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落泪一时间,他们几乎恰好双唇相碰。……
20.
颜晚筠眼尾带红,在酒精的作用下沉沉睡去,却并不安稳。
她梦见了高考结束不久后的成人礼。那时候她也是这样醉酒,然后差点阴差阳错地,和宋酲接了一个吻。
颜晚筠第一次被允许喝酒,就是在成人礼这场宴会上。
礼堂里,欧式烛台吊灯上的光跳跃着,颜晚筠当天盘了头发,水晶制的橙花点缀在大半乌发中。她一身繁复的粉色晚礼服,细瘦漂亮的腰身被很好地勾勒出来,绣着金边玫瑰,几乎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宋酲就这样站在颜晚筠身边,一身低调的黑色正装,白光落在领口的银线绣纹上。她回过头看宋酲时,半边细碎的刘海都染上橘黄色,眼眸如同焰火般炽热。
这场宴会说是颜晚筠的成人礼,实际上宋家基本邀请了延城的上流圈,要趁着这次机会介绍给她和宋问庭。
“哥哥。”颜晚筠去拿旁边装着香槟的杯子,小声问旁边的宋酲,“这一圈,我们都要过去敬酒吗?”
“没关系,我带你去。”宋酲另外倒了一杯酒,声音微微放低,说,“你不用喝酒,晚晚。”
颜晚筠便依言挽上宋酲的手,眼眸里满是信任与依赖:“那我跟着哥哥。”
宋问庭和她同一天生日,成人礼在一同举行。他要被宋清苑带去另一边,和长辈们聊聊天,见见他们的公子小姐。
宋问庭转过头,就看见颜晚筠与宋酲并肩而行。嫩粉色和那身黑的身影交织在一起,显得尤为融洽。
他们停下脚步时,宋酲微微向前,谦和而礼貌地代替妹妹喝酒。
宋问庭也下意识停顿片刻,他看着颜晚筠笑起来,侧身露出胸口处点缀的粉色花瓣,指尖莫名紧了紧。
这样挡酒、敬酒的姿势,她的手亲昵地挽着宋酲的,眼眸又那样专注热烈。
不知道的,还以为今天是婚宴,跟新人敬酒一样。
“问庭?问庭,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宋问庭回过神,被自己这样荒谬的想法刺痛。他对上长姐那双温柔而关切的眼眸:“你在看晚晚吗?那边一会儿你也要过去的。”
“我没事,姐姐。”宋问庭别开眼,笑了笑说,“姐姐,我不能和晚晚一起过去吗?”
宋清苑愣了一下,随后摸了摸他的发,说:“问庭,这种场合,你肯定是要喝酒的。如果你和晚晚一起,晚晚也是要喝的。”
宋问庭一下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不能代替宋酲替晚晚挡酒。
“你不用担心。”宋清苑以为他在操心妹妹的身体,温声道,“有你大哥在那里,晚晚估计一滴酒都不会沾的。”
宋问庭压下隐约烦闷的情绪,脸上重新笑起来:“我明白的,姐姐。我们走吧。”
而另一边的颜晚筠,一点都没注意到她二哥投过来的视线。她鸦羽般漂亮细密的黑色睫毛浸没在光下,下巴低了低,抿着唇看向身旁的大哥。
大半宾客走下来,宋酲已经喝了许多酒了。
遇到熟悉的生意伙伴还好,都是儿时见过许多次的长辈。他们还会笑着和两人聊两句,说晚晚长得越发好看了,和小时候一样,像一个精致的洋娃娃。
颜晚筠就笑吟吟地看向长辈们,道谢说:“谢谢叔叔伯伯。”
“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几个长辈们凑在一块儿,笑着说,“你小时候就喜欢黏着你哥哥,大了还是和他在一块。”
“这是我大哥呀,”颜晚筠甜甜地笑起来,胳膊还挽着宋酲的,撒娇般晃了晃,说,“不跟我哥哥在一起,要跟谁在一起呀。”
“你不要嫁人的呀?”长辈调侃她说,“到时候嫁出去啦,就见不到哥哥了。”
“我哥哥才不舍得把我嫁出去呢。”颜晚筠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宋酲,剔透的眼眸微微向上弯起,“是吧,哥哥。”
宋酲对上她的眼神,眸光一下也柔和许多。他很淡地笑了一下,说:“是。我不舍得我们晚晚。”
长辈们于是都笑起来,说他们一家子兄弟姐妹关系好。
给这些长辈们敬酒,也不会让他们喝太多。剩下那些不太熟悉的、近几年宋家才有的商业往来,才是最难缠的。
这时候宋酲也才堪堪进入名利场几年,应酬是最多的时候。颜晚筠放了假期在家,经常能撞见晚归的大哥,喝酒喝得脸色极其苍白。
可即使脸色再难看,宋酲也是笔直地站在那里,一身黑色的正装只显沉肃。他的眼眸在看见她时温柔地
垂下,轻声说:“我没事,不用担心。晚晚。”
“哥哥。”在朝下一桌行走的间隙,颜晚筠担忧地看向他,“一杯少倒一些吧,不要再喝那么多了。”
“晚晚。”他停顿片刻,耐心地解释说,“前面的人都是喝这么多,忽然少喝了,是不可以的。”
颜晚筠看着宋酲又往杯子里添酒,心中冷冷想,他们不满意,就要让我哥哥喝得难受吗?
她立即上前一步,眼疾手快就拿走了宋酲手里的酒杯。
宋酲本就虚虚握着,没料到颜晚筠会干这样的事,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杯子也竟然被她抢了过去。
“陈叔叔,”颜晚筠展颜一笑,微抬着香槟杯。她站在宋酲前面,“我是女孩子,哥哥晚上一直体谅我,不许我喝酒。可是我哥哥现在喝太多了,我很心疼他。这杯酒,您看由我来敬您,行不行?”
宋酲反应过来,侧过头,极不赞同地看了颜晚筠一眼。
陈老板饶有兴致地看颜晚筠一眼,说:“你一个小姑娘,能喝完这杯酒吗?”
颜晚筠像没有看见宋酲的目光,漂亮的五指拿着玻璃杯。她礼貌地看向长辈,语气带了一点撒娇的意思:“那我先敬您哦。”
随后玻璃杯清脆的碰撞声响起,她一抬杯子,里面的酒液被一口气喝得干干净净。
颜晚筠不习惯酒精的味道,一大口咽下去,喉咙发辣,几乎想要咳嗽。可她依旧维持着脸上的笑意,看着陈老板。
“好!”陈老板大笑起来,也把杯子里的酒喝完。他赞许地看着宋酲:“小宋,你这个妹妹,真是太有意思了!这杯酒我喝下,你明天带着合同过来谈!”
“谢谢陈叔叔,”颜晚筠声音甜甜的,笑着说,“我哥哥明天一定准时到。”
她开了这样一个头,剩下还有两三位客人,也必须要她去敬酒了。
宋酲黑沉着一张脸,跟在颜晚筠后面,跟着妹妹走完了过场。
应对完宴会的客人之后,宋酲握着颜晚筠的手腕,就要把她带走。
“哥哥,哥哥。”颜晚筠在身后跟着他,说,“我还没跟问庭和姐姐说话呢,我们要去哪里?”
“带你回房间休息。”宋酲说,“一会儿我和他们说一声。”
“啊。”颜晚筠应了一声,随后不再说话,乖乖跟在宋酲身后。
在走过宋宅空无一人的长廊时,宋酲停下来,问:“晚晚,有那里不舒服吗?我让阿姨给你煮醒酒汤,等会儿给你端到房间里去。”
“不用啦。”颜晚筠笑眯眯地弯着一双眼睛,脸蛋枕在宋酲一只胳膊上。她像一只撒娇的猫一样,蹭了蹭哥哥的肩,“我很好,哥哥。”
“喝醉了,晚晚。”宋酲用手背碰了碰她通红的脸,皱眉说,“下次不要再做这样的事情了。你不适合喝酒,晚晚。”
“可是哥哥难受。”颜晚筠仰起头,下巴一时搭在他的肩膀上。小姑娘似乎被酒精熏得晕晕乎乎的,根本没意识到,这样的距离太近了。
她眨着漆黑的眼睛,整张脸的轮廓与骨架被光线很好地勾勒出来,几乎要叫身后的灯火、盛开的花木,都黯然失色。
她白皙的脸蛋上双颊通红,眸子总是要笑着:“我不想让哥哥难受。”
宋酲与她盛满灯火、全是依赖与笑意的眼眸对上,在长廊的尽头几乎避无可避。
颜晚筠黏黏乎乎的,双手展开来,几乎环着宋酲的脖子。她大声说:“哥哥一直在保护我,可我也要保护哥哥。我要哥哥健健康康,再也没有谁可以欺负哥哥!”
宋酲眼眸一颤,心脏刹那间似乎被什么东西击中。他低垂下眸,骨节克制地收紧,随后又松开。
颜晚筠说完,仰着脸笑起来。她看着宋酲,刚往前走一步,脚底就发着软,要往一旁摔过去。
“站都站不稳,还要保护哥哥。”宋酲失笑,双臂接稳了她。他干脆把小姑娘抱起来,心中莫名酸涩,半晌才轻声说:“哥哥不需要。哥哥只希望你开心、幸福。”
颜晚筠乌色的发埋在他脖颈,毛绒绒的,走起来蹭得皮肤发痒。等进了主宅的门,到了楼上颜晚筠的房间时,宋酲才喊了喊她的名字:“晚晚。”
颜晚筠像是刚刚睡了一觉,一双有些困倦的眼眸微微睁开,下意识就要抬身:“哥哥……”她意识尚未完全清明,在脖颈抬起的一瞬间,宋酲恰好低头。
一时间,他们几乎恰好双唇相碰。
颜晚筠几乎一瞬间睁大了眼,眼眸里闪着碎动的光。她脸颊的红晕更甚,在分开后的一瞬间指尖剧烈地发着颤,却更深更紧地抓住了宋酲的衣袖。
“哥哥、哥哥。”
第一次,甚至不算一个正式的吻,她的反应竟然这样大。
她能够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几乎要震破胸腔。她抬起头,唇上发着滚烫,没有意识到自己几乎是贪恋地看着宋酲,手指放都不肯放。
“晚晚。”宋酲几乎在意识到不妥后,立即把她放了下来,脖颈处喉结剧烈滚动。他触碰到她的眼眸,那双黑色的眼眸明亮而热烈,好像什么都不想要了,却要来奋不顾身投向眼前的人。
他在这一刻,忽然读懂了颜晚筠的眼神。
宋酲握住拳,眼眸剧烈一合,不让自己的手指发抖。
那一句因为无心触碰的“抱歉”堵在嗓子里,他喉间发紧,心脏抽痛,忽然说不出那样的话。
晚晚。
过了好半晌,宋酲伸手,将颜晚筠紧抓着自己的指尖慢慢推开:“晚晚,松手。”
“哥哥。”颜晚筠猛然抬头看他,眼里似乎带着懵懂的委屈,亮晶晶的,好像要哭了一样。
宋酲只觉得呼吸一时间都加重,但却收紧指尖,往后微退半步。他收回视线,强迫自己不要再去看她。
“晚晚。”宋酲为她打开房门,用温柔却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推进去,说,“晚晚,十八岁快乐。喝醉酒了,在睡梦里呢。去休息吧。”
随后果断而决绝地,将整个人隔绝在门后。
而她怔愣而不解地看着他,在门合上的一刹那,眼睫上不自知地落下一滴泪来。