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午后京市落了场小雪, 一直持续到傍晚。
苏遇中午吃完感冒药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等她醒过来时天已经暗了,窗外银装素裹, 空气中似有微凉的寒意萦绕。
这是京市今年的初雪。
和上次的不同, 上次只是飘了点雪花, 不算数。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初雪渐渐被人赋予了不一样的意义。人们通常会将初雪会很浪漫、爱情、告白这几个字联系到一起。
前几年网上还有传言说,在初雪这天和爱的人接吻就会永远在一起。
虽然苏遇并不相信这些,但应该没有哪个女人能抵抗得了“浪漫”两个字,看到初雪还是会忍不住想要走到窗边看一看。
苏遇出生在南方, 在18岁以前她只在电视上见过雪, 后来来京市上大学才第一次真正见到雪。
京市难得下雪,每年最多也就落一两场, 能够静心欣赏雪景的机会更是来之不易。
傅修宁家的高度, 可以说是欣赏雪景的绝佳高度了。
正当苏遇打算拿手机拍张照的时候,微信接连弹出两条新消息。
她点进去,是姚露。
姚露:[老大我刚知道你今天生病了没来上班。]
姚露:[现在怎么样了,情况好一些了吗?]
苏遇低头回复:[好很多了, 谢谢关心,需要我处理的工作就放我办公室里就行, 等我明天回去上班处理。]
姚露:[这次的流感好像还挺严重的, 我今天才知道别的部门里不少人都中招了,傅总今天也没来上班, 没准也中招了。]
姚露:[部门最近没什么着急的事, 老大你安心养病, 等身体恢复好再回来工作也不迟。]
姚露:[我先去工作啦。]
见姚露提到傅修宁,苏遇才反应过来, 傅修宁好像不在家?
她走出卧室去客厅里看了一眼,偌大的客厅里空无一人,西西倒是正乖乖地在阳台的笼子里。
就在她打算过去跟西西玩一会儿地时候,房门突然传来输密码的声音。
“咔哒”一声,房门被人从外面拉开。
傅修宁缓步踏进来周身裹挟着寒意,看到苏遇时明显愣了一下:“你醒了?”
苏遇点头,眼睫轻轻动了动,视线忍不住打量他。
从她的角度看过去能看清傅修宁的侧脸,下颚线清晰棱角分明,鼻梁高挺,眼睫毛很长上面依稀能看到些水汽,像是刚刚在外面结过霜。
苏遇的视线停顿几秒,然后缓慢地下移。
他身上黑色大衣的肩头落了些许雪粒子,一黑一白对比格外明显。
“你去哪了?”
傅修宁面色换下外套,面色如常地回:“去找荔枝了。”
“荔枝?”
苏遇的表情停滞一瞬,视线缓慢地下移落在傅修宁手指勾着的那个袋子上。
“嗯。”傅修宁应了一声,提着塑料袋走进厨房。
视线停顿几秒,苏遇轻轻眨了眨眼,有些不可置信,抬腿跟了过去:“大冬天的还真有荔枝啊?”
傅修宁把荔枝从塑料袋里取出来放进洗水果的盆里,漫不经心地回:“就是些荔枝,又不是天上的星星有什么难办的。”
苏遇抿了抿唇:“这个季节的荔枝应该不好找吧?”
看傅修宁的样子明显是找了很久,塑料袋里的荔枝分量不多,一共也就十几颗的样子,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弄来的。
她突然有些愧疚,中午不应该一时嘴快大冬天的要吃什么荔枝。
顿了顿,她小心翼翼温声开口道:“对不起啊……我没想到你真的会……外面应该很冷吧……”
闻言,傅修宁洗荔枝的动作略微停顿了一瞬,随即用骨节分明的手一颗一颗把洗好的荔枝从水里捡出来装进碗里。
昨晚这一切后,他抽出两张厨房纸把手擦干。
“苏遇。”
傅修宁轻轻牵起唇角,偏头视线漫不经心落在她脸上,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她问:“你道什么歉啊?”
“……”
他轻轻弯了弯唇,视线温和地注视着她,缓慢开口:“不管是荔枝还是别的什么,为你做什么都是我心甘情愿的,你不需要有负担。”
“这个世界上”,男人声线散漫真挚,一字一句轻轻敲进她心里:“我只愿意对你无条件付出。”
苏遇轻轻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她仰起头,对上傅修宁温和的视线。
一时间,内心一直在纠结挣扎的东西,似乎正在破土而出。
那些从前她不想也不敢面对的东西,似乎正在一另一种形式呈现在她面前,让她不得不正视这些。
她在犹豫,她在摇摆。
但理智告诉她不要轻易冒险。
沉默许久,苏遇轻轻扣着手指干巴巴地说:“外面下雪了。”
傅修宁:“嗯。”
“应该很冷吧?袋子上都是雪,还有你头上——”
说着,苏遇抬手轻轻拨了拨他头顶还没化的雪,想替他拍掉。
傅修宁勾唇笑了笑:“要是你没生病的话今天还能带你出去散散步。”
“为什么?”
苏遇不解:“外面不是在下雪吗?”
“就是因为下雪。”
傅修宁垂眸,声线低沉温柔:“因为那样——”
“也算是和你共白头过了。”
苏遇的心脏猛地震颤了一下。
-
翌日,苏遇的烧已经完全退了,生物钟让她早上七点半准时醒了过来。
她睡醒的时候身边的床已经空了。
清醒几秒后,她掀开被子下床走出卧室。
刚走进客厅,就听见西西出声喊她:“苏遇——苏遇——”
餐厅里,傅修宁正在准备早餐,听见声音抬头看过去。
四目相对,他神色有些意外:“今天这么这么早醒?”
“不早了。”苏遇看了一眼时间:“都已经七点半了,还有一个小时就要出发上班了。”
闻言,傅修宁皱了皱眉:“你今天要上班?”
“是啊,我已经好了当然要上班,这个月我休了好多假,再请假工资都快扣光了。”
说完,苏遇转身走进浴室洗漱。
餐厅里,傅修宁放下手中的三明治转身去厨房又多做了一个。
苏遇决定了的事别人很难改变,这一点他在五年前就已经领教过。
与其阻止她再为此发生争执,不如顺着她的意,反正他现在有能力给她兜底。
等苏遇洗漱完出来的时候,餐厅里已经准备好两份三明治和两杯甜牛奶了。
见状,苏遇扬了扬眉。
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跟傅修宁的气质十分不符的词——
贤惠。
苏遇自己也吓了一跳。
她走过去坐下,一眼就看到餐具旁多出来的体温计。
对面,傅修宁轻轻抬了抬下巴示意:“量个体温,不烧了再去上班。”
“噢。”
苏遇也没废话,二话没说拿起提问题夹在腋下。
虽然她觉得自己今天的精神状态不错,但量一下更安心。
苏遇一边低头玩手机,一边等时间。
没过多久,微信突然弹出消息。
周亦瑶:[苏遇姐你不在家吗/大哭/大哭]
苏遇:[?]
苏遇:[不在,怎么了?]
周亦瑶:[我下楼取外卖忘记带钥匙了/囧]
周亦瑶:[苏遇姐你方便回来一趟吗,或者是你告诉我你公司地址我过去取。]
苏遇眉心微蹙。
这姑娘心是有点大。
见状,傅修宁温声问:“怎么了?”
“噢。”苏遇:“没什么,我室友以为我在家下楼拿外卖没戴钥匙,现在进不去了,我得回去给她送一下钥匙。”
傅修宁收回视线:“先吃早餐,吃完我送你过去。”
“……”
苏遇:可是她……
“现在是早高峰。”
傅修宁嗓音淡淡:“就算是你现在回去也得至少四十分钟,让她等你四十分钟又耽误了你吃早餐,还不如让她找个地方把外卖解决了,你也吃完了早餐两全其美。”
“……”
苏遇想了想:“也是。”
说完,她低头给周亦瑶回了微信,让她先找个地方吃东西,她过了早高峰就回去给她送钥匙。
周亦瑶很快回了个ok的表情。
放下手机时间也差不多了,苏遇把体温计拿出来看了看:“三十六度五,不烧了。”
“嗯。”
傅修宁淡淡应了一声。
顿了顿,他出声问:“你一直都是和别人合租?”
“嗯。”
苏遇点了点头:“之前的室友是京大的校友,不过前段时间她回老家了,现在的这个室友是我上个月新招的。”
傅修宁点了点头,没再出声。
吃完早餐以后,苏遇坐着傅修宁的车回星阑湾给周亦瑶送钥匙。
距离星阑湾还剩五公里的时候,苏遇给周亦瑶发了个微信。
但等了一会儿迟迟没收到回复。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苏遇拿起手机给周亦瑶打了个电话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以后被接通。
周亦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抱歉苏遇姐,我手机刚刚没电了,我刚借到充电宝看到你的消息。”
苏遇语气温和:“没关系,我马上到了,你在小区门口等我吧。”
正说着,车子刚好拐过弯停在星阑湾对面。
苏遇抬头看过去,刚好看到一个穿着浅蓝色羽绒服的女孩:“我看到你了。”
说完,苏遇挂断电话,回头对傅修宁说:“我看到我室友了,我先去给她送钥匙,很快回来。”
傅修宁点头,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也没往窗外看。
苏遇推开车门下车,一边走对着马路对面的女孩喊了声:“瑶瑶,这里!”
闻言,傅修宁掀开眼皮,视线漫不经心地看过去,随着苏遇的背影最后定格在与她交谈的女孩脸上。
他微微眯了眯眼,像是在确认什么。
室友。
傅修宁忍不住轻笑了声,难怪京市的酒店宾馆到处都找不见人。
几秒后。
傅修宁收回视线,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按了个号码拨了出去。
他看着马路对面的人,手指一边漫不经心地一下一下敲着方向盘,一边懒洋洋地对电话里说:
“人给你找到了抓紧时间过来领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