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有人实名举报你在与力华集团的项目合作中利用性别优势, 与对方项目负责人存在不正当关系,并且私自收回扣。”
苏遇今天一上班就察觉风向不对,还没来得及问姚露怎么回事, 就被傅修宁单独请进办公室, 没等她开口说话傅修宁就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说完, 然后“啪”地一声把今天收到的纸质版举报资料甩在办公桌上。
他微微蹙着眉脸色绝对算不上好看,抬起视线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苏遇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清晰地认识到傅修宁是掌握住她命脉的顶头上司,而他的表情仿佛在说:你最好能给我个合理解释。
“……”
“……”
空气沉默了将近一分钟。
苏遇用最快的速度消化了这件事情,并且将三个月前和力华的那次合作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再三确定她没有记错任何一个细节以后, 才伸手拿起面前这份纸质版举报文件。
不出她所料这个“实名”举报她的的就是曲同舟。
举报资料上面写着,她在合作期间利用两人大学师兄妹的关系, 私下联系他妄图用不正当的手段促成合作, 并且在合作中收了不少回扣,而这个“不正当手段”是加了双引号的,想表达的意思昭然若揭。
而所谓的举报证据就是他们在一起那段时间,以及在合作进行期间断章取义的聊天记录, 以及在交往期间曲同舟给她转账的记录,以及一张她从来没见过的银行流水单, 上面显示有一笔十万块的转账。
林林总总加在一起的数额有十几万。
苏遇认认真真看完举报资料, 冷笑了声,果然有些人光是遇到就已经是折寿的程度。
她把资料重新放回面前的办公桌上, 心平气和地说:“我没做过, 我谈成的每一笔单子都是干干净净清清白白, 我没收过曲同舟一分钱,聊天记录是断章取义的, 微信转账记录是真的,但他截图的都是他转给我的,我没收过,我为我以上说过的话负责,公司可以去调查,我也可以提供我的银行流水和微信交易流水,我没有其他任何兼职卡上每一笔钱都是公司打进来的。”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苏遇感觉自己的心率都在加快。
停顿几秒,“我说完了。”
空气安静几秒,傅修宁的视线一动不动地看着她,漠然开口:“你怎么证明?”
苏遇的心脏“咯噔”一声。
她很难形容那一瞬间的感觉,心脏像是做了跳楼机直直地从高空落下,空落落的。
她突然产生了一股难以接受的情绪,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情绪存在。仿佛相比曲同舟捏造事实长篇大论来举报她钱色交易,她更难以接受傅修宁这短短几个字。
“什么…意思?”
苏遇的脑子里突然有些乱,嘴比脑子先一步反应过来。
傅修宁:“你怎么证明聊天记录是断章取义,又怎么证明你没有收过任何一笔钱,你们在恋爱期间他为你花过的每一笔钱吃过你们一起每一顿饭都有明确的发票吗。”
接二连三的提问砸得苏遇有些发蒙,她冷静了几秒,断断续续开口:“聊天记录……分手的时候我就把他的微信删除了,完整的聊天记录我试试能不能找人恢复,微信账单可以证明我没有收过来自曲同舟的任何一笔钱,无论是红包还是转账,至于吃饭的发票……”
苏遇轻轻攥了攥手指。
她没有。
虽然她知道自己和曲同舟在一起期间的花销都是AA,但她没有证据证明……
“微信上的账单记录是可以随时删除的,你不知道吗?”
傅修宁的话无疑又一次给了她当头一棒。
苏遇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在变化,这些的确都很难自证。
顿了顿,她再次抬头看过去:“那银行流水呢?银行流水总不能删除或者更改。”
沉吟片刻,傅修宁收回视线:“你说的我知道了,公司调查会给你一个满意结果的,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你先暂停手上的一切工作,回家等通知。”
闻言,苏遇皱了皱眉有些心乱如麻,强调:“我是无辜的。”
男人抬眼,语气微沉:“公司看的是证据和结果,不是你说无辜就无辜,懂吗?”
苏遇:“我问心无愧,可以接受公司的调查。”
傅修宁收回视线,头都没抬淡淡道:“知道了,你可以走了,今天之内务必做好工作交接。”
苏遇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踩着高跟鞋离开办公室。
办公室大门彻底关上没多久,傅修宁就放下手上的文件用力按了按眉心。
随后,他拿起手机播了个电话出去:“帮我查一个人,信息待会儿发你手机上。”
-
走出办公室,苏遇径直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里,刚打开电脑登录邮箱就弹出一封新邮件,内容跟刚才在傅修宁办公室里看到的大差不差。
苏遇气得胃疼,随手关掉邮箱页面思考对策。
虽然她早就知道曲同舟是个烂人,但没想到他居然烂得这么彻底。
不知道想到什么,苏遇突然气笑了。
傅修宁说的还真没错,她现在的眼光是不怎么样。
当初她究竟是怎么觉得他真诚的?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得先还原聊天记录,只有聊天记录能证明是曲同舟先追求她的,并且在恋爱中她没有收过曲同舟以任何名义转给她的任何一分钱。
思考几秒,苏遇拿起手机给方觉浅打了个电话,她依稀记得方觉浅有一个朋友是这方面的专家,之前帮方觉浅恢复过聊天记录。
言简意赅跟方觉浅说完事情的全部后,两人定了今晚碰面。挂断电话以后苏遇又联系了她认识的律师朋友,咨询了一下相关类似的法律问题。
所有的准备工作全部做完以后,苏遇才着手开始准备交接工作,毕竟还不清楚公司那边究竟什么时候才能调查完,手上有些工作不能拖。
手上的工作都整理好以后,苏遇把叫姚露到了办公室。
姚露一进来:“老大究竟什么情况,你肯定是被人陷害了,你不是这种人!”
闻言,苏遇心中倍感欣慰,她抿唇扯出一个笑,安慰:“不是什么大事,公司已经在调查了。”
“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苏遇把桌面上整理好的文件递给她:“这些都是最近我一直跟进的几个项目,基本情况和具体进度我都标记好了,后续你跟进一下 ”
姚露愣了一下,没接:“你的项目为什么都给我了,公司难道因为这件事要开除你?”
“不是,你先别紧张听我说。”
苏遇耐心解释:“公司正在调查,我手上的案子暂时需要移交给同组的其他人跟进,这是正常程序,交给别人我不放心。”
闻言,姚露这才放下心伸手接过来,保证道:“老大你放心,我一定不辜负你的信任!”
苏遇点头:“出去忙吧。”
中午,苏遇照例和许知薇一起去食堂吃午饭。
虽然苏遇已经尽量选择不去在意别人的目光,可依旧能注意到某些不太友好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或审视、或打量。
而经过了一个上午的发酵,事情早就被传得沸沸扬扬。
对于有能力又年轻貌美的女人,想要毁掉她们最简单也最直接的方式就是制造桃色绯闻。
毕竟在办公室这种无聊又枯燥的地方,没有什么是比桃色绯闻更能引起大家兴趣的了。
“你们收到邮件了吗?”
“你也收到邮件了??”
“我去,你们都收到了?我还以为只有我,憋了一上午憋死我了真是。”
“这事也不知道究竟真的假的,你们怎么看?听说爆料的人是苏经理的前男友。”
“前男友?就是之前经常给苏经理送花那个,偶尔下班能遇见的那个?”
“对,听说是力华那个项目的主要负责人,京大毕业年轻有为。”
“切,京大毕业那又怎么了,还不是烂人一个。”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一个利欲熏心一个精虫上脑谁也没比谁好到哪里去。”
“那可是六位数的回扣啊,谁知道某人这么多年在公司谈成的合作收了多少回扣。”
“嗐,谁让人家有手段呢,怪不得年年业绩都是第一。”
“不过话说回来这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苏经理前男友为什么突然跑出来举报,不怕丢饭碗?”
“你也说了是‘前’男友了,没准是合作结束了苏经理就把他甩了,一时气不过。”
“再或者——”
苏遇和许知薇吃完午饭去路过茶水间,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不堪入耳的讨论。
“什么?”
“什么啊别卖关子快说啊。”
“最近苏经理不是拿下了枫亭国际。”
此话意有所指,众人一听瞬间就明白了。
“我去——枫亭的老总的岁数能给苏经理当爹了吧?”
“没准是老当益壮呢?”
“……山上的笋都被你夺完了。”
“我猜测没准是苏经理的前男友发现自己被绿了,一时气不过才来举报。”
“可是他哪来的我们公司员工的邮箱啊?”
“那就不知道了。”
许知薇听不下去了,冷笑一声走进去用力把手上的陶瓷杯磕在大理石台面上:“看来工作还是给你们安排少了,还有功夫在这里说闲话,这么会说风凉话,午饭吃的风油精?”
且不说许知薇的职级比在座的高一大截,公司里但凡有点脑子的都不会招惹人力资源部的人,更何况许知薇还是人力资源部的一把手。
刚才还聊得热火朝天的几个人顿时都没了声音,讪讪地看了看站在门口的两个人,都觉得脸上挂不住一句话没说赶紧走了。
“真是晦气。”
许知薇瞪了她们一眼,收回视线:“遇遇你别放在心上,你是什么人我最清楚了,这件事公司一定会给你交代,我这就去找傅总。”
苏遇抿了抿唇:“谢谢你相信我学姐,嘴长在别人身上别人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清者自清,我也相信公司会还我清白。”
许知薇叹了口气,温声安慰:“你也放宽心,一般这种情况公司都会以最快的速度调查,你如果有新的证据一定第一时间提供给公司,给我或者直接给傅总都行。放心我会尽力帮你,这两天你就当在家休息了,什么都别想好好放松放松。”
苏遇点头:“我知道,谢谢学姐。”
全部工作交接完毕后,苏遇提前一个小时下班,刚走出公司大门就看见方觉浅那辆拉风的粉色保时捷。
驾驶座上方觉浅笑容灿烂地跟她挥手:“come on北鼻~”
苏遇惊喜地坐上车:“你怎么过来了?也没跟我说一声。”
方觉浅笑着启动车子:“正好路过想着你快下班了就在楼下等你,没想到提前等到了,今天提前下班?”
“算是吧。”
苏遇点了点头:“公司正在调查,我暂时停职回家等结果。”
方觉浅突然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有些担心地问:“究竟怎么回事啊,刚刚在电话里你只说要找人恢复聊天记录,也没仔细说具体,我还以为是曲同舟那渣男又来找你麻烦了,怎么这么严重还要接受公司调查?”
苏遇轻轻点了点头,言简意赅地将整件事情描述了一遍。
“妈的!这个死扑街仔!”
方觉浅气得飚出粤语,拿起手机:“你等着我就找人给你出气!”
“哎哎哎,可别了小祖宗。”
苏遇连忙拦住她:“万一真出了什么事,我岂不是又多了一条罪名,这种人不值得给眼神。”
方觉浅虽然还是气不过,可不得不承认苏遇说的对,在这个节骨眼上还是先别给她惹麻烦,想出气以后多得是机会。
顿了顿,她把手机重新塞回包里:“你放心我已经给上次帮我恢复聊天记录的朋友打过电话了,他在隔壁市出差,三个小时后的飞机回来。”
苏遇有些不好意思:“时间会不会太赶,会不会耽误你朋友的工作。”
“放心不会,今晚你去我家睡吧,他一落地我就让他带着设备过来帮你看。”
方觉浅:“对了,傅修宁不是你上司么,这件事他怎么说?”
苏遇闻言轻轻抿了抿唇角,语气听不出情绪:“就是他让我停职回家等待调查结果的。”
“md!我就知道男人靠不住!”
方觉浅气不打一处来:“怎么说你也是他前女友,你们在一起那么久,你受这么大委屈他居然不相信你?”
苏遇垂眸,鸦羽般的长睫轻轻颤了颤,故作轻松地说:“你也说了我只是前女友又不是现女友,人家有什么理由相信我。”
“再说了这是公司正常走流程,我搞什么特殊。”
“行行行,你说的对。”
方觉浅:“本来我还以为你们俩每天在公司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没准哪天就旧情复燃了,现在一看关键时刻傅修宁也不靠谱,还是算了吧。”
闻言,苏遇轻笑了声开玩笑道:“我要是真跟他旧情复燃了那不是就坐实罪名了。”
“坐实什么罪名?”
苏遇:“权/色/交/易。”
“……”
方觉浅笑着:“还能开玩笑看来没受太大影响,想吃什么今天我请客,我们大吃一顿然后回我家打游戏。”
……
另一边,乐泰集团总裁办公室里。
傅修宁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反复察看那封举报邮件了,从第一张微信截图的日期,到最后一张微信截图的日期中间跨度有近半年的时间,而这半年的时间刚好与乐泰和力华谈合作的时间吻合。
傅修宁有些烦躁地用力按了按眉心。
现在的p图技术十分发达,想要伪造日期和两天记录很容易,可现在他手上的都是截图的复印件,很难用技术手段分辨出究竟是不是p过图的。
唯一的办法就是能找到原始的聊天记录,而原始记录只有苏遇和曲同舟有。
思量几秒,傅修宁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出去:“我让你查的事情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的人忍不住轻笑了声,调侃道:“这么急不可耐,看来这件事对你很重要啊?”
傅修宁握着手机喉结轻轻滚了滚:“说重点。”
“别着急啊我慢慢说,要不怎么说你电话打得及时呢,传真刚到我手里。”
电话那头的人漫不经心继续道:“我让人仔细调查过曲同舟这个人账户近一年的银行流水,没有一分是打进苏遇账户里的。”
闻言,傅修宁松了口气。
“但是——”
傅修宁皱了皱眉:“但是什么?”
“但是一个月前有一笔钱是打进苏遇的母亲余玲的账户里的,跟你下午给我提供的那十万块的流水单是同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