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毫无间隙（修改）
十分钟后，江彬拎着电脑包赶到家，开门就闻到厨房那边传来香气。
唐知颂穿着一身西装在煮面。
江彬先把电脑搁玄关，进去换了一身家居服，出来往厨房来。
“老公？”靠在中岛台看他。
唐知颂眉目低垂，目光盯着锅，不搭理她。
江彬上前闻到了小龙虾的味道，往锅里瞥，“还真煮龙虾面呀，”
看他有模有样，“你以前做过？”
“没有。”唐知颂摇头，一面听集成灶上面的语音提示，一面配调料。
宁盛科技的智能家居有对话功能，唐知颂只需要唤醒屏幕，并发出做麻辣龙虾面的指示，菜单立马有所显示，并一步一步告诉唐知颂怎么煮。
人工智能让天底下没有难做的菜。
调料下去，再煮个两分钟，面出锅。
一人一碗，搁在餐桌，过去两人面对面坐，今天他脸色不好看，江彬干脆搬到他身边并排坐。
手肘挨在一块，时不时蹭到他，唐知颂徐徐看她一眼，江彬笑得一脸无辜，“味道很不错。”
唐知颂没有被夸奖的喜悦，嗯了一声，继续吃。
过去唐知颂不吃辣，今天跟她吃同一锅面，
“那辣味你受得了吗？”江彬吹了吹面关心他。
唐知颂冷声，“吃点辣散散闷气。”
江彬干笑，只能顾左右而言他，“你这回在沪城待多久？”
唐知颂搅了搅面，“一个星期。”之前答应过她，她生日陪她一个星期。
江彬想起招聘的安排，“我周三去一趟北城，周四晚上回来，到时候你还在吗？”
唐知颂计划周四走。
闻言筷子顿了顿，“那我晚一天再走。”
江彬探身往他面颊亲了一口，唐知颂感觉脸上黏了东西，拿着纸巾擦了下，果然是麻辣龙虾的味，摇摇头。
吃完，一起收拾了下厨房，唐知颂嫌身上油烟味重，去衣帽间换衣服，出来时，看到江彬在走廊处消食。
公寓够大，一千多平，三百六十度玻璃幕墙环景。
屋里的灯线会自动调节，感应到主人在散步时，光线会变得柔和昏暗，很有情调，桑江河外依然灯光璀璨，宁盛科技的图标在夜色里格外耀眼。
江彬在一处影音室停下，看着对面的洲悦国际，唐知颂跟过来，双手环胸立在她身后。
“如果婚前协议不撕，你打算让它横在我们之间一辈子？”唐知颂直接挑明问她。
江彬转过身靠着长
几，面朝他回，“等我接手江氏再说。”
唐知颂冷哼，“这有关系吗？”
“对于你来说没有关系，对于我来说有。”
江氏集团在手，她才有底气撕毁协议。
唐知颂视线从她身上移向窗外，
所以当初以利益联姻，如今被利益掣肘。
她不敢抛下利益纯跟他谈感情。
江彬只能试着说服他，
“如果现在你我调换位置，你会怎么做？”
唐知颂没答她，而是反问，
“所以，在你眼里，我们感情算什么，如果没有江氏集团，你跟我就走不下去了是吗？”
江彬一时哑口。
两个人沉默地看着彼此。
唐知颂眼神锋利幽暗，不给她闪躲的空间。
江彬也没打算回避，往前一步，揽住他的腰，
“阿颂，我没想跟你离婚，我就是想...一直好好跟你过日子。”
唐知颂闻言脸色柔和几分，“那为什么不能答应？”
江彬直白道，“你给我帮忙也好，给我撑腰也罢，我都欣然接受，但是让我堂而皇之占有你的财富，我做不到。”
唐知颂也温柔道，“既然你没想过离婚，那么我们就是共度一生的人，你觉得财富还重要吗？我只是不希望我们之间横着一份协议。”
“你不去想，它就不存在，我们领证这么久了，不也好好的？”江彬道。
唐知颂直勾勾看着她，“那我问你，你不刷我的信用卡，就是因为有婚前协议在，是也不是？”
江彬再度失语。
所以他们之间还是有隔阂。
都像铜墙铁壁，谁也说服不了谁。
江彬有江彬的骄傲，唐知颂有唐知颂的坚持。
“我不想占你便宜。”
“终于说实话了吧，什么安抚股东都是借口而已。”
江彬失笑，
“阿颂，如果现在我是宁盛科技总裁，你就不会这么说，你会迫不及待跟我撇清财产关系。”她太了解他，他们是一类人。
说完，江彬手机响起，她晃了晃，拿出去接电话。
唐知颂深深吸了一口气，捏着眉心沉吟不语。
江彬太忙，长泾影业那边有新的立项，好几个本子递过来，需要她审核。
西游二提上日程，第二部是大闹天宫，场面宏大，对特效要求很高，导演那边要求公司追加对技术的投入。
这是毋庸置疑的，就看要投入多少。
资金当然很紧张，林家村已经投入了几个亿，花掉了她手里的闲钱。
电影票房虽陆陆续续到账，但这笔钱江彬不敢动，也不能动，这是她预备用来收购江氏集团股票的家底，跟江成校还有一场恶战要打。
不能因为江氏集团的事，搞得长泾影业那边很被动。
江彬只能盘下手头的资金和公司账目金额，跟小周打电话。
忙到十点半，闹钟响起，她回主卧。
主卧黑漆漆的，只有角落一盏微弱的夜灯，唐知颂已经睡了。
睡没睡着，她就不知道。
江彬怕吵到他，只能从衣帽间入口去浴室。
弄个半个多小时出来。
江彬穿着睡衣往唐知颂看了一眼，他躺在他那边，胸口搭了条毯子，薄被子放在她这边，脸往他那边侧着，看不真切。
还在气。
江彬躺进去，跟他隔了点距离。
看着天花板，迷迷糊糊。
窗外忽然起风了。
现在天气暖和，江彬开了一丝窗透气，风吹进来，像是降了温，有雨声噼里啪啦响起。
江彬睡不着，开始闹唐知颂，脚趾轻轻往他膝盖处蹭，时上时下。
唐知颂没动。
她知道他没睡着。
继续蹭。
下一瞬，唐知颂睁开眼，漆黑的眼神翻腾着压抑的情绪。
直接把江彬拖进怀里。
滚烫的气息袭涌而上。
唐知颂存了心要弄她，床上一次，抱着人进浴室，两人在花洒下，任由水痛痛快快浇遍全身，又把她抵在淋浴间要了一次。
浴室毫无凭借，江彬所有支撑都在他身上，除了拥紧他别无选择。
精疲力尽的感觉，第二天早上差点散架。
唐知颂照旧把她捎去江氏集团再去宁盛科技。
接下来风平浪静，那件事没有再提，隔阂还在，但也不影响亲密。
只是话少了。
周三早上，江彬开了例会，过问工程进度，跟程颖坐私飞前往北城，参加了天鹰计划的宣讲会。
宣讲会在下午三点。
江彬以前的导师是北城大学管理学院院长的师弟，江彬先行拜访这位院长，随后在院长的陪同下前往宣讲会现场。
经过交流才知道，这位院长原来跟公公有交情，江彬出发北城时，唐爸爸给他打了电话。
“唐董在业界脾气很傲，传说是绝不为五斗米折腰，唐总在外头受了挫，他都不会给儿子帮忙，到了江总您这里，唐董就很护短。”
千叮咛万嘱咐，要把他儿媳妇给照看好。
江彬失笑，“爸爸是担心我年轻，怕我有不周到的地方，请您这样的前辈指点匡正。”
院长朗声一笑，“江总要是不周到，就没有周到人了。”
宣讲会前所未有火爆，就连附近院校很多学生都过来了，更有江彬的迷妹，差点没把宣讲会弄成“粉丝见面会”。
宣讲会由人力资源招聘经理主持，韩部长亲自讲演，最后归江彬答疑。
大家都很关注这个天鹰计划的职业晋升路径。
又问起乐园具体项目。
到最后一个问题时，有位带cp粉头箍的女生终于抢到话筒，
“江总，请问您跟唐总的婚礼什么时候举行？”
江彬也卖了个关子，“具体时间，怕是得问唐总。”
大家哄堂一笑。
这次招聘没采取网申途径，直接现场收简历，当晚出结果，通知笔试名单，第二天一面，当晚二面，至于终面则等所有宣讲会结束后，在沪城江氏集团本部举行。
江彬下午参加完宣讲会，晚上去管理学院座谈，夜里程颖开车把她接回家。
程颖家就在北城。
程爸爸和程妈妈都知道女儿与江彬的关系。
一进门就热情把她往里迎，
“冰冰，小颖这丫头就多亏你照顾。”
“伯伯客气了，明明是颖颖在帮我。”
程爸爸对着女儿哼了一声，
“她能帮什么忙，这些年的从业经验还不都是你带出来的。”
虽然程颖比江彬还大一岁，却是程爸爸娇惯长大的，在程爸爸眼里，女儿还是个孩子，江彬不同，年纪轻轻独当一面，与商业大佬坐而论道，很多地方别说女儿，就是他都比不上。
程爸爸把她接进来，程妈妈从别墅厨房出来，
“冰冰...”
“阿姨...”江彬过来给她一个拥抱，将花送给她，“阿姨好久没见，您皮肤还这么好。”
程妈妈接过花，抚了抚自己的脸颊，“真的吗？看来这次那个黑科技有效。”
程颖瞪了妈妈一眼，“您呀，少去那些美容院折腾，别适得其反。”
程妈妈不想跟女儿说话，把江彬拉上饭桌，
“给你们俩顿了燕窝，快趁热吃。”
江彬和程颖在学校确实没吃好，坐下来吃夜宵。
在程家睡了一晚，第二天程颖留家里陪伴父母，江彬去分公司视察，因为是私飞，所以航线申请后，随时可以启航，江
彬不用赶时间，吃过午饭喊程颖陪她逛街。
“我想给唐知颂带个礼物，你说买什么好？”
程颖眨了眨眼，“皮带，男士香水？剃须刀，衬衫？”
罗列了一筐，江彬一个都不感冒。
给唐知颂买礼物难度不是一般大。
这男人有钱，身上随便一件东西都是最好的手工定做，商场买的品牌货又怎么配得上他。
“我记得北城有一家私人收藏馆，很有名，那个馆长姓慕。”
“你是说慕老师啊，我爸认识他，你如果想买古董，我带你去。”
路上，程颖给爸爸打了个电话，私人收藏馆那边很快主动联系江彬。
两人进了一家四合院，从四合院后门出去，就是一个很隐秘安保级别很高的私人收藏馆。
展馆并不大，共有五间，陈列了馆长从全球各地搜罗来的宝贝，东西都很有年份，称得上古董。
慕先生亲自陪同，听说江彬要给男士送礼物，推荐了几款。
江彬买了两样东西，一方明代名家歙砚，给小时候的莽撞赔罪，一对西欧中世纪的镶钻袖扣，设计独一无二，全球仅此一对，很符合唐知颂的品味。
价格当然不便宜，加起来好几百万，但对于江彬来说，还无关痛痒。
上飞机前，唐知颂给她打电话，
“几点下飞机，我来接你。”
“不用，我下飞机还有点事，晚点再回去。”
六点半抵达沪城，刘叔来接她，先去长泾影业签几份文件，过问动画特效的事。
小周给她做了几个技术演示，
“就天宫万鸟齐飞这个画面，耗时就不简单，我粗略估算了下，西游二的特效投入得不少于三亿。”
江彬沉吟不语。
她手里现在总共还有十亿，本来收购股票就不够，再拿去做特效，更不够。
不投，西游二上市又要耽搁。
也不是一口气要拿三个亿。
“投。”她果断道，“剧本出来给我过目，特效这边按节点支付，你做好方案，回头给我审批。”
“对了，乐园那边几个游戏脚本出来没？”
“正在赶，我看过还不是很满意，让他们在修改。”
“尽快弄出来，我要看效果。”
江彬自己有个投资公司，以投资公司控股长泾影业，回头江氏到手后，再把乐园合并进去，以后影业跟乐园走一条线，算是打通产业链。
忙完，八点多往翡翠天辰赶。
路上闭眼休息一会儿，又接到一个电话，
“江总，您的父亲江成校先生最近在增持股票。”
江彬闻言瞌睡顿时醒了。
不知道是不是最近乐园人气火爆，逼得江成校在未雨绸缪，提前准备那10%的股份，还是增加买方收购股票的难度，预防恶意收购。
不管怎么说，这不是个好消息，江成校手里股份越多，对她越不利。
“已经在证券交易所递交了申请是吗？”
“是的，公布后预计两个工作日能交易。”
“好的我知道了。”
江彬挂了电话，立即给邱老打电话，
“邱爷爷，我爸在增持股票，这事您知道吗？”
邱老愣住，“你得到消息了？”
“是的。”
“这可不是个好事。”
“您帮我打听下情况。”
邱老想了想道，“我先问问其他股东，回头给你电话。”
江成校这边收到交易所那边的回复，说是要审核资料。
江少瑜担心道，
“爸，交易所消息对外公布后，彬彬也就知道了，我担心邱老和张董会联合起来阻止。”目前江氏集团的股权结构是稳定的，邱老和张董肯定不希望江成校的股份多他们太多。
江成校冷笑，
“她有人脉，我就没人脉？”
在沪城江成校人脉肯定比江彬深厚。
他好歹是沪城首富。
“再说了，我也不过是声东击西，”增持股票是他放出去的烟雾弹，他真正的目的是打算挤掉两个小股东，把股票回收，稳固自己的控制权。
说完问江少瑜，“项目怎么样了？”
江少瑜说，“您放心，我已经打通渠道，给全市门店开了会，把佣金在以前的基础上提升一个点，但是多的这一个点要一年后兑现，我算了下，如果顺利，我可以在一个月内达到预期目标。”
江成校问他，“彬彬乐园门票定价出来了吗？”
江少瑜摇头，“暂时没听到消息，但是国内这样的乐园最多一百多，如果定价太高，我担心没人去。”
江彬乐园的定价直接关乎营业额，
“盯着点。”
“明白。”
邱老那边一直还没回复，江彬靠在后座休息。
江成校除了增持股票，就是从小股东手里收购股票，目的肯定是为了对冲掉可能稀释给她的股权。
江彬这边也想收购股票，但眼下比较困难，股东之间私下转让股权，程序简单，无需股东大会同意，但是新股东就必须股东大会裁决，江成校肯定阻拦。
只有赢了对赌协议，从江成校那名正言顺拿到股权，成为公司股东后，才能进行后续交易。
抵达翡翠天辰已经是晚上九点。
推开门，客厅正中矗立一道挺拔身影，漆黑深沉的瞳仁，温润斯文的表情，深蓝色的衬衫，黑色西裤，衬得那身气质矜贵逼人。
江彬讶异道，“你也刚回来？”
“有个应酬。”
唐知颂走过来，接过她电脑包，放在玄关，然后去给她倒水，
江彬接过他的水杯，将那两个礼盒搁在中岛台，“给你的礼物，打开看看？”
这是江彬第一次给他买礼物。
唐知颂当然要给面子拆。
先拆到那对袖扣，眉眼微动，江彬的品味与他也很契合，
“很喜欢。”
接着拆到一方砚台，唐知颂神色莫辨，幽幽瞥着她，
“不是说赔过了吗？”
“你又没说赔了什么，我只能给你买。”
唐知颂抿嘴一笑。
那天江彬摔了他的砚台，他气得很，那枚砚台是他五岁时外公送的生日礼。
他冷冷看着江彬，以为小姑娘多少会愧疚自责懊恼自己失手，结果小冰冰神色一动不动，打小就很沉得住气，一点抱歉的意思都没有。
还很理所当然....
那眼神仿佛在说：谁叫你不理我。
唐知颂见过嚣张的，没见过这么嚣张的。
与生俱来的风度让他没当场责怪江彬，而是捧着打碎的砚台去找爷爷。
两个老爷子在书房下棋。
他爷爷看了一眼小冰冰，笑道，“得了得了，爷爷回头给你买个，别吓到小冰冰。”
唐知颂当着江爷爷的面愣是忍住没摆脸色，咬牙道，“那是外公送我的生日礼。”
那时唐知颂的外公已经去世。
唐爷爷安抚他，“那怎么办，已经打碎了，哪怕你生气，也回不来了。”
“你自己不收好，不能怪冰冰。”爷爷反正替江彬开脱。
江爷爷这边也舍不得责备孙女，毕竟孙女打坏东西是常事，但还是朝冰冰招手，让她过来，
小冰冰绕过唐知颂，挨着爷爷站着，江爷爷指着绷着俊脸的唐知颂，
“快给哥哥道歉。”
那时的小冰冰被宠惯了，人生字典里没有道歉的字眼，
“我赔他就是了。”语气干脆。
唐知颂冷眼扔过来，压抑着怒火，
“你怎么赔？”
那砚台仅此一方，还夹着他外祖的心意，赔是不可能了。
他当时非常生气。
孰知小冰冰无比淡定，眼神先考量了下两人高度差，然后指挥道，
“你坐下。”
唐知颂那是什么脾气，怎么可能听她指挥，直挺挺站着根本不理她。
冰冰没办法，只能爬到他身后的椅子站着，然后扒拉着他肩，往他脸颊亲一口，
“这下赔给你了吧。”
每次她打坏了爷爷的东西，亲一下爷爷，爷爷就满足了。
唐知颂：“......”
简直不敢相信江彬能做出这样的事，猛地撤退两步，看怪物一样看着她，嫌弃已经遮掩不住，飞快把脸上的口水一擦，夺门而出。
当天夜里他就告诉爷爷，以后再也不要见到江彬。
回想记忆里的小女孩，再看眼前的江彬，唐知颂发现，她变了，又没变。
女大十八变，模样肯定是变了很多。
但眼神没变。
当年有多冷静，现在还有多冷静。
仿佛天塌下来，她也能平平静静喝一杯咖啡，干了天大的坏事，亲一口就了结。
不知道她后来有没有亲过别人。
唐知颂把砚台
拿手里，唇角的笑容就没压下来。
江彬很少见他这么开心。
早知道买礼物能哄男人，她早买了，原来唐知颂也不能免俗。
“以后出差都给你带礼物。”
唐知颂对礼物不敢兴趣，只是问她，
“你后来还有没有干过别的坏事，比如打坏别的男孩子什么东西的？”
江彬不知道他怎么扯这么远，“不清楚。”
“好好想想。”唐知颂眼神认真几分。
江彬只能绞尽脑汁，“应该有吧，我那个时候很混账。”
唐知颂脸一黑，“你确实挺混账的。”
把礼盒收好，拿去书房。
江彬被他骂得一头雾水。
刚刚不是还挺开心吗，怎么转眼就变脸了。
男人翻脸比翻书还快。
话说回来，如果不是先跟唐知颂领证，就唐知颂这脾气，让她追，她还真不一定有耐心。
江彬一贯大气，不会跟他计较，路过他书房时，站在门口说一句，
“我去冲个澡。”
换了一身长裙出来，没去自己书房，直接来找唐知颂。
他明天就要走。
江彬有点想他，打算来黏他一会儿。
出来走廊，看到唐知颂一边打电话，一边在餐厅倒水，江彬就靠在他书房门口等他。
唐知颂不在时，她从不进他的书房。
别看夫妻这么久，还是不习惯随意侵入他私密之地。
唐知颂这种级别，随便一句话一个文件就是商业机密。
唐知颂肯定不会防她，但她得有分寸。
唐知颂喝完水，握着电话往回走，就看到江彬双手背在后面靠在门框，眼神直勾勾看着他。
很安静温柔的样子。
她从不这样等他，这是第一次。
这一刻，唐知颂忽然想，如果当年他解一点风情，他们俩之间或许就不会耽搁这么久，不至于走到联姻的地步，也不至于签那份协议。
比起前几天生她的气，此时此刻，他只剩自责。
他应该要欣赏她的风骨，有风骨的女人才最撼动人心不是吗？
如果她不是这么出色，他不可能跟她在一起。
他知道自己眼光有多高，骨子里有多傲气，除了江彬，谁也看不上。
那一层盔甲，在这一下塌陷，只剩温柔，
“冰冰，你进来，我有话跟你说。”先一步迈进书房。
江彬素来敏锐，察觉唐知颂看她的眼神变得不一样，虽然也不清楚哪儿不一样。
江彬跟进来。
唐知颂忽然把自己的电脑转过来，面朝她，
“冰冰，今天，我们公司已对外公布，将在四月十五号举行全球发布会，即将发布一款比威斯特性能更好，成本和能耗更低的AI芯片。”
江彬神色微亮，每年各大科技公司公布发布会消息到发布会当天，都是涨股票的黄金期。
从今天到十五号，还有一个星期时间，这一个星期宁盛科技股票肯定大涨，如果发布会效果好，那么涨势更会爆棚。
江彬含笑，“今天消息发布，股票涨了不少吧？”
宁盛科技的发布会从来没有让人失望过。
唐知颂颔首，“没错，股民对我还算有信心。”
江彬想起自己因为邱老的缘故，投入了威斯特的股，不由惭愧，她知道唐知颂有点介意她把股票交给别人打理，“那也好，我正好跟邱老说，趁此机会将那只股收回，交到你旗下打理。”
宁盛科技今天公布了发布会消息，她要改投宁盛科技，邱老不会介意。
唐知颂在意的不是这个，
“如果我没记错，邱老在国外有人脉，会走渠道屯威斯特的芯片。”唐知颂做芯片生意，国内哪些大佬走这方面的渠道肯定瞒不过他。
江彬深谙商场门道，很快从这句话里窥出背后深意，脸色瞬间变得凝重。
威斯特是宁盛科技的竞争对手，业界芯片第一块招牌，占据龙头老大的位置达整整二十年。近些年各国高科技较量如火如荼，尤其是人工智能兴起后，超级芯片已经成了稀缺资源。华夏与M国有贸易壁垒，威斯特最好的芯片对华夏限售。
虽然华夏大多从宁盛科技下单，但因为威斯特芯片始终走在最前沿，高端需求方面还是倾向走渠道拿威斯特的货。
邱老恰恰做这笔生意，每年威斯特新产品发布后，他老人家都会利用国外人脉屯芯片，以供这部分高端客户。
江彬视线投向唐知颂的电脑。
唐知颂打开播放，这是一条宁盛科技发布会的视频，视频的内容无疑很震撼，这款AI芯片从成本，算力到性能都超越威斯特，且价格相仿。
以前宁盛科技跟威斯特打价格战，技术落后，就把价格降低，以此占据中低端市场，但这一次，宁盛科技首次在技术上超越威斯特。
一样的价格，客户肯定愿意购买宁盛科技的芯片，这么一来，邱老的芯片就砸在手里了。
江彬心隆隆地跳，凝视他，“阿颂，这个消息对我很重要。”
商战，很多时候打得是信息仗。
她一直找不到突破江成校股权封锁的口子，现在有了。
唐知颂垂眸望她，她这个人素来镇静，此刻也是如此，但眼神却有些湿润。
除了那种时候，她眼神从不这么润。
唐知颂往前一步来到她面前，
两个人挨得很近，能闻到彼此的气息。
唐知颂视线落在她眉眼，漆黑深邃，
“周一那天在办公室，我已经把协议扔进了碎纸机，冰冰，现在宁盛科技是你的后盾。”
江彬脸色霍然一变。
那隆隆的心跳涌到嗓子眼，堵住她的呼吸，让她差点喘不过气来。
唐知颂已经单方面撕毁了协议。
现在的情况就是，她的协议可以确保江氏集团跟唐知颂没关系，但在唐知颂那边，宁盛科技每年分红都有她的份，只要她不拿出协议，那么唐知颂婚后所得的一切，她可以共享，虽然她不会这么做，但法律上确实可以这么操作。
尤其在新产品发布之际，宁盛科技的股票和唐知颂的身价都会暴涨。
“阿颂...”江彬被他架在火上烤。
这么一来，她的协议留着还有什么意义，反而显得她很小人。
“你太狠了。”
江彬踮起脚，扑到他怀里。
唐知颂搂住她腰身，收紧力道，神情温润，什么话都没说。
她撕不撕的，已经不重要了，只要他不觉得是隔阂，那就不是。
江彬已经没有了犹豫的余地，松开他，转身去自己的书房，拿回那张协议书，当着唐知颂的面扔进碎纸机里。
回眸看向他。
他一如初见，眉目清隽。
而现在，他们之间什么隔阂都没有，没有约法三章，没有不可跨越的边界。
像别的普通夫妻一般，可以毫无顾忌地拥有和进入彼此。
往后夫妻一体，共担风险。
江彬再度抱紧他，“我现在去找邱老，你等我回来。”亲一下他唇角，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