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三十朵云
等许云想回神的时候, 人和狗狗已经坐在了迈巴赫的车上了。
陈谨川隔着几千公里的距离,将他的另一个司机和商务用车安排了过来,送她去医院做检查。
还留了人在现场替她处理被追尾的事宜。
除了事故刚发生那一瞬, 头磕到方向盘有些痛, 她其实并没有多大感觉。
陈谨川坚持要她去医院一趟, “就当是让我安心也好, 不然你许叔叔和秦阿姨知道也不放心的。”
去的是一家私人医院, 拍了一堆的片子。
温和的女医生轻言细语让她在医院里多住几天,检查的结果还需要时间, 伤情也会有延迟。
许云想多少觉得有些夸张, 除了额头的磕伤鼓起来一小块, 她自觉几乎没什么问题。
肇事的年轻司机知道她住院, 发过来的微信消息里就带了几分怀疑:“……你这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了?公立医院不行吗?非得去私立医院, 超出合理范围内的要求我是不会赔偿的啊!”
许云想扣上手机没有回复。
陈慕舟在一个小时后气喘吁吁地赶过来,将她上下左右好一番打量, 嘴角直抽:“……我tm在万礼的温泉汤里泡得好好的, 二哥连环夺命call过来,我还以为你发生了天大的车祸,结果!!!”
他咬牙切齿看着她额头指甲盖大小大淤肿, “……就这么……大……的伤,是吧?!”
许云想知道万礼, 离海城两个半小时车程的小镇,有个巨大的人工滑雪场。没去北海道和瑞士的时候, 陈慕舟和他的小伙伴最喜欢去那里,远离家长管辖, 乐得逍遥自在。
接收到一旁司机的眼神提醒,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那什么,我没有诅咒你发生意外的意思啊!”
工具人陈慕舟匆匆来,又匆匆离去,将花花连狗带笼子一并提走了。
许云想担心周韫宜的过敏症,陈慕舟反过来宽慰她:“我放肃宁湾副楼那边养着,绝对不让我妈碰着狗毛。”
笑话,就他二哥那个严肃慎重的语气,他要连个狗狗都安顿不好,都对不起他送他的车。而且,二哥还说了,他回来之后,车库里的车随他挑一台。
病房是医院顶层的单人套间,带独立会客厅和卫浴间。
许云想躺下来的时候,陈谨川的电话也准时进来。
她还记着他去拜访她父母亲的事情,“二哥,你和我爸妈说什么了?”
陈谨川那头的背景音似乎有点儿嘈杂,他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问:“疼吗?”
“不是很疼,摸上去的时候才有痛感。”她认真回答,“……头上好像长了一只角的感觉。”
“嗯。你在医院安心住两天,等我……”
她原本还不大明白这句话什么意思,电话那头传来极为熟悉的机场广播声音。
她问,“二哥,你要提前回来吗?……会不会影响你的工作?”
她记得他原定的回国行程是后天晚上。
电话那头的嗓音平静且暗哑:“工作永远都有,你却只有一个。”
原本的安排也全是为了在许家夫妻面前刷好感度,他借口有工作要提前离开,两夫妻大度地表示了理解。
许云想几乎疑心自己出现了幻觉。
这段婚姻从开始到现在,他在教堂里许下过郑重誓言,也身体力行地践行了一个丈夫该尽的责任,照顾她关心她爱护她。
但他从来没有开口说过任何跟喜欢和爱相关的词语,叫人疑心这一切只是因为她套上了“陈太太”这个身份。
陈太太可以是任何一个女生,当然也包括她。
身边的同龄人,三分的爱也要用言语在各种社交媒体渲染出十分的效果。
而现在,他只简简单单地说,“你只有一个。”
你。
只有。
一个。
病房里安安静静,加湿器在床头的柜子上轻轻倾吐如梦似幻的水雾,像此刻不尽能被理解的朦胧情意。
于是,许云想成功地,失眠了。
她盯着app上那个飞机形状的小图案,一点一点向海城的方向靠近。
正好契合衣然的纽约时间。
只是她的见解并不相同:“我不确定陈谨川会否因为责任而爱上一个人。但是,当你向我问出这样的问题,我只知道,你好像开始动心了……”
她正色和自己的好朋友说:“好消息是,他是一个有责任心的人。你的动心浪掷在他的身上,未必不会收获同等的感情回馈。好好享受暧昧,但同时也要记得它的没有意义。”
第二天如期到来,这个世界并未因为一个人紊乱的心跳而失序。
她吃过管家送来的早餐,又重新沉沉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才发现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人。
黑色长款呢子大衣,深沉冷肃的脸,下巴处带了青色的胡渣——他是下了飞机直奔医院而来。
见人醒了,他站了起来,高大的身躯几乎要将窗外的阳光挡住。
病房里只拉了一道白色的纱帘,冬日暖阳从他的身后照过来,侧脸的线条模糊,犹显得像是在她的梦境里。
“二哥……”
她呢喃。
人影应了一声,在她的床边上坐下来,手很自然地钻进被子里,牵住她的手问:“还疼不疼?”
许云想彻底清醒了过来,摇头:“还好。”
又追问他,“那你呢?”
陈谨川也摇头,单手松了松领带。医院的暖气开得足,热意像是从四面八方蔓延开来。
许云想看懂他的意思。
坐起身来伸手替他取了领带,又低头叠整齐,卷起来放回他的西装口袋里。
陈谨川坐在病床边岿然不动,垂眸盯着她的举动。
她穿的是医院统一的蓝白条纹病服,大概码数有些大,露出一截细白的锁骨,黑色的长发柔顺地散落其上,额头的淤伤发红。
再抬头,他眉眼五官间的锋棱都柔和了不少。
深邃的眉骨下,是黑如曜石的眼眸,他抬手将她的额发轻轻拨开,凑上来仔细看了一眼,“像小龙人。”
那首脍炙人口的儿歌不期然在脑海里响起。
昨夜被深水炸弹般的那句话引发的震荡已经平息,她微微扭头:“小龙人的犄角在额头正中间,我的才不是。”又欲盖弥彰地加一句,“林助理也回来了吗?”
一般总裁临时有事的场景,都会由身边的高阶总助顶上。
陈谨川不明所以,还是回答:“他比我早回国两天。”
最后一站英国是私人到不能再私人的行程,他只留了保镖在身边。
“那你累不累?”她轻声问。
向来整齐熨帖的衬衫都有了褶皱,十几个小时的奔波,谁都不是铁人做的。
他终于没忍住将人拖到怀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没有否认,只回了一句,“累得有意义。”
任何和你有关的事情,都自带意义。
陈慕舟带了奶茶过来的时候,正看到陈谨川的保镖在门口。
他倒没有想过诸如新婚夫妻之类的词眼,连门都没敲,直接越过他们推开门,就看到里头抱在一起的身影。
就看起来……很像夫妻。
……如果他二哥盯他的眼神没有那么冰冷的话。
“那个……我不知道你们在……我下次一定敲门!”
许云想都没来得及脸红,陈慕舟就跑了。
陈谨川蹙了眉:“他这不爱敲门的坏习惯,真是二十几年未变。”
也没说其他的,打开行李箱拿出睡衣准备洗澡。顶层病房设施齐全,倒是许云想有点儿震惊,她睁大了眼睛问他:“你不回家去洗吗?洗好正好休息一下。”
陈谨川看她的神情柔软:“你在这里,我当然在这里睡。”
Double kill.
二十四小时内的双杀。
许云想僵住,心里像有什么要破壳而出,又被她生生忍住。
陈谨川从浴室里出来,乌黑发梢沾着水汽耷拉了下来。
病床上的人小小一团,一动也不动,他掀开被子躺了进去,一米五的床原就不大宽阔,他毫不客气伸手往她的腰上一勾,那点儿软绵绵的重量就不够看,人直接贴进他的怀里。
“我困了,时差太混乱,一直没有睡好。——门口我叮嘱了,不会有人进来。”
他的嗓音低沉的,带着真切的疲累感。
都是她的气息。
病房是,浴室是,床上还是。
他不说最后一句话还好,说完许云想就红成一只煮熟的虾子。
不会有人进来,听起来好像什么医院play要发生之前的羞耻台词。
身后的呼吸声很快平稳,显然疲累至极。
许云想睡得足够多,只安静躺着。
睡梦中的男人占有欲十足的揽住她的腰,不让她走。
她伸手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摁亮屏幕。
慕慕舟舟在四十分钟之前发送的消息。
【我哥回来了我就闪了,奶茶我拿走了,变凉了不好喝。你再点一杯。】
过了半小时后又发了一条。
【那什么,你之前在美国和我说的你那个闪婚的同学,不会是???】
【那个不行的,不会是???】
……
许云想羞愧难当,一个月前的回旋镖飞了回来。
她面无表情地按手机键盘:【你的联想能力也太丰富了,拉斯维加斯结婚的人那么多!……我要告诉二哥,你怀疑他不行。】
她恶劣地倒打一耙。
陈慕舟在那头安静如鸡。
她放空自己的脑袋,打开手机里的单机小游戏玩了起来。
一位沉默的公主通过她的操作一步步走出一个绚丽缤纷的世界。
新的世界通过,黑色的背景上亮起极具哲学感的箴言,“看啊,她初绽光芒,只是无人分担,路犹漫长。”
身后传来慵懒的声调:“几点钟了?”
“八点二十四分。”
病房里的安静被打破,这一觉睡了三个多小时。
陈谨川却没有要起床的意思,他将她搂得更近,犹如一个暖烘烘的小火炉贴在她的背上,“还疼吗?”
“不疼。”许云想实话实说。
这是他今天第三次问她这个问题。
“以前我没有办法弥补,以后我都会在,I promise.”
他就这样抱着她,说话的声音很轻,低沉的音色从她的耳膜刮过,
许云想在这样心和心只隔了一点点距离的旖旎时刻,听他毫不设防地说,promise.
Triple kill.
三杀。她很想说,二哥,你今天有点犯规了。
但天地间太安静,心像从半空中缓慢坠落,茫然失重,唯有默不作声抬手压住胸口。
暧昧需要有意义吗?
她模模糊糊地想,有的时刻也不尽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