他哑声说,“你好软。”
程桑榆被折磨惨了,第一次体会到“延迟满足”其实是项顶级的酷刑,她只有气声:“我不是软……”
“嗯?”
程桑榆看他,他好像是真的不懂,而不是装傻。
她实在忍不住,伸手,一把抓住他的手,捉住一根手指。
牵引手指越过织物的边缘,梳开灌丛,在成熟浆果炸开后的罅隙之间停留。
郁野脸烧得通红。
她把他的手指拿出来,灯光下,指尖一层浅浅的透明的水光。
“你可以……”
“我早就可以……明白吗?我一直在等你。”程桑榆气喘吁吁。
她看见他目光变得深黯,明明充满欲色,却矛盾地显出一种清澈的无辜感。
他目光盯着自己的手指。
下一瞬,低头舔了一下。
程桑榆脑中炸开。
“原来是这个味道。”他仿佛是真的感到好奇。
“……”程桑榆脸也涨得通红,心说你快杀了我吧。
已经探过路,第二次,无须她的指引,他也能自行轻车熟路地找到。
程桑榆忍不住抬腰,同时把脸别了过去,朝向那盏台灯,紧紧咬住唇。
只要她愿意,稍微撑起身体就能看见他修长漂亮的手指,如何出现又消失。
她不想打断他自得其乐的进度,只好继续在已经快要把她淹没的海潮里保持清醒,充血过度真的会感觉到疼痛,努力转移注意力也无法缓解。
她想,她才是
要被他单纯但恶劣的好奇心玩死了。
终于,郁野收回湿漉漉的两根手指,过来拥抱她,把吻落在她唇上的同时,捉住她的手,往下拉。
手指在松紧带处遇到一点阻力,而后滑落进去。
她“嘶”了一声。
郁野看她。
“不得了……”她说。手掌丈量出来的结果,比拥抱的感知要惊人得多。
郁野耳朵要滴血,望着她,半晌,好像还是忍不住,低声含混地说了句什么,她努力听才听清楚,他说的是:“……比你前夫大吗?”
程桑榆忍不住笑出来,“你总算有点普通男人的糟粕了。”
“……你没回答。”
……她也没法直白的回答啊。
程桑榆手指收拢,感觉自己握住的是一颗活蹦乱跳的心脏。
他也轻“嘶”了一声。
“这样说吧……是我买假的,都不敢选的尺码。”程桑榆把目光别过去,热气一阵阵袭上面颊,“……坦白说我现在有点害怕。”
“……你用过假的?”
诡异的抓重点能力。
“……只是个比方。”
当稍觉尴尬的时候,接吻就好了。
程桑榆撑起身体,把嘴唇送上去,唇齿纠缠,呼吸越发混沌急促。
他不舍得离开,拿个东西的间隙都要回来继续吻她,而后才顺着锯齿撕开。
她相信好学生一定在没人的地方熟读过使用说明了,不必让她手把手教。
她放心躺倒下去,久违地在这种等待做准备的过程里,感受到了一丝尴尬而悸动的期待。
他的身影落下来,手臂撑在她的脑袋旁边,深深地注视她的眼睛。
虽然她有点害怕,但过程顺利得不可思议,因为他很慢很耐心。
顶起腰腹逢迎,是一种本能反应,程桑榆两臂抱住他的肩膀,感受那种从虚空中被紧紧锚定的踏实感。
可是没有超过十秒。
郁野“呃”了一声。
程桑榆愣住了。
然后忍不住笑出声,伸手摸摸他的耳朵,“没关系,第一次……”
她往他脸上看,却发现他的表情特别坦然,一点难堪也没有。
“……你不尴尬吗,我安慰你的词都想好了。”
“为什么尴尬。”郁野望着她的眼睛,明明耳根都红透了,声音却显得很寻常,“姐姐里面这么舒服,这不是很正常吗。”
“……”程桑榆立即去捂他的嘴。
搞了半天,还是拼不过他这种天赋选手。
他把带笑的气流喷在她掌心里。
她手往回收,但没能抽开。
他扣住她的手腕,低着头,睫毛垂落,把吻一个个地落在她的手指上。
珍惜到近乎虔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