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我们谈一场恋爱吧……
唐知颂连夜去旧金山,除夕才回来。
除夕这一天跟所有高管开年终绩效会议,又拖到下午。
江彬比他早一天回唐园。
除夕前一天江氏集团已经放假,长泾影业那边全线加班,她亲自犒慰过员工后回唐园,除夕这一天别的事没干,提前打拜年电话。
到了她这个层次,维系
关系比什么都重要。
跟唐知颂联姻,再有上回慈善晚会的加持,江彬现在身份要上几个台阶,过去需要亲自拜访的客户现在只用打个电话就可以。
从上午十点钟开始,唐夫人就看到儿媳和老公,一人坐在客厅一端,手中电话不停。
不同的是,江彬是打电话出去,唐父是接听各路拜访电话。
能让江彬亲自打电话的,那都不是一般人,而这些“不一般的人”,在唐父面前还得点头哈腰,江彬毕竟太年轻,资历摆在那里。
江彬原本想回书房打,唐父要求她留在客厅,唐父近来虽然面临很大的国际压力,在国内那是一片叫好,誓与华夏共进退,俨然成了国内企业家以及华侨华胞的领军人物。
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跟他通电话,所以他让江彬留在客厅,是给儿媳妇撑腰,怕她委屈。果不其然,今天的电话,打得就无比轻松。
唐夫人看他们俩忙,让厨师煮了润喉的茶,悄无声息各人面前放一杯。
中午饭唐知颂没赶上,下午两点回来,见江彬在忙,没过去打搅,把外套交给阿姨,朝唐夫人走来,“妈。”
唐夫人坐在中岛台看杂志,看他一眼,“回来啦。”
唐知颂去卫生间洗手回来,陪着唐夫人坐一块喝茶,唐夫人看杂志,唐知颂看着江彬。
家里有暖气,江彬身上只穿了件黑羊绒衫,一件小西装外套,还保持工作的状态。
唐夫人见他把手机丢一边,安安静静,好奇道,“你没电话打?”
唐知颂摇头,他不需要给任何人打电话,有强悍的技术在手,只有别人求他的份,至于那些跟他通关系的电话,也打不到他手机里来,自有那些副总料理。
下午三点,唐父跟江彬总算忙得差不多,两人转过身,就看到他们母子在嗑瓜子。
唐知颂记着江彬喜欢吃水果沙拉,“饿了吗?”
“是有点饿了。”
江彬把手机丢开,来到他边上坐着。
唐知颂把备好的一份沙拉推到她面前。
十来天没见,最近都忙,电话都没打几通,两个人坐在中岛台一角,不同的方向,手肘挨在一块,江彬沉默吃沙拉,唐知颂看着她吃,也没说话。
唐父难得见儿子这么体贴,很欣慰,朝唐夫人看了一眼,意思是儿子终于长进了。
唐夫人却误会了,以为他是看儿子体贴儿媳,心生羡慕,“怎么,你也想吃?”
唐父:“.....”
“茶你喝不喝?”唐夫人把自己那杯没喝的茶推到他面前。
唐父脸上有点挂不住,人家年轻夫妇恩爱是正常的,他一把年纪了难不成还跟妻子邀宠,当着儿子儿媳的面,愣是没吭声。
江彬又不笨,知道婆婆这是借公公在打趣她和唐知颂,
唐知颂对父母打嘴仗已习以为常,问江彬,“味道怎么样?”
江彬一顿,如果是阿姨做的,唐知颂肯定不会问味道如何,难不成是他亲手所做,她目光往他手指看了一眼,白皙湿润,看着就像是刚刚碰过水的,她假装不知,
“还真是怪了,今天阿姨的手艺很合我胃口。”
唐夫人笑,“哪里,是家里新请了一位厨师,这位厨师可不同,一般人请不动,他只给你做。”
唐知颂任由母亲调侃,面上没有半分异样。
唐父听出这是打哑谜,知道是儿子下的厨,也露出笑容。
“时间不早,你爷爷那边都等着,我们过去吧。”
除夕循例得去老爷子那边守岁。
这一天是唐园最热闹的一天,比中秋还热闹,老爷子会给所有晚辈发红包。
江彬吃完,“那我上去换衣服。”眼神在唐知颂身上掠过。
唐夫人和唐父先过去,唐知颂陪江彬去二楼衣帽间。
江彬在前,唐知颂双手插兜在后,不用回头,也知道他在。
隔着一步的距离,纤细的高跟鞋发出清脆的响声,衬得走廊格外寂静,唐知颂盯着她纤细的背影。
每次分别重逢,他们都不爱说话。
江彬忽然在衣帽间门口转过身,人还没反应过来,唐知颂高大的身影忽然罩下,揽住她的腰,将她勒进自己的怀里。
身影双双跌入衣帽间,靠西墙两个柜子当中有一个小几,唐知颂将人放上去,很狭小的空间,阴暗的光线,呼吸急促交错,不消片刻,衣裳零落在地,小几被撞歪。
没多少前戏,这次两个人一起到。
最后那一下如潮水漫盖,江彬忍不住在他脖子留下一个深深的红印,久久难以平复。
没有感情基础的联姻夫妻有一点不好,身体交流多过语言交流。
每次做一场,久别带来的生疏和尴尬才能消除。
结束,唐知颂抱她去沐浴。
唐知颂依然是衬衫西裤,外罩黑色大衣,江彬这次换了一条酒红的丝绒长裙,外搭高级灰的羊绒大衣,毕竟是新媳妇,头一年过年得穿红。
两个人一道来到隔壁,都簇拥着老爷子老太太坐在一块。
亲戚之间免不了寒暄一阵,五点左右,老爷子开始发红包。
挨个挨个给,无论年纪大小,基本按人头给,都是厚厚一叠红票子。
最后轮到唐知颂夫妇。
有堂兄弟就开玩笑了,
“爷爷,阿颂就不用给了,他挣得多。”
唐爷爷才不听他们的,“他挣再多,那也是我孙,必须给。”
唐知颂拿着一个大红包没地方放,干脆塞江彬的包里。
然后是江彬,她就坐在唐夫人边上,老爷子亲自把红包递给她,
“冰冰,这是你的。”
也是一个红包,但这个红包明显很轻,硬硬的,不知道里面放了什么。
唐莜压不住好奇,“爷爷,你给冰冰姐什么了,我们都是鼓囊囊的钞票,冰冰姐这里头看着不像。”
老爷子直言不讳道,“一个海岛。”
客厅内一静。
过去唐园的新媳妇,除了红包外,每人额外一件高奢珠宝,到了江彬,直接给个海岛,虽然海岛价格参差不齐,但老爷子出手,肯定不俗,至少也得值几个亿,才配他老人家当做礼物送晚辈。
不患寡而患不均。
江彬能感觉到气氛不太对,看了一眼身侧的唐知颂,唐知颂面色平静,没有半分波动。
江彬也就不做声了。
老爷子看着江彬道,“冰冰,这是你头年在唐园过年,爷爷替你爷爷,多给你一份压岁钱。”
这话一落,江彬沉默了很久。
爷爷奶奶去世后,她再也没过过除夕。
收住情绪,江彬接了过来,哑声道,“谢谢爷爷。”
也就是说,这个海岛算是江爷爷的情谊。
大家无话可说。
发完压岁钱,吃席开宴。
江彬直接被唐静和唐莜拉到她们这一桌。
“先吃,吃完咱们打牌。”
唐莜问,“冰冰姐牌技练得怎么样?”
江彬笑,“不怎么样。”
唐静道,“你以为冰冰是你,人家忙得很,要搞事业,对了冰冰,大伯母说今晚零点你有电影上映?哪一部,明天我们去支持。”
江彬把名字报给她们,
“大卖大卖!”
大家干了一杯。
另外一位小姐妹说,
“冰冰不会打牌的话,那是纯给咱们送钱来了。”
唐静开玩笑,“没事,你没看到阿颂公司最新的财务报表吗?她可以闭着眼输。”
大家笑。
女孩子都想保持身材,晚饭没吃多少,江彬下午吃了水果沙拉,晚上就挑了点点心吃了。
吃完就开始上牌桌,四人恰好一桌。
江彬环视一周,在牌厅寻找唐知颂,唐知颂也被几位堂兄弟拉着玩去了。
“对了冰冰,阿颂买了一艘游艇,你们打算去哪玩?”唐静买过几艘游艇,唐知颂这事是由她经手办的。
江彬心下一愣,她压根不知道这个事,当着外人的面不好说破,“我最近太忙,都没时间。”把这个事含糊过去。
唐莜看着亲姐多嘴问了一句,“多大?什么配备?”
唐静深瞥她一眼,“我怕说出来吓到你,有机会你让冰冰带你上去玩,自己亲自见识一下。”默认游艇是江彬的。
唐静那是什么眼光,连她都这么遮遮掩掩,肯定是唐莜想象不到的豪华,她顿时神色激动,“冰冰姐,首开我就不打搅你跟哥哥,第二次去,一定喊上我。”
江彬
哭笑不得,喂了她一张牌。
身边另外那位姐妹按捺不住问唐静,“比你的还好?”唐静常年在地中海那边待,对游艇情有独钟。
唐静靠近她说,“混合动力超级艇,十间总统套房,直升机,潜水艇,高压氧舱,应有尽有。”
那位小姐妹默默吸了一口气,“也就阿颂买得起。”
然后讨好地望着江彬,“冰冰,有机会开party,带我们见识见识。”
江彬实在摸不准什么情况,只能默声点头。
打了十多盘,小周那边消息发过来,把最新的电影预售数据给她,预售数据一定程度会影响拍片,目前阊导那部电影因为大腕云集,预售数据第三,排片可观,电影院都给了很高的期待,但那部动画电影排片不太理想。
江彬有事忙,唐莜帮她喊了个人来,把她替下场。
一楼牌厅人多嘈杂,江彬顺着楼梯来到二楼一个小凉台,刚喝了几口酒,脸上燥热,干脆把窗推开半隙,透透风。
长泾影业有专门的发行经理跟影院谈排片,江彬跟负责人打了电话,了解情况,沟通完毕,看到唐知颂擒着两杯酒杯寻过来,
“我帮你调了一杯酒,试试?”
江彬接了过来,靠在栏杆,笑道,“你还会调酒?”
小抿一口,入口很沁凉,微甜,紧接着一股细密的辛辣感占据唇腔,快要承受不住时,沿着五脏六腑悄然而散,有种被打通任督二脉的通泰。
“不错,叫什么?”
“Gameofthrone。”
江彬提杯与他碰了下,“看来唐总深藏不露。”
买那么大一豪华游艇,提都没跟她提,害她在唐家人面前接不住话。
不过这话,也就在心里想想,不会拿出来问。
她和唐知颂总还做不到像其他夫妻那样亲密无间。
唐知颂以为江彬是夸他调酒的手艺,两人并排往外张望。唐园这一带景色很不错,背山靠水,除夕很热闹,不远处的桑江附近有无人机表演。
江彬心里想着电影的事,默不作声喝酒,唐知颂侧眸问她,
“开年要忙到什么时候?三月份总能空下来吧?”
他看过结婚证上的日期,江彬三月份生日。
江彬愣住,隐约猜到他的意思,“应该能抽出时间来。”
“那就好,到时候在游艇上给你办生日party。”唐知颂眼神徐徐,平静又暗藏波流。
江彬眨眼,酒杯轻叩丹唇,“你买了游艇?”
唐知颂往她手机指了指,慢条斯理道,“刚给你发了些电子证件,提前送你的生日礼物。”
手机一直响个不停,江彬刚才没注意到,这才打开微信一看,唐知颂早在半个小时前把游艇相关的资料发给她,游艇记在她名下。
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抚了抚发梢,再度与他碰杯,眼神绵绵,“谢谢。”
唐知颂忽然想到今天是除夕,改口道,“不对,送你的新年礼物,回头生日礼物再买。”
江彬笑出声来,把最后一点酒饮尽,“不用了,这个就很好。”
她刚刚看了一眼电子证上的价格,那个金额就是她看了都打哆嗦的程度。
她的结婚证在洲悦国际,回头抽空去看一眼,唐知颂什么时候生日。
保佑还没有错过。
江彬出来时间不短,往楼下努了努嘴,“要不下去?”
唐知颂摇头,往栏杆边上一靠,“太吵了。”
江彬心想他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她就从没过过这么热闹的除夕。
唐知颂想起今天老爷子提到江爷爷,江彬短暂的沉默,猜她应该是想念亲人了,问道,“你以前除夕怎么过的?我指的是爷爷在世时。”
难得夫妻俩打开话匣子,江彬眉梢笑起来,看着夜空轻声告诉他,
“很热闹,爷爷奶奶会陪着我玩游戏,输了就给压岁钱,他们总是故意输....”
“最开始我爸每年除夕会过来看我,也会给我压岁钱...”
那个时候江成校讨好爷爷,很想让爷爷松口把陈姨一家认回来,还告诉她,会有哥哥姐姐陪她玩,让她在爷爷奶奶面前说好话。
“直到有一年,我爸把陈姨他们带回来,陈姨跪在我爷爷跟前,求爷爷认下我哥哥和二姐,我爷爷气得差点发心脏病,最终还是把他们赶出去,说是他只有我一个孙女,江氏集团也只会给我继承,让我爸彻底打消念头。”
江成校扭头就走,差点断绝父子关系。
那一天,她追出去喊爸爸,
江瑶趴在江成校怀里凶她,“他是我爸爸,跟你没关系!”
她指控江瑶抢了她的爸爸。
长大后才知道,没有人抢她的爸爸妈妈,他们从一开始就不属于她。
“你们唐家氛围真的很好,”江彬看向唐知颂,没让自己沉浸在负面情绪,
“离席太久不合规矩,我们下去吧。”
唐知颂深深看着她,把她手里的空酒杯接过来,牵着她下楼。
又来了一位堂兄,非要让唐知颂上桌,唐知颂实在不想赢他们的钱,打算让江彬过过瘾,“你来玩?”
大家也希望江彬上场。
江彬扬了扬手机,“太多短信要回,怕打搅你们兴致。”
然后跟唐知颂说,“你打,我在边上看着。”
这一桌玩大的,唐静等人都不打了,纷纷凑过来看热闹。
一家人无所顾忌,也不在乎输赢,加了码,气氛前所未有热烈。
长泾影业的工作群时不时有信息更新,江彬一边处理工作消息,一边看唐知颂玩牌。
不得不说,男人玩牌也很有一手,双腿交叠,姿态闲适,手里几张牌扣在那里,随手慢悠悠扔出,他像是生了天眼,把其他人的牌算得死死的,虚张声势,逼得别人把大牌扔出来,最后以下制上,大家看到他全牌时,有一种被他智商碾压的无力感。
“真不想跟他打。”
“防不胜防。”
有人开玩笑让出位置,“小江总,要不你上桌,我看他敢不敢算你的牌?”
男人眉峰不动,声线平平,手里摸着牌笑笑,“不敢。”
有那么几分风流多情的韵味。
江彬这几天晚上加班,都没怎么睡好,牌厅人多空气稀薄,她看着看着有点昏昏入睡,人不知怎么就靠到了唐知颂的肩膀,唐知颂感觉到肩后一沉,扭过头来,身侧的唐莜指着江彬,压低嗓音道,
“哥,冰冰姐睡着了...”
唐静在一旁心疼道,“她这是累的...”
唐知颂眉心微敛,将手中的牌递给唐静,示意她接手,然后缓缓转动肩膀,搂住江彬的身体让他靠在他怀里,再一弯腰,直接把人打横抱起,往外走。
唐莜怕江彬冻着,把她那件大衣寻过来罩在她身上。
唐知颂轻轻掂了掂,把人搂紧了些,迎着寒风大步往隔壁别墅去。
风灌过来,唐知颂垂眸看她一眼。
乌黑的鸦羽密密麻麻垂在眼下,蓬乱的长发堆在小脸两侧,模样明显很疲惫。
他这几天打电话发信息,江彬鲜少回复,知道她最近肯定很累。
走了没几步。
冷冽的寒风刺醒了江彬,她昏懵地睁开眼,入目的是他尖锐的喉结,两侧透过树梢投下的斑驳灯影在他周身覆过,晃神须臾,发觉这是在唐园两栋别墅之间的石径。
唐知颂发现怀里的异动,低眸看她,神色温润依旧,“你困了,我带你回家。”
无人机在夜空拖出一长串彩色烟花,沪城四处喧嚣不绝,唯独眼前的唐园是安静的。
江彬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会有个男人在喧嚣的除夕夜,抱
着她回家。
可能是这一刻氛围太好,一直萦绕在脑海的念头脱口而出,
“唐知颂?”
“嗯?”
“我们谈一场恋爱吧。”
她还没谈过恋爱,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唐知颂脚步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